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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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第一場雪是在元旦那天下的,雖然學校以學時不夠的理由沒放假,但是想想近在咫尺的寒假,學生們還是很興奮的。

而廉霄和秦遠牧的關系,經過聖誕節那次事件後,仿佛更加親密了。雖然廉霄很不想承認,但事實上確實是如此,身體上的更進一步還拉近了彼此心靈的距離……如果秦遠牧沒有天天喊著讓他還回來,他們還可以更近。

期末考試之前的幾個星期,整個班都沈浸在了一種學術的氛圍裏,就連最後幾排的同學看手機的頻率都減少了許多。畢竟最後一場考試關系到他們是否能過好這個年,所以大部分人也都開始臨陣抱佛腳。上一次的月考,秦遠牧的成績又往前進了幾名,事實證明他確實不笨,只是不學而已。秦遠牧覺得,假如廉霄的成績足夠好,他絕對能跟著考個好名次。

從期末考試最後一科的考場走出來,秦遠牧的臉上依舊掛著自信的神采,不知道的還以這是哪個班的學霸呢。

回到班裏領了各科加起來足足將近一百張的卷紙,又回寢室裏收拾了一番,秦遠牧就和廉霄慢悠悠地往校門口晃。

相比較周圍同學那歡快的腳步,秦遠牧的心裏就有點失落了,雖然不用上課很棒,但一想到小一個月不能和廉霄同床共枕,不爽二字都快從秦遠牧緊鎖的眉頭間蹦出來了。

廉霄閉著眼都能知道秦遠牧在想些什麽,大著膽子伸手安開秦遠牧的眉頭:“別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有時間就來我家吃飯唄。而且咱們平時可以手機聯系啊,二十多天的假期一晃就過去了。”

秦遠牧的語氣委屈巴巴的:“放假了就不能一起睡了,我寧願不放假。”

廉霄無奈地搖搖頭,算是拿這塊牛皮糖沒辦法了。

就算再怎麽舍不得,路就這麽幾步,沒一會兒就走到了校門口。秦遠牧在老地方看到了自家車子,要和廉霄分別了。

“好了,走吧。”廉霄笑著拍了拍秦遠牧的背,“你要是真舍不得,今年過年來我家過吧。”

秦遠牧哼了一聲沒說話,廉霄這話完全就是在扯淡,他又不是家裏沒人了,怎麽可能去別人家過?想來想去明白了,廉霄這是在嘲笑他呢。

“你這是什麽語氣,就不能跟我學點好的?”秦遠牧磨磨蹭蹭的不想走,開始沒事找事。

廉霄鄙視道:“你身上有什麽好的值得我學?”

秦遠牧聽完這句話樂了:“怎麽沒有啊,比如給人口什麽的……”

“滾滾滾!”廉霄羞紅了臉,這事算是過不去了,“你自己不要臉可別把我帶壞了!趕緊走你吧,等會兒你家人該發現了。”

“發現就發現唄……”秦遠牧嘴上這麽說,還是很心虛地向秦大勇的車子望了望,“那我走了啊,記得每天按時跟我聯系。”

廉霄故意氣他:“我給你拉黑!走了!”說完廉霄就朝著相反的方向跑了。

看著廉霄跑遠的身影,秦遠牧心裏無比的雀躍。雖然暫時不能進行什麽親密的接觸了,但就像廉霄說的那樣,還可以去蹭飯嘛。秦遠牧倒是要感謝那位素未謀面的廉霄姐夫了,不然平時連個電話都不能打,還不得把他憋死?

秦遠牧上車的時候還是一臉微笑,沒成想秦大勇臉上的笑容比他還燦爛:“兒子!你們萬老師給我發短信了,說你最近表現的很不錯,考試也進步不少,真好!走,爸帶你吃好的去!”

