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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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之間,秦遠牧是被身邊那陣斷斷續續的哭聲吵醒的。

剛剛睜開眼,秦遠牧就看到吳芬芳哭的滿臉稀裏嘩啦,直接就撲到了他的身上:“兒啊,有什麽事不能跟媽商量嗎,你怎麽那麽傻啊!你死了我還怎麽活……”

這是……

秦遠牧看了看四周,是一片潔白的病房,自己的全身都沒力氣,但能感受道鼻子裏似乎插著氧氣管,應該是沒死成。

吳芬芳繼續哭著:“你以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千萬不能再想不開了知道嗎……媽求你了遠牧,你真的不能再尋短見了……”

“媽……”秦遠牧虛弱地張了張嘴,“我實在是,沒臉活下去了。”

秦遠牧覺得吳芬芳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可吳芬芳卻哭著說:“媽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你喜歡畫畫,你還……喜歡那個孩子對不對?當初發現你們的事後,媽其實調查過那孩子,所以……你這次出事,媽也幫你把他叫了過來,遠牧,你見見他吧?”

秦遠牧感覺自己是出現了幻聽,吳芬芳把廉霄找來了?

下一刻,屋外的廉霄似乎是聽見了裏邊的說話聲,推門而入,秦遠牧看到了廉霄那張還有些慌亂的臉龐。

看到秦遠牧似乎沒有生命危險,廉霄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他並沒有表現出類似於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不自然地跟秦遠牧對視了一眼,然後就站在窗口看風景了。不過,廉霄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情。

看到廉霄後,秦遠牧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吳芬芳知道,看來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幫秦遠牧掖了掖被子後,吳芬芳就虛晃著身體站了起來:“你們應該有好多話想說吧,我不打擾你們,不過秦遠牧你也要註意休息……”

說完,吳芬芳就擦著淚水離開了病房。

那天下班回家,吳芬芳看到秦遠牧穿著衣服躺在床上的時候,就感覺有些詭異,再仔細一看秦遠牧的臉色和床頭的空藥瓶就知道出事了,火急火燎地打了120,把秦遠牧送去醫院洗胃。直到秦遠牧恢覆神智之前,吳芬芳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以前她總愛說一句話,只要孩子平安快樂就好,可她心裏認為,哪個當媽的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大展宏圖呢?可是面對著搶救室裏生死未知的秦遠牧,吳芬芳終於懂了,只要秦遠牧還活著,就夠了。她不需要在乎兒子從事哪行哪業,也不需要去管周圍人的閑言碎語,只要秦遠牧能活著就夠了。

吳芬芳離開後,病房裏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不過馬上就被秦遠牧的哭聲打破了。

本來只是抽泣,哭著哭著秦遠牧就敞開了懷抱,放肆地大哭起來。

廉霄沒辦法,只好轉過身看著秦遠牧:“你別哭了行嗎?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不說就是怕你知道了自責,你現在這樣子,怎麽能讓我放心?”

秦遠牧哭得更狠了:“廉霄,對不起,我不是人……我不知道你為了曾經背負那麽大的壓力,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了……”

“你確實對不起我。”廉霄看著秦遠牧說道,“可是你現在在幹什麽呢?你不是說要補償我嗎,就用你的死來補償?”

秦遠牧無言以對,只能繼續哭著,廉霄輕聲嘆了口氣,坐到了剛剛吳芬芳的位置上:“秦遠牧,在那個時候,無論我怎麽對你好,都是我應該做的,因為那會兒我是你男朋友。你不需要覺得欠了我什麽,因為我知道,換成是你,也會為我這麽做的。”

“可是,我沒做到……”秦遠牧抽噎著說。

廉霄點點頭:“是,所以你讓我失望了,讓我現在,不敢再給你機會。可是你為什麽要選擇輕生呢?你就從來不為我想想嗎?你活著,我想你也好,怨你也好,至少還有個對象,你死了我怎麽辦?讓我往後一輩子的時光,都活在你是為我而死的愧疚中嗎?秦遠牧,你當個人吧。”

“對不起廉霄,”秦遠牧繼續哭著,“我並不是想拿我的死逼你什麽,我真的很後悔,為什麽不能早點和你一起面對。你為我背負了那麽多,我還幹出那種混蛋事,我真的沒臉活下去了……”

廉霄摸出煙來,猶豫了一下,還是在病房裏點上了,秦遠牧虛弱的身體聞到煙味就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來,可廉霄根本不在意,在煙霧繚繞中說道:“秦遠牧,你媽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你若是一心想死,誰也攔不住你。但是你這樣做,會讓我……怎麽說呢,會讓我感覺自己很傻逼,自己年少時不顧一切去愛的那個人,是個做錯事就只會用死亡來逃避的孬種。你說,我是不是個笑話?”

