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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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萬皆高的辦公室裏走出來,秦遠牧踩著上課鈴拐進了廁所裏,在一片安靜祥和裏抽完了一支煙後,才慢悠悠地從後門進了教室。

正在講臺上慷慨激昂的園丁看了他一眼,看到這是坐在最後一排的特殊人群後,只是不耐煩地翻了翻眼瞼,沒有打斷自己的講課。

“靠,”廉霄明顯是聞到了煙味,小聲說道,“老班喊你一起抽煙了?”

秦遠牧隨手從抽屜裏摸出一本書胡亂攤開:“你腦子有坑吧?他問我知不知道王雅逃學的事情,煙我是自己抽的。”

“那王雅為什麽逃學啊?”廉霄趴在桌子上,一雙大眼睛裏充滿了好奇。

秦遠牧信口胡謅:“不知道,大概是沒考好出去散心了吧。”

“扯吧你,要是人家逃學散心,那你豈不是得懸梁刺股了?”廉霄的語氣很不屑,就差把嘲諷二字寫到臉上了。

秦遠牧瞪了他一眼,卻又無從反駁。第一次月考的成績,秦遠牧不出意外奪得了最後一名的桂冠,王雅和他相差無幾。而廉霄,或許是天道酬勤吧,在最後一排的幾名勇士裏,他的成績還是最好的,有望早日脫離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

“你成績能比我好多少啊,”秦遠牧想了想還是嘴硬道,“比我好也是將來沒學可上的分數,你就不愁嗎?”

廉霄臉上的笑意消逝了:“愁啊,我媽看到我成績單的時候差點抽我!但是我能怎麽辦呢,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你呢,應該比我更愁吧?虧你寫的一手好字呢,成績這麽天怒人怨。”

秦遠牧笑著看了他一眼:“你還挺關心我的?不牢你費神了,有時間多操心操心自己比啥都強。”

“哎,”廉霄臉上是難得一見的惆悵,“秦遠牧啊,我估計咱們將來都是沒學上的盲流子,不如跟我一起開飯店吧,我做飯你端盤子。”

秦遠牧差點笑了出來:“想得美,讓我給你打工啊?”

廉霄還是一臉要死不活的表情碎碎念:“我真後悔,真的。我當初為什麽那麽調皮?現在基礎太差了,上課就跟聽天書似的……”

秦遠牧滿嘴的鄙夷:“等你高三的時候,就要後悔高二聽鬼故事了,與其後悔還不如從現在開始努力。”

廉霄狐疑地看著他:“你是秦遠牧嗎?這句話居然能從你的嘴裏說出來,你什麽時候有這種覺悟了?”

“呵呵,”秦遠牧翻了個白眼,“我只是看不慣你自己一邊不努力還一邊悔不該當初的模樣。我就不這樣,學就好好學,玩就好好玩,不糾結。”

“你學了?”廉霄很懷疑。

“我選擇了鬥地主。”秦遠牧微微一笑。

廉霄搖著頭從桌子上爬起來,跟白癡似的看了會兒黑板又說道:“其實我早就不想上學了,學不出什麽東西,還不如早點給家裏減減負擔。你呢,你以後不上學了幹什麽?”

秦遠牧有些莫名其妙,為什麽聊著聊著就變成他們商量落榜之後的事了?就這麽沒前途嗎?出於同學之間的道義,秦遠牧拍了拍廉霄的後背說:“你的成績比我好點,你可以去學門藝術嘛,到時候走藝考路線,很容易上本科的。再不濟,好的專科也可以啊。”

廉霄聽了直搖頭:“我什麽都不會,考個屁的藝考啊?可惜沒有廚師的藝考,不然我就去試試了。那你呢,就沒這個想法嗎?”

秦遠牧下意識地搖搖頭,可是看了看廉霄的目光,突然覺得這麽說是不是會讓他看不起?於是改口道:“不過我爸想讓我走這條路,我正在考慮呢。”

廉霄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字那麽好看,考書法一定行的!”

秦遠牧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光,藝考有書法嗎?而且書法是毛筆字吧,跟他有什麽關系?

“是畫畫。”秦遠牧搖了搖頭說道。

廉霄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然後滿臉疑惑地擡頭:“畫畫?應該挺難的吧,你學過嗎?”

“沒學過,只是閑著沒事自己琢磨過……所以我只是在考慮中啊。”秦遠牧提起這個也是滿臉發愁,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將來正經地謀劃,就業什麽的都太遠了,他現在關心的是有沒有大學上。

廉霄點點頭說:“是要好好想想,畢竟關系到未來呢。”

或許這只是廉霄的一句隨口附和,卻讓秦遠牧的心裏蕩起了漣漪,似乎是想從廉霄嘴裏得到鼓勵,秦遠牧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覺得假如我選擇這條路,行得通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知道你畫畫水平。”廉霄一句話將秦遠牧隊了回去。

看到秦遠牧莫名黑下去的臉,廉霄趕緊補上一句:“不過我覺得還是可行的,畢竟你有過功底……如果自己琢磨也算的話。”