自打吃過廉霄做的飯,秦遠牧覺得外邊就沒什麽食物稱得上是好了。不過能得到老爹的誇獎他心裏也挺美,看著秦大勇說:“行啊。”

這一看不打緊,秦遠牧卻是心裏一顫。

秦大勇正面帶微笑地認真開車,從這個側臉看,真不敢相信這僅僅是個不到五十歲的中年人。秦大勇的臉色很憔悴,眼窩深陷,眼角的皺紋一路延伸到了耳朵後邊,原本還算烏黑的頭發也多了不少白霜,那一腦袋溝溝壑壑的皺紋就跟不必多說了。再加上四周縈繞不散的煙味,總有些病入膏肓的錯覺。

秦遠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很少仔細觀察自己的父親,也不知道秦大勇是突然一下子蒼老了,還是伴隨著他的成長慢慢衰老。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的父親都不在年輕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能背著他爬高上低的壯漢了。

秦遠牧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秦大勇還因為剛剛他受到老師的表揚而美滋滋地哼著歌,他只能側臉看著窗外。

一句“爸你辛苦了”,憋在秦遠牧的心裏好久,直到跟著秦大勇下車走進餐館,他也沒能說出口。

假期,就這麽如約而至,然後飛速流逝。

雖說秦遠牧和廉霄約好了按時聯系,但他們二人的作息實在是差距太大。一般來說,廉霄大早上起來時會發一句:起了嗎?然後等秦遠牧日上三竿慢慢瞇瞪過來後回覆:起了,你在幹什麽呢?廉霄大約會在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回過來:忙了一上午,剛剛休息……但一般這個時候,秦遠牧就開始心無旁騖地畫畫了。

總體而言,基本上只有晚上睡覺前,二人才有時間正經聊幾句。當然,在秦遠牧的邪惡思維下,也沒多正經。

廉霄:我今天在店門口摔了一跤,老丟人了……還好沒穿新衣服。

秦遠牧:摔傷了嗎?

廉霄:沒。

秦遠牧:真笨。

廉霄:沒摔傷有什麽笨的?

秦遠牧:我是說,摔一跤真笨!

廉霄:我覺得這是最近缺乏運動導致的。

秦遠牧:所以呢?

廉霄:所以……開學後我能繼續打球嗎?放心我不找楊武打了。

秦遠牧:做夢呢?

躺在自己床上的廉霄看到這句話,幾乎都能想起來秦遠牧那挑著眉頭的賤樣,頓時氣的牙癢癢。就在這時,手機卻突然蹦跶了起來,不是秦遠牧新發的消息,而是一個視頻邀請。

廉霄心虛地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房間,心跳加速地點了接受。秦遠牧一臉悠哉地出現在了廉霄的手機屏幕上,第一句話就是:“廉霄,籃球和我,你只能選一樣。”

秦遠牧看到廉霄的腦袋都要懟進攝像頭裏了:“我選擇籃球,走好不送。”

秦遠牧笑容不變:“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想想開學後可能會經歷的痛苦,我允許你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廉霄趕緊岔開了話題:“第一次視頻就這麽對我?秦遠牧你變了。”

秦遠牧那邊傳來爽朗的笑聲:“廉霄啊……你怎麽這麽可愛?那換個話題,你想我了嗎?”

廉霄都要無奈死了:“你一天問我十幾遍這個問題,我能不想你嗎?你要沒什麽事我就掛斷了,天兒太冷我懶得下床去充電,要省著點用手機。”

秦遠牧的語氣突然極其正經:“你不說我的都把正事忘了,來,把手機往下去一點。”

由於秦遠牧的語氣實在太正經了,廉霄下意識地照做了:“然後呢?你到底要幹什麽啊?”

秦遠牧催促:“往下就是了,問那麽多幹什麽?繼續啊。”

手機都放到肚皮上了,廉霄終於意識到了不對,馬上拿回手機瞪著屏幕上的秦遠牧:“秦遠牧你又搞什麽猥瑣的東西?”

秦遠牧笑了出來:“把褲子脫了,我跟小霄拜個年。”

廉霄只恨自己太傻,剛剛還真以為秦遠牧有什麽正事呢,居然乖乖照做了!廉霄喊了一聲:“秦遠牧你去死!”然後猛地按斷了視頻。

秦遠牧在被窩裏笑的都發抖了,雖然沒看到小霄,但能欣賞到廉霄氣急敗壞的表情也很不錯。笑著在手機上飛快地打下一句話點擊發送,卻看到了一串小字。

小面條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秦遠牧沒想到廉霄居然膽子這麽大,真給他拉黑了?!趕緊一個電話打了過去,怎麽懲罰廉霄是以後的事,現在先把人哄回來要緊。

縮在被子裏的廉霄看到手機上來電提醒是老婆兩個字,頓時笑開了花,等鈴聲快結束的時候才很矜持地接起了電話,裝模作樣道:“餵你好,哪位啊?”

