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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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考的地點是省會的一所普通大學,為期兩天。對於美術考生來說,藝考的內容只有素描和色彩兩項,之所以需要兩天這麽久,完全是因為考生多考場少。

廉霄的那種鼓勵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在考完的秦遠牧差點笑出聲來。色彩作為他的弱項,至少表現的中規中矩,秦遠牧自認為考官挑不出來什麽大毛病。而素描就更不必說了,本來就是他的拿手好戲,而且今年還是畫人物,秦遠牧覺得自己的藝考應該是穩了。

所以廉霄等考試結束後,看到的就是秦遠牧風輕雲淡的表情,

四周吵吵鬧鬧的,考完的學生們一個個或是興高采烈,或是悶悶不樂,而還沒上場的學生們都是一臉焦慮,看到哪個面相好說話的考生就圍過去問東問西。

秦遠牧自然不是看上去好說話的那種,所以很順利地擠開人群,來到了廉霄的身邊。

雖然秦遠牧的表情無異,但廉霄還是很緊張,眉頭比這個從考場下來的還要緊促:“怎麽樣,畫的如何?能過嗎?”

“過?”秦遠牧反問了起來,“你對你男人的要求就是能過,也太簡單了吧?”

“你少得意了,就會吹牛。”廉霄笑著打了秦遠牧一下,不過秦遠牧既然這麽說,至少證明過線是沒問題的,“看你的樣子應該十拿九穩了,中午要不要慶祝一下?”

秦遠牧的眼神頓時就變得諱莫如深:“你昨晚不累嗎?”

廉霄暗自咬牙,有的時候他真想狠狠教育秦遠牧一頓:“你腦子裏就不能想點正常的事嗎?我說的慶祝,指的是吃頓好的。”

秦遠牧笑著張了張嘴,廉霄馬上打斷他:“行了你別說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吃我是不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秦遠牧心情正好著,也沒在意廉霄今天的數次頂撞,發愁地看了看四周的人山人海:“人真多……拉著我的手,別走散了。”

“神經病。”廉霄一邊說,一邊鬼鬼祟祟地伸出手拉住了秦遠牧。

本來唐奇在賓館都安排好了,由於學生們的考試時間不是一起的,所以讓先考完的自己回去吃飯,並且再次三令五申不許出去玩。不過秦遠牧和廉霄現在肯定不會當乖寶寶了,秦遠牧已經拿出了手機,開始查附近的美食。

秦遠牧雖然不愛出門,但方向感還是蠻強的,帶著廉霄很順利地走出了大學校區,廉霄想象中迷路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這家怎麽樣,他們家的烤肉很多人推薦。”秦遠牧舉著手機屏幕問廉霄。

廉霄看了看屏幕上花花綠綠的圖片,隨口道:“我都行。”

聽上去廉霄的興致不是很高,秦遠牧擡頭望了望他,廉霄在秦遠牧的註視下嘀咕了一句什麽,然後別扭地轉過了頭。

想了想,秦遠牧就明白廉霄在想什麽了,笑著攬住了廉霄的肩頭:“我說真的,讓我考全省第一估計夠嗆,不過過個省線還是很輕松的。我考試的時候一直在想你,然後畫筆就跟停不住了似的,那叫一個揮灑自如。放心,絕對沒有問題的,等著成績出來就行了。”

廉霄嘴硬道:“誰關心你了,你愛考第幾考第幾。”

秦遠牧的笑容更甚:“廉霄,怎麽換了個學校,嘴巴還硬起來了?要不咱們打個賭?”

“怎麽說?”廉霄看著他問道。

“很簡單,”秦遠牧笑道,“就賭我的省考成績能不能進全省前一百,怎麽樣?”

廉霄想了想,覺得可行,畢竟秦遠牧在畫室拼搏的最後一段時間他沒在身邊,誰知道這貨有沒有認真畫啊,點頭道:“要是你沒能進前一百,就讓我壓你一次。”

秦遠牧楞了一下,他原本就是逗逗廉霄,沒想到他還當真了。不過他當然也不會慫,笑著問:“那要是我進了前一百呢?”