秦遠牧哼了一聲,勉強把這句話當做了鼓勵。

廉霄幹笑了兩聲,看了一眼今天的課表說:“今天下午不就有美術課嘛,你到時候問問老師的意見唄。”

美術老師?秦遠牧想到了那個每周只見一次的那個吊眉冷眼的孕婦老師,立馬就打起了退堂鼓。那位女老師上課基本上就是進門扔下一句上自習,就扶著肚子慢悠悠走了,秦遠牧怎麽想都不覺得自己能從她的嘴裏得到什麽有用的建議。

秦遠牧打開手機準備鬥地主:“拉倒吧。”

說完這句話,秦遠牧重新投入到了屠戮系統的偉業中,廉霄一會兒發呆一會兒看似認真地聽講,一上午就這麽熬過去了。

身邊猛然空了出來,秦遠牧一時半會兒還真有些不適應,經常正玩著手機,眼睛就瞟向了王雅那張空空如也的桌面。按照進程她現在應該還在火車上,也不知道她這一次孤身前往能不能得償所願。冷靜下來之後,秦遠牧的心裏還是認為王雅太過沖動了,但是這股子勇氣秦遠牧還是打心底裏佩服,也真心希望王雅能不白跑這一趟。

即使秦遠牧對王洋還是沒什麽好感。

可能是自己在王雅見到了那種不顧一切的勢頭吧,就像自己當初不顧一切地向章慶表白一樣,秦遠牧希望王雅能夠成功。不過王雅那句話說的卻很有道理,他真的喜歡章慶嗎?為什麽被拒絕了一次就不再想了,還對著熟睡中的別人做那種猥瑣的事?恐怕秦遠牧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喜歡章慶,只是春天到了,正好身邊只有章慶罷了。

秦遠牧苦笑一聲,那他這個朋友失去的豈不是太虧了?

吃完飯的午休時間,秦遠牧在寢室門口喊住了打算回寢的廉霄:“我耳機放寢室了,晚自習需要我帶過去聽鬼故事嗎?”

廉霄表情糾結,最終還是咬牙說:“帶著吧,晚上聽一節課,學兩節課。”

秦遠牧呵呵了一聲:“聽三節課算求了,你等著高三後悔吧!”

廉霄黑了臉,壯著膽子沖秦遠牧喊了一聲滾後,自己手忙腳亂地滾進了自己的寢室。秦遠牧笑了笑,心情大好地準備上床休息。

沒想到下午上美術課的時候,那位眼睛像狐貍精的老師並沒有來,近來的是一位留著山羊胡的白發老頭,看樣子比萬皆高都年長幾歲。

“胡老師請產假了,接下來半年的美術課由我來給大家上。”山羊胡在一陣竊竊私語中走上講臺,“我叫唐奇,負責高三的美術課,不過以後你們班也歸我管了。大家在課堂上可以暢所欲言,不用拘束。”

這話多餘了,這些學生在課堂上基本上不知道拘束是什麽意思。

廉霄撞了撞秦遠牧:“哎,胡老師不在了,天公不作美啊。”

秦遠牧不以為然,他倒覺得這個老頭比那個女人靠譜,而且這年頭居然還留著山羊胡子,一看就是個大有造詣的老藝術家。

唐奇翻開自己手裏的教材:“胡老師給大家講到哪裏了?”

楊武又在那裏人來瘋地吆喝了:“什麽都沒講!”

班裏一陣哄笑聲,唐奇跟個老頑童似的聳聳肩:“那我也不講了,我知道大家也不愛聽。這樣吧,以後的美術課大家願意畫畫的,就自己畫著玩,我看到了就盡量指導幾句。不愛畫畫的,自己願意幹什麽幹什麽,只要別影響其他同學就行。”

此言一出,深得學生們的心意。雖然對某些人而言,就算是正課他們也想幹什麽幹什麽,但是沒人管就是另一種境界了,簡直不要太開心。一時間,摸手機翻漫畫的聲音不絕於耳,連秦遠牧都險些加入他們的陣營,還好反應過來自己是要幹正事的。

拿出紙筆來,秦遠牧在紙上輕輕勾畫起來,寥寥幾筆之後,一只可愛的小貓臉就躍然紙上。而且有些邊角還打上了陰影,比一般的簡筆畫看上去多了幾分立體感。

“唉?”廉霄一臉詫異地湊了過來,“行啊你,有一手的!”

秦遠牧放下筆,看著廉霄笑道:“我發現你這個人還挺沒見識的,這算什麽啊就有一手了?你是沒見過真正的畫家吧?”

廉霄笑了:“你看你這人,我誇你兩句還誇出問題了。如果你真沒學過畫畫,能畫成這樣就已經很不錯了嘛,有前途。”

“被你誇有前途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秦遠牧一邊說,嘴角一邊上揚。

這時,正在教室裏轉悠的唐奇走到了教室後排,盯著後黑板上的黑板報喃喃自語:“這字兒真不錯啊……”

廉霄馬上獻寶似的舉手喊了起來:“老師,是他寫的!”