“操.你的那位。”秦遠牧說道,“廉霄你長能耐了啊,都敢拉黑我了?”雖說打電話之前秦遠牧的計劃是將人哄回來,奈何廉霄將他氣人的本事學了個十成十,上來就假裝不認識可太氣人了。

廉霄還在忍著笑:“你打錯了吧?我掛了啊。”

秦遠牧深吸一口氣:“你敢!行了我錯了,不該亂耍流氓,趕緊把我加回來。突然就把我拉黑,太傷我心了!”

倆人隔著電話,廉霄的膽子大的不行,笑呵呵地說:“你讓我加我就加啊,我的面子往哪放?先叫聲老公聽聽,我看看你的誠意。”

秦遠牧淡定的語氣快撐不住了:“廉霄,差不多行了啊……”

廉霄的態度很堅決:“你不叫我怎麽知道你是誰,我可是不會隨便加陌生人的,我怕我老婆吃醋。”

“那你怕死嗎?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加上,不然等開學了我給你好看。”秦遠牧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句話,這個頭一定不能開,要是開了就等著以後被廉霄吃的死死的吧。

“哦?再見。”說完這句話,秦遠牧就聽到了手機裏的忙音。

……萬萬沒想到啊,廉霄吃了豹子膽了?秦遠牧一臉詫異地看著手機,仿佛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東西,他居然也有被廉霄掛電話的一天?

秦遠牧黑著臉再次撥通了小面條的電話,響了兩下居然被接起來了。秦遠牧冷著臉說道:“廉霄,你……”

嘟嘟嘟……第二次被廉霄掛了電話。

秦遠牧跟不信邪似的,再次撥通:“廉霄!差不多……”

嘟嘟嘟……

秦遠牧有些淩亂了,這是什麽情況?既然不想聽他說話就別接啊,為什麽每次等他一開口就掛斷?玩他呢這是?想了半天,秦遠牧終於明白廉霄的小心思了,這人可真是只顧眼前利益啊,絲毫不考慮見到秦遠牧真人後自己的下場……不過就現在來說,秦遠牧還是要吃個虧,先把廉霄哄回來吧。繞了一圈,又回歸了最初的計劃。

再次撥通電話後,秦遠牧紅著臉飛快地說:“別掛電話!老公,是我啊……”

廉霄居然不上當:“誰是老公啊?”

“你啊。”秦遠牧咬牙切齒,要是廉霄這會兒在他面前,他非讓廉霄過年之前都下不去床不可!

廉霄繼續不慌不忙地問道:“我是誰老公?”

“我。”秦遠牧牙都快咬碎了。

廉霄輕哼一聲:“連起來說。”

秦遠牧深吸一口氣,暢想著將來教育廉霄的場面來緩和自己此時心中的郁卒:“廉霄是秦遠牧老公,秦遠牧的老公是廉霄……行了吧?”

“呀,這不是我媳婦嗎?”廉霄這驚訝的語氣假的不行,但照樣能把秦遠牧氣得不輕。

廉霄嘿嘿直笑:“老婆真乖,老公一會兒就加你。不,現在就加,一會兒微信上聊啊,掛了老婆!”

秦遠牧慢慢放下手機,臉上的笑容十分危險,這個寒假先讓廉霄嘚瑟著,等開學見了面再說。到時候,廉霄就能知道這個家誰說的算了。

接下來的聊天,廉霄興致高昂,可秦遠牧就有些郁郁寡歡了,畢竟害怕廉霄故技重施,秦遠牧也不敢再輕易開黃腔,所以覺得這種聊天簡直是索然無味。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到了年關,廉霄每天的生活都很緊湊,除了要幫店裏幹活,還要寫那無邊無際的卷紙,好容易抽出點時間還要關愛“老婆”,簡直充實的不行。相對而言秦遠牧就自在很多,每天睡到自然醒,一邊跟廉霄聊天一邊幻想著折騰廉霄的畫面自我安慰,等廉霄忙起來了就畫點畫。除了見不到廉霄,比在學校裏舒服多了。

而春節將至,廉霄家的小店終於暫時關張,廉霄的時間一下子充裕了起來。不過投入到秦遠牧身上的並沒有增多,因為還有題海大軍等著他臨幸呢……他們家今年的年夜飯還是和以往一樣,一家人圍在電視前,一邊看節目一邊吃菜,等著十二點後再吃頓餃子。