秦遠牧本來就在哭,一聽這話頓時想哭的更兇了,但卻在廉霄沒什麽情緒的眼光下收了聲:“廉霄,我真的對不起你。”

“行了,”廉霄不耐煩道,“說來說去都是對不起,要麽就是哭,秦遠牧你現在怎麽是這樣?我又不是什麽金貴的大少爺,你對不起我就對不起我唄,補償回來就行了,老哭什麽?”

秦遠牧壯起膽子看向廉霄:“你還需要我的補償嗎?我,還有這個資格嗎?”

廉霄抽了兩口就踩滅了煙頭:“反正你要還是這麽尋死覓活的,我可不敢再見到你了。”

秦遠牧好不容易忍住了哭泣,聞言淚腺險些再次開閘,不過心情頓時明朗了起來,只要廉霄還願意給他機會就好。深吸一口氣憋回了淚水,秦遠牧說道:“廉霄,那枚戒指……你還留著嗎?”

廉霄當然知道秦遠牧說的是什麽,沈默了片刻說道:“不知道,我回去找找吧。要是丟了也別怪我,你當初都跟我分手了,我還能天天把那東西當寶貝似的捧著?你別太把自己當玩意兒了。”

以前的廉霄哪敢這麽跟秦遠牧說話啊,秦遠牧聽了不但不氣,反而還很開心:“我知道,你一定還留著。”

廉霄再次沈默了,再開口的時候卻扯到了另一個話題:“秦遠牧,當初你大二大三那會兒,天天不愛理我,是不是覺得自己是搞藝術的,不屑跟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交流?說實話。”

秦遠牧猶豫了一下:“其實,你這話也對,也不對……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只是天天在心裏抱怨,假如你能和我一起畫畫就好了。廉霄我當時還不知道你家的事,不然我不會那麽王八蛋的……”

廉霄心裏不屑地哼了一聲,秦遠牧這王八羔子,果然看不起他,還腆著臉高舉不知者不罪的牌子,呸!

秦遠牧弱弱地問:“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跟我秋後算賬?”

“算個屁,”廉霄輕罵了一句,“昨天你搶救的時候,你媽就把我喊過來了,跟我說了很多你最近的事兒。我剛剛之所以問你大學的事,其實就是想確認一下,你為了畫畫明明付出了那麽多,甚至連我都能忽視,為什麽現在這麽輕易的就放棄了?你媽說她不該逼迫你,可是我覺得,這種事情也不存在逼迫不逼迫的問題,歸根到底,還是自己的原因。”

秦遠牧低下了頭,廉霄說的不無道理,雖然他的理由是不想讓吳芬芳傷心,可假如他畫畫水平真的爐火純青,隨便抹兩筆就能賣錢,吳芬芳怎麽會非讓他上班?還是他沒有這樣的水平,也沒有能做到的自信。這種行為與其說是孝順,還不如說是找個了借口來逃避自己不夠勇敢的現實。

再次擡起頭後,秦遠牧的目光堅定了一些:“我不會再跟以前一樣了,我會和你在一起,也會重新拿起畫筆。我貌似知道為什麽自己贏不了宿敵了,因為人家至少從未放棄過。”

廉霄橫了他一眼:“你自顧自的說什麽呢,哪只耳朵聽到我要跟你覆合了?”

秦遠牧笑了笑,自信道:“你會的,廉霄。”

廉霄不屑地哼了一聲:“要耍帥的話,先把你那眼淚擦擦。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個挺感性的人,能哭的梨花帶雨的。”

秦遠牧臉皮有些發燙,他一直這麽哭,以後在廉霄面前似乎真的沒什麽裝酷的資本了。不過無所謂,只要還能跟廉霄在一起,他天天哭都行。

廉霄打算走人時,秦遠牧才大著膽子喊住他問道:“廉霄,那你到底還願不願意跟我覆合了?”