唐奇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秦遠牧正一臉冷漠地拍掉了廉霄指著他的手指。

唐奇微微一笑,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有道是書畫不分家,字漂亮畫畫一定也不差……嗯?這貓是你畫的?”

秦遠牧低頭看了看紙上還在微微笑的貓臉,沒什麽表情地點點頭。

“有趣,”唐奇來了興致,將拿張紙拿起來仔細看了看,“有點速成漫畫的筆法,學過?”

秦遠牧搖搖頭:“沒,就是跟著漫畫書亂畫過。”

唐奇點點頭,將紙放了回去:“筆法確實略顯粗糙,不過比起一般的入門者也不錯多少,對畫畫感興趣的話可以來美術組的辦公室找我。”

秦遠牧還沒來得及點頭,廉霄就搶先一步說道:“老師老師!你看看他能去學畫畫嗎?”

“你嘴怎麽那麽碎啊?”秦遠牧瞪了廉霄一眼,全班人都在呢,他可沒打算把想學畫畫的事嚷嚷的滿大街都知道。

唐奇笑道:“想學畫畫?”

沒辦法,秦遠牧只得木著一張臉點點頭。

唐奇搓著胡子笑道:“想學畫畫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幹嘛一副這樣的表情?不過無論畫什麽,基礎都是先學素描,如果你只是對漫畫感興趣,恐怕會覺得學畫這個過程很無聊,聽了這話還想學嗎?”

秦遠牧點點頭:“我直說了吧老師,我學畫畫是為了將來藝考。所以就算很無聊,只要我選擇了就會堅持下去。”

唐奇這下是真來了興趣,看到秦遠牧身邊的位置是空著的,直接撈出凳子坐了下去:“藝考啊?不過你現在高二,還是新學期剛開學,確實沒必要想的那麽遠。就算暫時成績不理想,還有兩年可以努力啊,藝考可不像人們想象的那麽簡單。”

“所以說我還在考慮,”秦遠牧看這老師沒什麽架子,索性就直說了,“就我的成績,根本沒什麽努力的必要,要是想上大學,藝考就是我唯一的選擇。”

唐奇點點頭:“老實說我見過不少像你這樣的學生,成績有所欠缺,都希望憑借著自己某方面的特長為高考減負。但是老師得把話給你說清楚,現在這年頭,考大學沒什麽難的,難的是將來的就業,老實說美術專業,不是那麽容易發展為職業的。”

還沒教畫畫呢先教社會,秦遠牧敷衍地點點頭,他考學又不是為了找工作,為非就是讓他老爹臉上有光,他說出去也不丟人罷了。

唐奇看了他的表情還以為他不信,嘖著嘴道:“老師可沒騙你,首先練畫畫是一件極其極其無趣的事,達芬奇畫蛋聽說過吧?一個人往小板凳上一坐,一畫就是一下午。我見過太多練素描的人,最後連畫畫的興趣都沒了。反正練畫畫藝考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且將來對口的工作也是難題,如果你想走這條路,這兩個問題一定要想清楚。”

廉霄又跑過來插嘴:“這麽難的啊?”

秦遠牧沒理廉霄,而且仔細思索起了唐奇的話。雖然或許他將來沒必要吃畫家這碗飯,他只是為了個文憑而已,但秦遠牧也知道唐奇著苦口婆心的都是為他好,所以他沒有直接答應,而是裝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

天真的老唐被秦遠牧的表情欺騙了,滿意地點點頭說:“希望你認真思考,如果決定了,一定也要堅持下去。這樣吧,正好老師我現在帶著高三,晚上夜自習也會帶高三的美術藝考生練習素描和色彩,就在藝術樓的二樓,你晚上可以去看一看,看看學長學姐們的狀態。”

秦遠牧點點頭,如果能有先驅者供他觀摩就更好了,正好看看真正的繪畫是什麽樣子的。

師生間的談話暫時告一段落,唐奇慢慢站起來,一邊跟老年人晨練似的甩著胳膊,一邊在其他學生的桌子上東張西望。很遺憾,並沒有見到太多的學生進行美術事業,而且無數不多的那些人,筆下都是一張張鬼畫符。

唐奇一走,廉霄趴到秦遠牧身邊小聲說道:“聽老師這話,畫畫還挺難的,你還想去學嗎?”

秦遠牧繼續在貓臉上有一筆沒一筆地描著:“晚上去看看唄……對了,晚自習的鬼故事環節取消,你陪著我去藝術樓看看。”

“啊?”廉霄頭都大了,“沒這必要吧?我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粗人,就不去藝術樓那種地方玷汙它的靈氣了。”

秦遠牧微微一笑:“我只是通知你,去不去你說的不算。”

廉霄欲哭無淚,他的籃球,他的鬼故事,他的學業……廉霄看著秦遠牧弱弱地問:“我能問問為什麽嗎?”

秦遠牧沒看他,盯著紙上越來越黑的貓臉笑道:“因為王雅不在,我沒人可騷擾了,只能拉著你一起去。”

廉霄哦了一聲,默默地縮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在心裏期盼王雅趕快回來。沒想到王雅一走,他不僅蹭不到好吃的飯菜了,連自己的時間都被人無情地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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