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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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麽?”

自從收到廉霄那條意義不明的信息後,秦遠牧晚上幾乎都沒睡著,恨不得馬上翻墻跑出去找廉霄。偏偏廉霄發完這條信息之後就再也沒聯系過他,秦遠牧打過去的電話和信息全部石沈大海。好不容易等到周六,廉霄終於給他打了電話,秦遠牧跑到約定的地點,見到廉霄開門見山地就問。

“先坐吧,喝點東西。”廉霄指了指對面位置上的果汁說道。

秦遠牧一口氣憋在了嗓子裏,看著廉霄混不吝似的狀態,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能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到座位上,緩緩坐下。

輕輕碰了碰果汁,居然還是熱的。秦遠牧對於熱飲向來沒什麽興趣,心情頓時就更壞了:“廉霄,你最近到底是怎麽了?你可真行啊,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開除你的公告已經貼大門上了,你還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一周的時間,足夠讓廉霄本就不算忐忑的心情徹底平覆了,他沒什麽表情地說道:“我在不在乎不都是這樣嗎?”

秦遠牧說完剛剛的話就後悔了,畢竟這件事的起因還是因為他,現在看到廉霄故作淡定的表情,心裏沒來由的就很心疼,語氣也緩和了許多:“你說不能一起上大學,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應該是楊武他家裏的背景,現在沒有學校願意收我了。前兩天我爸拖了不少關系,好說歹說總算是在技校給我爭取了一個名額。”廉霄說到這裏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嘲諷自己還是安慰秦遠牧,“我的德性你是知道的,到了那個地方不跟著玩兒瘋才怪呢,還怎麽考大學?”

秦遠牧沈默不語,雖然不想說自己男朋友的不好,可廉霄確實是這樣的人。哪怕全班只有一個人沒在學習,他的心思就能跟著一起跑偏,到了技校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廉霄能學出成績才是有鬼呢。

秦遠牧喝了一口面前的熱飲,果然不喜歡,有些甜的過頭了,嘴裏甚至有了幾分苦味:“那好,我退學跟你一起上技校。”

廉霄搖搖頭無奈地笑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所以這幾天才沒聯系你。你現在還沒冷靜下來嗎?”

秦遠牧輕砸了一下桌面:“冷靜?廉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如果不能跟你一起上大學,我一個人上有什麽意思?你讓我一個人生活四年見不到你,我做不到!”

相對於秦遠牧的暴躁,廉霄顯得異常冷靜。準確地說,最近廉霄確實和之前相比變化很大,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廉霄毫不畏懼地迎著秦遠牧的眼神說道:“我打楊武是為了保護你,因為我喜歡你。如果造成的結果就是讓你跟我一起退學,我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你冷靜一點吧秦遠牧,就算是為了我們的以後,你也一定要有個光明的未來。”

或許是那句“我們的以後”觸動了秦遠牧內心的某根弦,秦遠牧一下子就洩氣了。是的,他剛剛說的話太像小孩子鬧情緒了。

見到秦遠牧面色暗淡下去,廉霄打完一棒子後又給了顆甜棗:“而且誰說你四年都見不到我?我又不是真的坐牢去了,有時間就會去你們學校看你的。包括現在,雖然我去上了技校,但每周末還是能見面啊。”

秦遠牧沈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周末不是要打工嗎?”

廉霄的表情僵了一下,之前為了向秦遠牧隱瞞家裏的情況,他隨口扯了句謊,沒想到秦遠牧還記著呢。

“不打了!”廉霄笑了起來,“我以後一周只能見到我男朋友兩天,打個雞毛工!”

秦遠牧沒忍住跟著笑了起來:“你啊你,打完人之後越來越不像好孩子了。”

看到秦遠牧展開笑臉,廉霄心裏終於松了口氣。秦遠牧這段時間身上背負的壓力太大了,廉霄生怕自己成為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現在看到了秦遠牧的笑容,廉霄終於也安心了。

“我男朋友果然還是笑起來好看,繃著臉的時候醜死了。”廉霄笑道。

秦遠牧有樣學樣:“我男朋友乖乖的時候好看,打人的時候真惹人厭。”

廉霄低頭笑笑,突然伸手拉住了秦遠牧的手掌:“那我們以後都不要那樣了,我不發脾氣,你也別打人。”

“這話說得好像你天天被我家暴似的……”廉霄小聲嘀咕,“這件事到此就翻篇了,你也別自責也別難受,好好畫畫學習,你現在可是背負了我的願望在前進啊!”