廉霄回頭看他:“逼我?”

“我哪敢啊,”秦遠牧苦笑一聲,“就是想心裏有個底。”

廉霄哼了一聲:“你該幹啥幹啥去吧,我最近忙得很,沒工夫陪你玩戀愛游戲。”

“廉霄!”秦遠牧有點急了,想從病床上爬起來。

廉霄瞪著他:“你給我躺好了!我說了,你幹你該幹的事兒去,等我想明白了自然會去找你,這期間你別他媽來煩我了知道嗎?”

秦遠牧委委屈屈地點點頭,廉霄感覺自己多年的一口惡氣終於出去了,暢快淋漓地瀟灑離去。

秦遠牧出院的當天,就帶著辭職信來到了單位,沒有了吳芬芳的反對,進程十分順利。

“我知道保密協議,離職一個月內我不會去從事同業工作的。其實這麽說也不對,我這輩子都不會再去銀行工作了,所以最後這個問題您也不必擔心,封行長您還有別的問題嗎?”

說完最後一句話,秦遠牧坐在沙發上,面帶笑意地看著封飛。

封飛有一肚子想說的話,可到了嘴邊都化為了一聲苦笑:“我還說什麽啊,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吳姐也同意了,當然只能聽你的了。你說行裏會不會傳我的閑話啊,你算是第二個在我手下辭職的客戶經理了……”

秦遠牧笑道:“要是這種閑話你都要聽,那耳朵該忙死了。合不合適這個崗位,這是我自己的事兒。”秦遠牧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想著,要傳也傳你不結婚的閑話啊,誰傳這個?

封飛也跟著笑了起來,不無感慨地說:“年輕真好啊,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幹自己想幹的事,真好。”

能離開這個囚籠般的地方,秦遠牧心情大好:“封行長你也很年輕啊,為什麽不去拼一把自己想要的生活?當然了,我不是攛掇你辭職,而是……我現在真的明白了,過自己想要的人生,真的很重要。”

封飛點點頭:“可惜好多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人生是什麽,遠牧你不僅知道,還有去走那條路的勇氣,真的很棒,老哥就只能祝你前程似錦了。”

“借您吉言。”秦遠牧笑了笑,站起身來大步地離去。

最後環視了一圈自己工作了將近一年的地方,其實秦遠牧心底還是有一點不舍的。不過舍不得的並不是這份看似體面的工作,而是和他一起奮鬥過的人。

楊小雨還是獨自鎮守著大廳,在一群群客戶中游刃有餘;丁雯面前還坐著對公客戶,桌面上攤了一堆資料;櫃面上,成功手忙腳亂地清點著客戶的零鈔,旁邊是同樣忙碌著的唐莉莉,身邊站著正在授權的主管唐妍。

秦遠牧在心裏默默地道了聲謝謝,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網點。

今天是冬季裏一個難得的大晴天,秦遠牧出了大門,在太陽下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他沒有多做停留,也沒有回家,而是徑直走入了旁邊寫字樓的入口,進入了電梯。

這個地址秦遠牧爛熟於心,可還是第一次來。

從這層過道上的LOGO就能看出來,這是個玩藝術的地方,秦遠牧穿過裝修味還沒完全散去的走廊,來到了工作室的大門。

裏邊熱熱鬧鬧的,徐濤似乎招了不少人,正在滿頭大汗地指點著他們什麽,不遠處的薛玉傑正對著電腦鼓搗,也是忙得很,嘴上叼著的酸奶不知道叼了多久還沒喝完。

秦遠牧裝模作樣地幹咳了一聲,敲了敲大開的門板。

徐濤看過來,頓時又驚又喜:“兄弟?!我靠你怎麽來了,是不是知道我們不好過,給我放貸款來了?”

“想多了,”秦遠牧笑著說,“沒看我都不穿那身皮了嗎?”

徐濤仔細看了看秦遠牧,說道:“還真是……那你今天是休息?專門來看我的?不是吧,你會對我這麽好?”