廉霄想了想:“那我對你說句恭喜?”

“……你真調皮,太調皮的孩子可是要被綁起來的。”秦遠牧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這樣吧,要是我進了前一百,就把你綁起來做一次,行吧?”

廉霄雖然被秦遠牧的無恥驚到了,但想著秦遠牧應該也沒那麽強的繪畫水平,就咬牙答應了。直到坐進了烤肉店裏,看著面前滋滋作響冒著噴香氣味的烤肉,廉霄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為什麽要跟秦遠牧打這個無下限的賭?

一中學子們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所有人的兩門考試都安排在第一天,所以當秦遠牧和廉霄吃飽喝足返回賓館的時候,唐奇已經開始準備組織學生退房了。

學校雖然負責他們的食宿,但往返的車票還是要自己買的。就跟來到時候一樣,秦遠牧收拾好行李後在賓館的大廳裏訂車票,同時觀察著旁邊同學們的表情。

既然是考試,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愁,除了徐濤這個二百五莫名其妙的自信自己能考全省第一之外,其他人幾乎都是繃著一張臉。或許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考試,學生們都有些緊張,即使考完了也在糾結自己在考場上的表現,是不是沒能盡力發揮?

唐奇辦完手續,走進大廳就感受到了一陣低氣壓,笑著給學生們寬心:“已經考完了,大家就不要想這件事了,記得一個月後看成績就行了,接下來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呢。不管你們的藝考成績是好是壞,最終還是為了考學,所以與其在這種已經無能為力的事情上糾結,還不如在接下來幾個月的時間多多學習。要是最後美術過線了,但是文化課不行,豈不是白費功夫?”

話是這麽說,可這群孩子誰能這麽灑脫自如,唐奇的話並沒有讓他們打起多少精神。唐奇年年都是這麽過來的,對這種場面自然是不陌生,搖了搖頭暗自嘆息,只能等學生們緩過來了,希望不會太久。

唐奇暗自看了看秦遠牧和徐濤的神情,這是他最看好的兩個學生。徐濤依舊是滿臉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好像已經得了第一一樣,正在給家人打電話吹牛呢。而秦遠牧也是一臉淡定,甚至跟沒參加考試一樣,似乎對自己的成績根本不放在心上,一直在跟身邊的廉霄說笑。

看樣子,這倆學生發揮的都不錯啊。唐奇終於展露了幾分笑容。

本屆的學生沒有想參加現階段單招的,所以到了時間後,唐奇就組織著學生上大巴,前往車站。直到坐上了返程的高鐵,好多學生心裏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為之期待緊張了好幾個月的藝考,就這麽結束了?其實就是這樣,高考也是如此,辛辛苦苦三年甚至四年,就看那兩天的表現,有種奇妙的朝聖感。

車廂裏的暖氣讓人有些昏昏欲睡,廉霄幾乎是一上車就靠在秦遠牧的身上睡了過去。不過秦遠牧心裏緊不緊張,反正他是挺緊張的,在考場外等待的時候廉霄的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生怕秦遠牧從考場出來的時候是一臉失落的表情。還好,看樣子秦遠牧的發揮是不錯的,廉霄終於也跟著松了口氣,所以上車就睡了過去。

一路上,秦遠牧一直在盯著廉霄的睡顏,拉著他的手也沒松開。雖然表面上雲淡風輕,可第一次參加這麽重要的考試,他怎麽可能不緊張呢?但是多虧了廉霄,秦遠牧一想著自己最愛的人就在考場外等著自己凱旋,心裏就跟湧入了無窮的力量一樣,兩幅考試作品,秦遠牧都很滿意。如果沒有廉霄,秦遠牧自認為是沒辦法超常發揮的,所以看著廉霄此時放松的睡臉,秦遠牧在心裏無聲地說了一聲:

謝謝你,廉霄。

高鐵繼續行駛,載了一車心懷夢想的少年,呼嘯著回到了家。

到了站後,就跟抵達省會那天的場景一樣,秦遠牧輕輕推醒了睡夢中的廉霄。廉霄迷迷糊糊地揉揉眼:“到家了……”感覺自己只是睡了兩覺做了個夢,就重新回到了熟悉的街道上。

學校很大方地給這些藝術生放了一天假,所以就沒有車子來接他們返校了。站在暖氣很足的大廳裏,唐奇最後將這群孩子聚到了一起。

每年都有這樣的場景,可唐奇每年都沒法習慣。藝考結束了,即使有學生不久後想參加單招,應該也會去外邊請老師,沒他唐奇什麽事了。接下來就是緊張的學習,最後就是跟母校揮手告別,或許走出這個大廳後,這些人就跟唐奇沒什麽關系了,至少想再次將他們齊聚一堂,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站了一會兒,學生們也明白過來了這一點,不少女生眼圈有些泛紅,他們都舍不得唐奇這個好老師。

唐奇笑的有些沙啞:“看來大家都知道,咱們之間的緣分差不多就到這兒了……其實每年都有曾經的學生們回校看我,但這種分離的時刻,老師真的是習慣不了啊……”

“唐老師……”一個女生哇的哭了出來,引得周圍人一陣側目,不過很快就沒人在意了。畢竟人人都是腳步匆匆,誰有心情管別人的離別呢?

唐奇輕輕地拍拍女生的後背:“別哭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們接下來是為了自己的以後拼搏,並享受自己汗水的成果,老師很為你們感到驕傲。其實教師就是這麽一份職業,看著一屆屆的學生們長大成才,雖然沒能教給你們文化知識,但老師謝謝你們選擇了美術。無論你們的初衷是什麽,無論你們最終有多少人能走上美術這條路,老師都感謝你們。離別在即,老師祝福你們前途似錦,一往無前。”

徐濤撲到唐奇的身上就大哭了起來,差點給老頭推個跟頭:“唐老師我舍不得你啊!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全國最厲害的畫家,一定會回來看您的!”

唐老師費勁地推開他,看著他不由得嘆氣:“徐濤啊,等你上了大學,一定別再天天把天才掛在嘴邊了,傻不傻的另說,關鍵是容易挨打啊……”

“……”淚眼婆娑的徐濤無言以對,心想著要不以後還是別回來看他了吧。

徐濤的日常犯傻,沖淡了一些離別的苦澀。

唐奇謝絕了學生們要請他吃飯的邀請,笑著說:“行了,大家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早點回家休息吧,路上註意安全。”

唐奇站在出站口的大門處,跟一個個的學生道別,就像之前的數十年一樣,盡職盡責之後,目送著他們走上自己的人生之路。

秦遠牧拉著廉霄站在最後,直到所有的學生們都走光之後,才慢慢來到了唐奇的身邊。

“遠牧,”唐奇笑著拍拍秦遠牧的胳膊,“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想必拿下藝考不在話下。不過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一定要好好學文化課,免得讓高考分拉了後腿。”

秦遠牧認真地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唐老師,真的謝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拉了我一把……”

唐奇笑著擺擺手:“遠牧你記住,能拉自己一把的,只有自己。老師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以後的路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秦遠牧點點頭,突然笑道:“不,有人會陪我一起走。”

唐奇雖然不知道秦遠牧指的是誰,不過多年的教學經驗也不是白給的,想了想笑道:“不要早戀啊。不過要是能從高中就在一起,以後回憶起來一定是美妙無窮,珍惜吧,老師祝你幸福。”

“借您吉言,老師。”秦遠牧也跟著笑了起來,廉霄在一邊不敢說話,生怕敏銳的唐奇發現更多的東西。

看著秦遠牧的笑臉,唐奇感慨了一聲:“遠牧啊,真高興你沒有被壓力打垮,老師相信,堅強的人,無論在什麽領域都能大有所為,我為有你這樣的學生感到驕傲。”說罷,唐奇用力拍了拍秦遠牧的肩膀。

秦遠牧的個子擺在這裏,這個動作對於一個有些佝僂的老頭而言有些吃力。但秦遠牧突然感覺自己肩上的擔子似乎有千斤重,抓過唐奇保養還算精致的手用力握著:“唐老師,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

唐奇微微笑了笑,剩下的一切都在這個笑容裏,唐奇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三個人並排走出了車站,秦遠牧問道:“唐老師您打算去哪兒?”