“中二。”秦遠牧撇著嘴道。

廉霄笑嘻嘻的:“你看你又繃著臉了,笑一個嘛!”

秦遠牧努力做出一個比苦好看不到哪裏去的笑臉:“我現在實在是笑不出來,要是能一起上大學該多好啊……”

“不叫事兒秦遠牧,”廉霄正色道,“咱們以後還長著呢。”

秦遠牧失神了片刻,隨即才微微笑了出來:“廉霄……明明是我害了你,到頭來自己還得被你開導,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不等廉霄開口懟他,秦遠牧馬上就從善如流地改口:“不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以後好好對你就行了。”

廉霄點頭:“否極泰來,以後一定會好的。”

秦遠牧笑著點點頭,最近這段時間他確實有些過於倒黴了。不過就像廉霄說的那樣,否極泰來,點背到了極致,也該撥開烏雲見太陽了。秦遠牧喝了一口有些冷了的果汁,發現也不是那麽的難以入口。

“對了,”秦遠牧突然想到了什麽,“你去上哪個技校?”

廉霄看著他:“工業園區裏的那個,全市最好的技術院校,專業多,實踐性強,師資力量雄厚,一定能學到一門得心應手的技能。”

秦遠牧知道廉霄是在故意逗他笑,就算吹到天上,也是個技校,除了考不上高中的學生,很少有人願意去上。不過秦遠牧垂下的頭馬上就擡了起來,他不想讓廉霄心裏更不舒服,沒話找話道:“你學的什麽,廚師嗎?”

“除了這個我還能幹啥?”廉霄點點頭,“其實說真的,留在一中的壓力也挺大的,或許這是我人生的轉機呢?雖然我成績不咋地,但對廚師還是很有熱情的,假以時日也是個大掌勺!”

秦遠牧笑彎了眉毛:“那敢情好,等我上大學的時候你也出師了,到時候給我好好露兩手。”

廉霄失笑:“你想什麽呢?以為我到那裏直接上三年級?”

“啊?”秦遠牧迷茫了。

廉霄搖搖頭:“技校的文化課進程和普高的差別很大,而且文化課並不是重點,所以我到了學校是作為新生從一年級開始上的,按照一般的說法,就是高一。我還要上三年呢,也就是等你上完大二我才能畢業。”

秦遠牧消化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笑了笑說:“你好啊學弟。”

廉霄黑了臉,本來他比秦遠牧大一歲多,天天被這小屁孩欺負也就算了,現在幹脆連年級都比他低。廉霄之前一直不告訴秦遠牧技校的事就是怕他笑話自己,現在看來秦遠牧果然沒讓他失望。

廉霄輕輕嘆了口氣,笑話就笑話吧,只要秦遠牧能開心就好。

等到二人杯中的熱飲徹底涼了下來,廉霄才舒展了一下在沙發上窩了一下午的筋骨:“坐累了,要出去走走嗎?”

“走走唄,”秦遠牧無可無不可,“差不多該吃飯了……好久沒嘗過你的手藝了,下面給我吃?”

廉霄暗自嘆息,秦遠牧三天兩頭就想往他家的店裏跑,貌似是愛上了那種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的刺激感,這麽下去暴露是遲早的事。廉霄幹咳了一聲:“下面不行,下面可以。”

秦遠牧簡直想把廉霄按在懷裏好好揉一揉,怎麽能這麽招人喜歡呢?秦遠牧露出老流氓的笑容:“不能兩個都要嗎?”

“好容易出來透透氣,能不讓我再回家嗎?”廉霄裝作懶洋洋地說道。

秦遠牧想著最近廉霄家裏的氣氛一定不好,也就改口道:“那你想吃什麽?吃完找個地方玩玩,倒黴這麽久也該放松一下了。”

雖然知道秦遠牧不會神經到去開房的地步,不過廉霄還是覺得“玩玩”兩個字秦遠牧的語氣十分微妙。

“吃什麽都行,重點是你想玩什麽?”廉霄一副防狼的模樣。

秦遠牧勾起一抹笑意:“我一個未成年人,總不能跟你去上網吧?”