那邊的薛玉傑聽到動靜也看了過來,看到秦遠牧後大大地翻了個白眼,繼續忙著自己手邊的工作,連個招呼也沒打。

秦遠牧不以為然地笑笑:“今天來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徐濤你能不能給我這個失業的兄弟,找點活兒幹。”

徐濤楞了一下,看著秦遠牧的笑臉,傻呵呵地拍拍自己的臉蛋:“我靠我不是還沒睡醒吧?是不是產生幻覺了……兄弟你辭職了?太好了!你早該來了,來來來,趕緊的,現在就有活兒幹!這幫小兄弟是咱們的學弟,趁著寒假來實習的,你趕緊教教他們吧,一個個水平低的要死!”

連徐濤都嫌棄的水平,可想而知有多水了,看來自己即將面對的不是什麽輕松差事。但秦遠牧臉上的笑容更甚,跟著徐濤走了進去:“好啊,讓我看看他們到底有多次。”

從那一天起,秦遠牧正式加入了徐濤的工作室,多年前徐濤暢想的未來終於變成了現實,省藝油畫系三系草終於再次齊聚一堂。

對秦遠牧而言,日子總體上來說還是不錯的,除了有兩個小問題。第一就是廉霄還沒來找他,第二嘛……就是薛玉傑對他似乎還是不那麽友好,比如今天。

“秦遠牧你畫的是什麽狗屁東西?你以後別他媽說是我同學,我丟不起這人!還有你徐濤,趕緊把這個月工資給他讓他滾蛋,這麽下去遲早把你的招牌砸了!”

新的一天,薛玉傑的咆哮依舊回蕩在這棟寫字樓裏。

面對如此惡毒的話語,秦遠牧卻無言以對,因為他的水平和當初相比確實遜色許多,離薛玉傑的差距更遠了。好在還有個良心未泯的兄弟能幫他說說話。

徐濤攔住薛玉傑要拿凳子的動作,打著笑臉勸慰道:“親愛的你別生氣啊,我兄弟他確實退步了很多,但這是沒辦法的事,這不已經有進步了嘛……你看看,他這幅畫是不是脫離幼兒園水平了?咱們循序漸進慢慢來,秦遠牧比剛來的時候已經好很多了……”

秦遠牧面對著畫板默不作聲,不停地告誡自己,菜逼沒資格嗶嗶……他確實比剛來的時候有點進步,但還遠遠不是自己的巔峰水平。還在自己最近似乎找回了一些感覺,稱得上是進步神速了,相信過不了多久,薛玉傑再罵自己的時候,就要把徐濤的畫也帶上一並處決了……

徐濤感覺自己無比的心累,老公總是欺負自己兄弟怎麽解?他每天不但要想著這個問題,還要管著一大幫人的雜事,開工作室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容易,每天的時間根本不夠用。

這不,剛剛勸完薛玉傑,看看時間就該吃中午飯了。

秦遠牧剛剛收筆,就聽見徐濤喊他:“兄弟你中午咋吃?要不要陪我們去吃個火鍋?”

“你吃火鍋帶他?腦子有問題吧!”秦遠牧還沒回答,就聽到了薛玉傑的咆哮。

秦遠牧心理苦笑,學弟們對他們三個赫赫有名的學長肯定帶著幻想與憧憬,如今鐵定破滅了。他們仨現在,一個菜逼,一個腦癱,一個狂躁癥,哪像當初拿獎拿到手軟的省藝三人組?

秦遠牧剛想說自己單獨叫外賣,就看到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廉霄提著飯盒,進來的時候沒看到畫板後的秦遠牧,而是對著離門口較近的胸膛問道:“你好,請問秦遠牧是在這裏嗎?”

徐濤指著秦遠牧:“這不在那兒嗎,你是……”

廉霄猶豫了一下,大概還是因為以前的事有陰影,說道:“我來給秦遠牧送午飯,我是他……同學。”

“誰跟你是同學啊?”秦遠牧笑著站起來,大步走到了廉霄身邊。

“來,我跟你們介紹一下。”秦遠牧不管廉霄繃起來的表情,笑著攬住他的肩膀對一屋子的人說道,“這是廉霄,我男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了!!

這本書的兩位主角或許不那麽完美,或許不是很討喜,但就像我們每個人一樣。

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能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一往無前!

明天開新坑《小祖宗》,忠犬攻VS傲嬌受,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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