冬天總是黑的比較快,唐奇望了望擦黑的天邊說:“你們回家吧,我去一趟學校,把剩下的雜事處理一下。”

秦遠牧拿出手機:“我幫您叫個車吧。”

“不用不用!”唐奇攔住了秦遠牧,他不會玩兒這種東西,生怕秦遠牧給自己付車錢,指著不遠處的一排共享單車繼續說,“我蹬自行車回去就行。反正也不遠,就當鍛煉身體了,還能多教幾年學。”

說罷,唐奇就揮揮手,笑著慢悠悠走向那一排自行車。

看他那笨拙的模樣,恐怕掃碼也是最近才學會的,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掃開一輛車。唐奇顫顫巍巍地跨上自行車,看到秦遠牧還站著原地,無聲地笑了笑,最後揮揮手,慢慢蹬著自行車離開了。

唐奇離去的背影,跟那天在他家樓道裏的背影慢慢重疊了。雖然唐奇已經看不見,但秦遠牧還是表情嚴肅地揮揮胳膊,做出了一個告別的動作。

廉霄也看著唐奇的背影感慨:“唐老師是個好老師。”

秦遠牧點點頭:“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麽?”

廉霄想了想:“沒什麽想幹的,而且中午那頓烤肉吃的太晚了,我現在還不餓,要不你送我回學校吧?”

秦遠牧有些郁悶:“回學校?我能跟你睡一個宿舍嗎?”

“當然不能了,你想啥呢?”廉霄一臉嫌棄地看著秦遠牧,在唐奇面前裝的像個人,在他面前就原形畢露了。假如唐奇知道自己的得意弟子是個天天精蟲上腦的家夥,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秦遠牧想了想,拉著廉霄就走:“反正藝考本來就是兩天時間,咱們今晚開房去吧。”

“我不去!”廉霄奮力掙紮。

由於他們平時一周只能間兩天,所以秦遠牧每次都特別狠,像是要把他弄死在床上,以至於廉霄現在對於這種事能逃就逃。要是今天被秦遠牧拉進了賓館……廉霄一點也不想重溫一下昨天晚上的畫面!

不過這種事情,廉霄的反抗總是會被鎮壓,所以秦遠牧總是嘲笑他口嫌體正直。廉霄對自己也很失望,因為他實在是反抗不過秦遠牧……但是廉霄這個慣會煞風景的,今天也沒讓秦遠牧失望。

秦遠牧哼哼哧哧地爬上床,廉霄一本正經:“藝考雖然結束了,但你更要好好學習了,免得藝術分過了文化分不夠。”

秦遠牧:“……”

“還有,你不要老是逃課來看我了,我又不會跑。接下來到高考的時間,咱們的見面頻率改為每周一次,剩下的一天給我背書去!”

秦遠牧:“……”

“對了,你把手機上的游戲和看小說的軟件都刪了吧,以免你自己管不住自己。我已經跟王雅打過招呼了,讓她替我看著你,你上課走一次神,咱們就少見一次。”

秦遠牧忍無可忍,狠狠壓著廉霄:“你看看咱們現在在幹什麽!你說這些廢話的時候就不能註意點場合?!”

廉霄滿臉痛苦,但還是無比堅毅:“我是為了你好!你越狠我就越要說!”

秦遠牧瀕臨崩潰:“來啊,互相傷害啊!”

這應該是兩人第一次開房玩兒,最後彼此都是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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