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這一趟，秦遠牧的心情簡直好的突破天際。回到寢室的時候，劉航和李念毫不意外的仍在游戲的世界奮戰，唯獨徐濤，大白天的居然躺在床上，秦遠牧走的時候他那種懸梁刺股的志氣蕩然無存。

秦遠牧“咣當”一腳踹在徐濤的床腿上：“起來，你那寒門學子的鬥志呢，天天就大白天的睡覺？”

徐濤收到了驚嚇，頂著一雙黑眼圈從床上迅速爬起，發現並不是地震後松了口氣，對秦遠牧惡狠狠道：“兄弟你居然能活著回來？我還以為你要死在你媳婦的肚皮上呢？”

秦遠牧輕輕一笑：“我的身體比你想象的好。倒是你，一個單身狗怎麽一臉縱欲過度的模樣？強擼灰飛煙滅？”

看到秦遠牧有心情跟自己開玩笑，徐濤就知道秦遠牧這一趟回家可謂是春風得意，再想想自己，頓時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我的好兄弟啊，”徐濤用一種悲愴的語氣說道，“你不知道這幾天我過的都是什麽日子！那個薛玉傑，我就沒見過他那樣的！老子把自己生平十八年畢生所學都用盡了，完成了一幅嘔心瀝血的作品，夠有誠意了對吧？結果那逼看完直接給我扔垃圾桶裏了！”

秦遠牧涼涼道：“然後他還說，垃圾就該放在垃圾桶裏？”

徐濤滿臉悲痛地點點頭：“對……唉你怎麽知道？”

秦遠牧笑而不語，就跟廉霄說的那樣，搞藝術的脾氣都怪，只要稍微代入一下自己，秦遠牧就差不多知道薛玉傑會說什麽話了。

秦遠牧又問道：“你那嘔心瀝血的作品，比他的自畫像好嗎？”

徐濤沈默了，秦遠牧恍然大悟：“怪不得，既然還是沒人家的水平強，就別怪人家當成垃圾。”

徐濤捶打著床板：“可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李念游戲間隙抽空落井下石：“電子競技裏有一句話，菜是原罪，套用到任何領域都是一樣的。”

秦遠牧豎起大拇指：“李兄高見。”

連同寢的室友也沒有愛了，徐濤頓時覺得自己的人生黯淡無光，重新頹唐地躺了下去。秦遠牧本來心情就不錯，看到徐濤那麽喪心情就更好了，收拾東西的時候甚至差點哼出歌來。

裝死裝了沒一會兒，徐濤就又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爬了起來：“兄弟！我思來想去，這事需要你幫幫我。”

秦遠牧已經坐下跟廉霄聊天了，哪有時間理他：“你別想起一出是一出，怕被刺激就別去找薛玉傑唄。自己睡吧，別打擾我跟你嫂子聊天。”

徐濤氣的牙都是癢的，偏偏還得好聲好氣地求著秦遠牧：“兄弟啊，事關咱們一中人的臉面，你一定得幫幫我。”

秦遠牧不想理他了，就在這時，寢室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他們寢室，劉航和李念是倆游戲宅，秦遠牧不愛搭理人，徐濤整天沈浸在拉薛玉傑入夥無法自拔，已經很久沒人來串門了。秦遠牧扭頭看去，居然是薛玉傑。

這貨貌似是個資深的酸奶愛好者，嘴上叼著一袋酸奶，雙手插兜顯得有些玩世不恭。可他的眼神卻很淩厲，就像他自畫像上的那樣，充滿了銳氣。這雙眼睛不看人的時候，雖然他長的帥卻沒什麽存在感，可一旦盯著人看起來，就充滿了挑釁和攻擊性。

秦遠牧甚至被他看的渾身發毛，好在薛玉傑並沒有盯著他看很久，而是環視了他們寢室一圈後，將目光落在了還在床上的徐濤身上。

薛玉傑先是走進了踢了徐濤床腿一腳，和秦遠牧一模一樣，然後叼著酸奶有些含糊地說：“真棒，我還以為你滾回來畫畫了，結果在睡覺。睡覺就睡覺吧，以你的腦子多睡睡也好，說不定能睡出來潛能呢。”