“未成年人同樣不能開房。”廉霄瞇著眼道。

秦遠牧拉著廉霄往飲品店的出口走去:“誰要跟你開房了?廉霄你現在的思想極其腐朽!不過你要是真的想,我也能勉為其難的答應你。”

廉霄呵呵了:“你真好,謝謝不必了。”

在吃什麽方面,二人再次產生了爭執。那些很高級的餐廳,秦遠牧也覺得兩個學生去比較可笑,否定了這一方案,選擇了比較中檔的酒店。不得不說秦遠牧選的地方和當初秦大勇的眼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看來遺傳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而廉霄覺得秦遠牧選的地方還是過於揮霍,提議一人一碗蓋澆面吃了拉倒。他們誰也說服不了誰,最終決定猜拳。

秦遠牧獲勝,歡呼聲在廉霄拉的老長的臉下漸漸熄滅。

五分鐘後,他們坐到了距離飲品店不遠的蘭州拉面館。

感受著屁股底下死硬死硬的木頭凳,秦遠牧開始懷念五分鐘之前他還嫌棄的要死的沙發,嘴裏喋喋不休的:“我倒不是看不起這地方,我只是覺得這種過日子的感覺放到婚後比較好。畢竟咱們現在還在熱戀,到這個地方解決嘴巴真的好嗎?”

秦遠牧掰一次性筷子時簡直手殘,每次都從半截折斷,廉霄一邊幫他掰筷子一邊說:“既然有過日子的打算,就從現在開始節省。再說了你要的是肉最多最貴的蓋面,別抱怨了。”

“我不吃肉都行,就是怕你受委屈。”秦遠牧看著廉霄說。

“呦呦呦?”廉霄挑起眉毛,“這種落魄中年男子的臺詞居然能從你嘴裏說出來,你高冷男神的範兒呢?”

“餵狗了。”秦遠牧隨口扯道。他知道廉霄是給他省錢,心裏也確實有種過日子的小小喜悅。可隨之而來的,還有很不爽的感覺,好像沒把最好的給廉霄,自己就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似的。

說是飯點,其實還有些早,不算大的店面裏只有他們一桌客人。拉面的老哥雖然滿臉大胡子,一雙手卻像小姑娘一樣靈巧,廉霄時不時地瞟過去,貌似在偷師拉面的技巧。

不多時,兩碗肉香四溢的蓋澆面就端上了桌。

出於對彼此的擔心,二人都是一整天沒怎麽吃東西,此時一個比一個吃得香。吃著吃著,秦遠牧還沒吃飽就開始罵廚子:“這面沒你下的好吃。”

廉霄仔細品著嘴裏的味道:“不會啊,很勁道的,比我手藝強多了。你是不是味蕾出毛病了?”

秦遠牧進食的速度並不減慢,嘴裏含糊地說道:“反正誰做的飯都不如你的好吃,裏邊有愛的感覺。”

“呵呵,我是中華小當家嗎?”廉霄斜眼看著秦遠牧。

秦遠牧居然還認真思索了片刻:“不,你比他帥。”

沒一會兒,兩人同時結束了極快的晚餐時間。廉霄的盤子裏什麽也沒剩下,秦遠牧這不吃那不吃挑嘴的很,盤子裏剩了一堆青椒和大蔥。

秦遠牧扯出餐巾紙一邊擦嘴一邊說:“味兒確實可以,不過不能常吃。每次吃完他家的蓋澆面,孜然味能在身上飄一個星期。”

不知怎麽的,廉霄聽到這句話,莫名其妙就想到了他生日那天跟秦遠牧在畫室的所作所為,味道會殘留多久呢……

他們吃飯的時間有點早,即使是冬天,吃完飯外邊還沒完全暗下去。秦遠牧付完錢,拍了拍突然沈默不語的廉霄:“時間還早,接下來去哪?”

可能是剛剛想了不健康的事物,廉霄總覺得秦遠牧話裏有話,有些心虛的側過頭:“都行……”

其實廉霄真的冤枉秦遠牧了,雖然秦遠牧腦子裏沒有骯臟畫面的時候少之又少,但偏偏現在就是這種罕見的情況。秦遠牧突然發現,自己跟廉霄都好了這麽久了,除了那次爬山之外,居然很少有能稱之為約會的行為,所以秦遠牧陷入了沈思。

秦遠牧一邊想著,一邊跟著疑神疑鬼的廉霄走在大馬路上。這方面經驗極其匱乏的秦遠牧,琢磨了半天也沒能想個好去處,最終只能在沈重的現實面前低下了高傲的頭顱,帶著廉霄去了電影院。

廉霄很詫異,真的很詫異。雖然秦遠牧沒說,但通過他平時的日常行為不難推測出,高冷男神對一起看電影這種事絕對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現在是什麽情況?被奪舍了?