不過今年更加熱鬧,廉霄他姐廉雲和他姐夫也到了他家,頓時不算寬敞的客廳就更擁擠了,不過人一多,年味卻更加濃郁。

秦遠牧家裏,就沒那麽熱鬧了。雖然吳芳芳和秦大勇都回來了,可是總共仨人坐在那麽寬敞的餐廳裏,總覺得有些冷清。而且秦大勇和吳芳芳都挺忙,雖然坐在這裏手機卻沒放下,一個扯著嗓子跟人談生意,一個跟老姐妹們拜年,順道張家長李家短地說起了閑話。

望著滿桌子的外賣,秦遠牧微微嘆息,這些東西和廉霄的手藝比起來,簡直臟了他們家的桌。看著忙碌的父母,秦遠牧索性也拿起了手機,加入了打電話的大軍。

廉霄正在看電視裏的小品,笑的前仰後合的,突然聽到了自己的手機響了。他的手機正在桌子上充電,他對著廉雲喊道:“姐,幫我拿一下電話!”

正在客廳角落包餃子的廉母聽罷瞪了廉霄一眼:“你能懶死嗎?就知道使喚你姐,自己去拿!”

廉雲溫婉地一笑,站了起來說:“沒事,我去拿就行了。”

廉雲拿了手機,看著上邊的來電提醒就楞住了。端著盤子路過的廉軍好奇地看了一眼,頓時表情就玩味了起來:“小霄,你談戀愛了?”

廉霄眼睛就沒離開電視:“誰說的?我跟誰談去?”

廉軍輕笑一聲:“那,你老婆是誰啊?”

廉霄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屁股跟被針紮了似的從沙發上一蹦而起,三兩步跑過去從廉雲的手裏拿過手機,一看果然是秦遠牧打來的。廉霄頓時在心裏大罵自己和秦遠牧,一個不識趣一個懶蛋,現在好了吧?

廉霄的心思轉的飛快,馬上就想好了說辭:“哦這個啊?是秦遠牧,就是老來找我玩的那個同學,我跟他開玩笑呢,不信你們聽。”

接了電話點開外放,廉霄聲音很大:“秦遠牧你怎麽現在打電話啊?我正在跟家人看春晚呢!”

秦遠牧頓時就明白廉霄的意思了,想到自己在廉霄手機上留的備註還有點小心虛呢……他不知道,廉霄早就改過來了,不然還真不好解釋。喊一個男同學老婆還能說是開玩笑,但叫人家老公可就百口莫辯了。

秦遠牧笑著說:“還能幹什麽,給你拜年啊,新年好。”

聽到真是秦遠牧,廉軍懷疑廉霄早戀想法就沒了,只是小聲嘀咕了一句:“你這孩子怎麽亂開玩笑啊,讓人家知道怕是要打你。”

廉霄可不知道秦遠牧明白了沒有,只能硬著頭皮說:“新年好,你在哪呢?在家吃年夜飯嗎?”

秦遠牧笑道:“我也是,趁著沒什麽事挨個打電話拜年。幫我問叔叔阿姨好啊,我得給別的同學打電話了,先掛了啊。”

“嗯嗯嗯,那再見了。”廉霄松了口氣,秦遠牧總算是聰明,沒當著他全家人的面胡說八道。

掛了電話,廉母又開始嘮叨了:“你看看人家,過年還知道跟同學們打個電話,你就會鉆家裏看電視。”

廉霄撇撇嘴:“他好?那你讓他當你兒子吧。”

廉霄瞪他:“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再說了,我願意人家還不樂意呢,你倆關系這麽好,為人處世方面你好好跟人學學……”

廉霄心想秦遠牧怎麽會不同意?再說秦遠牧也能算她兒子,畢竟一個女婿……呸!一個兒媳半個兒嘛……

秦遠牧那頭,放下電話也是心有餘悸,還好他沒一上去就說什麽胡話,不然廉霄家今年過年就熱鬧了。看了看快要涼了的飯菜,以及終於放下電話的父母,秦遠牧小聲催促著吃飯吧。

秦遠牧一邊吃一邊想,這個家倒也不是不好,只不過他還是好想跟廉霄過二人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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