“我不是我沒有……”徐濤十分無力地辯解，“我昨晚熬夜又畫了一幅，有點累……”

秦遠牧心想這倆人是什麽情況，為什麽徐濤面對他時跟面對班主任的小學生一樣？

薛班主任聽了徐小學生的話，上前一步拿起了他桌子上的素描畫，徐濤急的差點從床上蹦下去：“那啥，這幅畫我有點不在狀態……”

“不在狀態？”薛玉傑笑了笑，把酸奶擠幹凈後將捏成一團的包裝袋扔在徐濤的桌上，“有點自大了吧？這簡直就是狗屁，你這樣的都能通過藝考，家裏是有多大的關系啊？”

徐濤也不知道是急還是羞，滿臉通紅。他好歹也是省考的前一百，這次比賽的第三名，怎麽到了薛玉傑嘴裏就成狗屁了？

秦遠牧作為僅比徐濤高出十票的第二名，感覺自己也被影射了，不過他沒興趣摻和他倆的事，繼續低頭跟廉霄聊著天。

徐濤磕磕絆絆的不知道說什麽，突然靈機一動說：“薛玉傑，我已經跟我兄弟說好了，我們打算合作一幅作品，一定能讓你刮目相看的。”

秦遠牧一頭問號，什麽時候就說好了？他怎麽不知道？

薛玉傑聽了這話只是嗤笑了一聲：“你兄弟？誰？”

徐濤弱弱地回答：“就是這次比賽的第二名……”

薛玉傑繼續追問：“第二名是誰？”

徐濤快要窒息了：“就是，秦……秦遠牧啊。”

薛玉傑沈默了片刻：“秦遠牧是誰？”

現在輪到秦遠牧不淡定了，一直以來薛玉傑對自己這種莫名的敵意讓秦遠牧很惱火，感覺自己被看不起了。結果事實更加殘忍，人家壓根就不認識他。秦遠牧又氣又迷，既然這人連第二名都不認識，為什麽會知道徐濤這個第三名呢？

“秦遠牧是我。”秦遠牧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感覺有點手癢，想和這個薛玉傑打一架。

薛玉傑仍舊是一臉不在乎的表情，溜眉耷眼的看上去就欠教育。作為資深顏狗，秦遠牧不得不承認就算這樣薛玉傑也很帥，可他一點也喜歡不起來，因為太欠了！

“嘿，”薛玉傑輕笑了一身，“第二名和第三名合作，就能整出正經東西了？可別鳳凰生孔雀，孔雀生大鵬啊。”

秦遠牧真想把眼前這個人連帶著他的優越感團吧團吧踢出去，但或許是被小看的感覺激發了秦遠牧的鬥志，秦遠牧冷笑一聲：“一次比賽而已，你的尾巴都能翹上天去，還知道自己叫什麽嗎？”

“我叫薛玉傑。”薛玉傑挑釁似的說道。

眼看著這倆人的情況越來越不對，徐濤趕緊從床上爬了下來，站到了兩人中間：“兄弟你先坐下，咱是搞藝術的，不興動手啊……那個薛玉傑，你也別這麽說，我兄弟實力很強的。”

薛玉傑點點頭：“比狗屁高出十票，確實強。”

徐濤生怕這倆人打起來毀了他的工作室計劃，被薛玉傑這麽說也是一臉卑微地賠笑：“我們一定努力，爭取用自己的汗水贏得你的認可。”

秦遠牧嗤了一聲，徐濤這是寫檢查寫習慣了嗎？

薛玉傑輕笑著點點頭，那表情真是要多欠有多欠。他今天來貌似就是來找事的，現在事也找了，就打算走人了。結果轉身走了沒兩步，就又拐了回來。

徐濤剛放下的心再一次提起，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還有事？”

“沒什麽大事，”薛玉傑把剛剛扔在徐濤桌子上的酸奶袋拿起，丟進了桌角下的垃圾桶，“今天我有點時間，想過去學學技術嗎？”

徐濤眼睛一亮，然後猶豫了一下。薛玉傑冷笑一聲：“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不不！”徐濤連連擺手，“我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累。這機會千載難逢啊，你等等我穿個鞋！”