秦遠牧也覺著自己挺蠢的,不過已經走進來了,轉身離去只會更傻。偏偏這個時間點來看電影的人寥寥無幾,櫃面後的幾個售票員小姑娘看他看的眼睛都直了,秦遠牧只得硬著頭皮走過去,問了最近開場的電影就買了兩張票。

選票的時候,秦遠牧看到了這部在七分鐘之後就要開場的電影,居然只有不到十個人買票。秦遠牧更加確定現在看電影的都是神經病,然後拿著票麻利兒地帶著廉霄走進了放映室。

進入黑咕隆咚的放映室,廉霄下意識地抓緊了秦遠牧的手腕。剛剛他沈浸在了震驚之中,也沒在意這部片是不是恐怖類型的。平時腦子幹啥都不好使,現在跟四核處理器一樣,那些鬼故事的畫面接二連三地在廉霄的腦子裏排排坐。

秦遠牧突然扭頭看著他,黑暗中廉霄看不到秦遠牧的表情,卻能明白他想說什麽,搶先開口道:“我沒怕,就是突然想拉拉你。”

“哦……”秦遠牧尾音拖得很長,因為觀眾實在是太少了,所以拉著廉霄的手隨便找了個位置就坐了下去。

當第一句臺詞響起的時候,秦遠牧就在心裏第N次後悔了這個沖動的決定。從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臺詞秦遠牧就聽得出來,這電影不會好看。

果然,硬著頭皮看了五分鐘後,秦遠牧坐立難安,要不是身邊還有廉霄陪著,他直接就要起身走人了。廉霄倒是來者不拒,冗長枯燥的青春愛情電影也看的津津有味。

秦遠牧實在是坐不住了,拉著廉霄的胳膊道:“陪我上個廁所。”

廉霄還挺不樂意,不過還是磨磨唧唧地起來了,跟著秦遠牧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來到洗手間,秦遠牧先是點上一根煙,然後就看著廉霄不動了,一點沒有開閘放水的意思。

廉霄的小雷達瞬間警覺起來,而且這次八成不是誤報。

秦遠牧的煙抽了一半,目光也越來越危險,廉霄幹笑著說:“你不看電影了?”

“你不是要開房嗎?”秦遠牧笑著反問。

廉霄馬上搖頭:“我不開房!”

“那我也不看電影了。”秦遠牧將半根煙扔到便池裏,拉著廉霄就走進了隔間,順手將門反鎖。秦遠牧的動作無比熟練,廉霄甚至懷疑他已經演練過了。

關上門的一瞬間,秦遠牧不由分說就吻住了廉霄。盡管口是心非的廉霄腦子裏的小雷達已經快要爆炸了,但還是緊緊抱住了秦遠牧,仿佛生怕他吻的不夠深。

廉霄從不抽煙,所以秦遠牧嘴裏的煙味對他而言有些苦澀。但是怎麽說呢,只要身邊是秦遠牧,再苦也是甜的。

親完之後秦遠牧並沒有松開懷抱,而是用壓得極低的聲音說道:“廉霄,我覺得很對不起你……”

廉霄作勢推了他一把:“你還說這種屁話幹什麽?”

廉霄將秦遠牧從懷裏推出去,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這是我的選擇,哪怕再來一次我同樣會這麽做。你不需要覺得對不起我,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畫畫,好好上課,考個好學校。”

秦遠牧的臉色又一次變了,突然抓住廉霄的雙手說:“廉霄,我跟你說對不起,然後你告訴我要好好學習?找操呢?”

廉霄躲無可躲,但還是堅持道:“你聽進心裏去啊!我不在班裏看著你,別老是天天鬥地主,家裏的小片兒也少看……”

秦遠牧忍無可忍地扒下了廉霄的衣服,如果一開始他只是想嚇嚇廉霄的話,現在他是動真格的了。這個人太煞風景了,簡直欠教育!

好在這個時間看電影的人少,半道溜出來上廁所的人更是沒有,不然本市就要流傳開一條詭異傳說了,發出奇怪聲音的衛生間隔間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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