徐濤就這麽滿心不情願還要裝作激動不已地跟著薛玉傑出門了，臨出門前薛玉傑突然回頭，莫名其妙地看了秦遠牧一眼。

這一眼著實有些覆雜，帶著點敵意，還有點示威的意思，秦遠牧不明覺厲。

總之，假期過後一切恢覆正常，除了徐濤的生活更加雞飛狗跳之外。當然這些都是徐濤自找的，秦遠牧一點都不同情他。至於一起完成一幅作品什麽的，既然說出來了秦遠牧也不會駁他面子，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秦遠牧也挺想看看薛玉傑被打臉的那一刻。

除此之外，秦遠牧最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今年的生日了。又是叮囑又是威脅，讓廉霄賭咒發誓一定會來後，秦遠牧就在畫畫之餘掰著指頭算自己的生日。

說來也可笑，自從上了大學，秦遠牧最大的正事就是掰著指頭算他和廉霄能見面的日子，好像他的人生已經離不開廉霄了似的。有時候秦遠牧也覺得自己挺完蛋的，但大部分時候他覺得這樣也挺好，離不開就離不開吧，反正廉霄也不會從他身邊逃走。

國慶假期那七天美好時光不過是彈指一揮間，而等待廉霄到來的這十幾天卻格外難熬。秦遠牧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嘆息，為什麽每天都過的如此之慢？相對而言徐濤就沒這種境界了，不知道他跟薛玉傑是怎麽說好的，那幅牛皮已經吹出去的作品要在十天之內完成，徐濤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用，偏偏合作對象秦遠牧整天三心二意的，他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素描是油畫的基礎，也是他們導師強調的重中之重，剛開學的時候徐濤對此還不屑一顧，在高中就一直練習素描，還以為上了大學就能直接搞油畫呢。現在，徐濤再也不敢提這個話題了，單單是素描就被薛玉傑鄙視成這樣子，要是上了油畫……薛玉傑八成要逼著他生吞顏料了。

不知徐濤是怎麽想的餿主意，居然要畫薛玉傑，也就是臨摹薛玉傑那幅自畫像。秦遠牧表示，或許他這位兄弟有點抖M，被薛玉傑蹂.躪了一頓就斯德哥爾摩了。

這些天秦遠牧看薛玉傑那幅自畫像都快吐了，每每看到自己畫出來的那張臉就像一拳給畫紙搗出個窟窿。所以可以想象，懷著這種不平靜的心情，畫出來的能有什麽質量了。

徐濤發出今天的第十次嘆息：“兄弟你要是不想畫就休息會兒，別糟蹋我的作品行嗎？你的線條不是被老唐稱為一絕嗎？絕在哪裏？就這完歪七扭八的玩意兒，我上幼兒園的外甥都比你畫的好！”

秦遠牧等的就是他這句話，馬上丟下筆找廉霄聊騷去了。

馬上，迎來了徐濤第十一次嘆息。他本以為，以秦遠牧的線條工筆加上他對陰影的掌控，完全能畫出完美的作品。結果秦遠牧這廝極其不配合他，畫出來的東西跟信筆塗鴉似的。

“你要是讓我畫點別的，”秦遠牧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對他說，“我還能幫幫你，都是你讓我畫他？兄弟你有點逼人太甚了。”

“我逼你什麽腎了？”徐濤還挺有理，“兄弟你為什麽對薛玉傑那麽大意見啊？雖然他說話確實挺過分，但菜是原罪啊，你是不是有點輸不起了？”

秦遠牧哼了一聲：“如果他的態度是出於對落後者的鞭策，那我真不至於這麽不喜歡他，可明顯不是啊，他就是嘚瑟。就拿這幅自畫像來說，你能這麽流暢的把自己畫出來嗎？這人明顯是天天對著鏡子臭美才能記住自己臉的，真他媽自戀！”

徐濤面無表情地看著秦遠牧越說越激動：“可人家畫的好啊。”

“……”秦遠牧沒脾氣了。

或許就是這樣吧，他的水平比徐濤高一點，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所以徐濤能大大咧咧地跟自己混在一起，還能把超越自己掛在嘴邊。可是薛玉傑，對徐濤而言像是遙不可及的啟明星，根本不是他能超越的，所以面對薛玉傑的時候徐濤只剩下謙卑和討好，連根本的是非對錯都沒心思想了。更何況，徐濤還做著抱人家大腿的白日夢呢。

徐濤可謂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終於再次將秦少爺請動。秦遠牧紆尊降貴地將屁股從椅子上挪起，繃著臉繼續畫著。

情緒，或許是秦遠牧需要鉆研一輩子的課題。

可能真的是不想被小看吧，秦遠牧硬生生忍住了惡心，一言不發地描繪薛玉傑那張欠扁的帥臉。其實薛玉傑除了眼睛外，其餘五官都還算柔和，偏偏眼神淩厲的很，一看就知道不是溫和之人。

總之就是欠，真的欠。秦遠牧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招人嫌的帥哥。

這幅畫就在徐濤的嘔心瀝血和秦遠牧捂鼻強忍之下慢慢完工了。還別說，秦遠牧和徐濤合作起來，還真有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秦遠牧的陰影打磨一直是硬傷，而徐濤陰影處理極好，可除此之外哪哪都不出彩，兩人這一結合正好揚長避短。完成的作品乍看之下，跟薛玉傑那幅沒什麽明顯的區別。

畫完之後徐濤看著合作的作品一臉滿意，就差引吭高歌了。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打算第二天上完課後讓薛主任評價一番。

第二天好死不死正巧是秦遠牧生日，他想逃課去車站接廉霄，可徐濤一臉你敢走我就敢吊死在寢室的模樣，他只得先去教室。不過還好，廉霄是下午的車，不耽誤事。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後，徐濤帶著秦遠牧站在教室後面，老老實實等待著薛玉傑身邊迷妹們的離去。

不知道是不是秦遠牧的錯覺，今天迷妹們似乎沒那麽熱情，很快就散開了。徐濤趕緊拉住秦遠牧屁顛屁顛地圍了上去。

從徐濤手裏接過畫的時候，薛玉傑還是一臉欠抽的冷笑，但當他看到這幅素描的內容時，笑容終於崩裂了。

“這是……誰的想法？”薛玉傑似笑非笑地問道，眼睛卻一直盯著徐濤，看來心裏已經有個答案了。

“我……我啊，畫的怎麽樣？”徐濤小心翼翼地問道。

薛玉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仔細觀摩了很久，一邊看，一邊露出讓徐濤膽寒的笑容。秦遠牧看的嘴角抽搐，這人是在欣賞自己的盛世美顏吧？一定是吧？

“你不要以為畫個我，我就能對你放低要求。”薛玉傑笑著看了徐濤一樣，被戳破心機的徐濤羞愧地低下了頭，但是薛玉傑接著說，“不過畫的確實還可以，乍一看還以為你們把我的畫偷走了。”

徐濤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來：“真的不錯嗎？那以後是不是能一起學習一起進步了？”

秦遠牧呵呵一聲，徐濤這話聽得他無比牙酸。

薛玉傑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你們倆還算有點東西，希望你們繼續保持吧。以後有什麽專業的疑問都可以來找我。”

秦遠牧已經不想聽他這自大的話語了，不耐煩地皺皺眉：“可以了吧？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徐濤還沈浸在收獲一員大將的興奮中，聞言瞪了秦遠牧一眼：“咱們好不容易得到大師的認可，你著急忙慌的幹什麽去？”

秦遠牧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可是你這單身狗自尋死路，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也沒什麽大事，今天我對象來給我過生日。”

“……”單身狗徐濤想抽自己，表示這波狗糧是致死量。

薛玉傑眼神突然一亮：“你有對象啊？”

秦遠牧哼了一聲，沒好氣地看著他：“怎麽了？不許嗎薛老師？”

“沒沒沒，”薛玉傑好像有了生命喜事一樣，笑著擺擺手，“那你趕緊去吧，對象的事比較重要。”

秦遠牧覺得這人真的是莫名其妙，自己有對象他高興個什麽勁？不過這個問題不是重點，秦遠牧轉身就離開了教室，見自家媳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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