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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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勇最近似乎格外地忙碌,這周休息的時候居然沒來接秦遠牧。不過秦遠牧樂得如此,畢竟見了老爹,大眼瞪小眼的場面確實尷尬。

打車回到家裏,依舊是空無一人。秦遠牧給他媽媽吳芬芳打了個電話,很意外的居然沒聽到麻將聲。不過吳芬芳告訴兒子自己在美容院,指不定回去的比打牌還晚。無奈之下,秦遠牧再次拿起了手機叫外賣。

蓋澆飯油乎乎的,不過比學校食堂的要好吃,三下五除二解決午餐,秦遠牧揉著肚子躺在床上玩手機。

看了會兒手機,秦遠牧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再想章慶了。即使想到了他那張臉,也不會再跟之前那樣要死要活的心痛了,難道這就是傾訴的力量?秦遠牧有些無可奈何地笑笑,看來小說裏那種橋段都是騙人的,不過或許是因為自己還沒愛他愛到奮不顧身的地步吧。

秦遠牧不想看手機了,又懶得出去轉,心情不錯的時候也不想午休,整個人無聊地在床上打著滾。

滾著滾著,秦遠牧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光著腳跑到自己的書櫃前,蹲著身子亂翻一氣。等到腿都蹲麻了,他才終於翻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那是一本很厚的簡易畫冊教程,專門教一些門外漢畫畫用的。這本畫冊還是他初二的時候買的,那會兒秦大勇看到這本書,還以為自己兒子要成為藝術家了,高興的三天沒睡好覺。

可惜三分鐘熱度的秦遠牧,在買回來的第二周就把畫冊扔櫃子裏積灰去了。

又從書包裏翻出紙和筆,秦遠牧趴在書桌上開始鉆研。

秦遠牧研究了一會兒就沒耐心了,將那張皺的不像樣的草稿紙輕輕展開,攤在桌面上就開始臨摹起來。

線條在秦遠牧的鼻尖跳躍而出,乍看之下挺專業,可是深究一下細節就會發現,根本不是這麽回事。畢竟沒專業學過,秦遠牧總感覺自己的筆觸怪怪的,很不流暢,畫出來的東西也沒有達到想要的效果。

每次感覺能抓住要點的時候,那一絲感覺就調皮地很快溜走,一連浪費了好幾張紙,秦遠牧有些洩氣。面前的紙上是無數條胳膊,可是哪一條都沒有原主人的那麽漂亮。

秦遠牧叼著筆帽伸伸懶腰,總不至於為了這個,專門去學畫畫吧?

相對於秦遠牧的無所事事,廉霄這周末依然是忙到四腳朝天。不過家裏的人對他那個準姐夫都挺滿意,所以這種忙碌的氛圍裏,或多或少添了些喜事臨門的喜悅,廉霄幹勁十足。

仍然是送走了最後一桌的客人,一家人才坐到一起進行午飯時光。

經過一周的時間,廉母顯然對這個準姑爺更加滿意了,廉霄一口一個姐夫,她也沒跟上周似的橫眉冷對。

廉軍一邊吃飯一邊笑呵呵的:“小霄啊,再見你姐夫學的機靈點,管他要點好處,不能白喊他姐夫啊。”

廉霄嘿嘿一笑:“是嗎?那我讓他給我買個手機,我們班好多人都帶手機上學,我晚上想聽聽歌都沒東西。”

“管他要,他要是不給爸給你買。”廉軍吃著面含糊道。

“你不許買!”廉母又開始瞪眼,“你成績都成什麽樣了還敢帶手機?還聽歌呢,有那功夫聽聽英語不行嗎?”

廉霄偷摸做了個鬼臉,不再說話了。他其實也就是隨口一提,他不玩游戲不看小說,拿了手機八成真的就是聽歌用。況且他家裏的條件他也知道,雖說一個手機也不是負擔不起,但是能省就省一些吧。

吃了飯,廉霄很勤快地開始切肉,還得準備晚上賣飯呢。廉母想吼他回家看書去,可是想想兒子也是心疼她,就繃著臉沒喊出來。廉軍對此倒沒有什麽看法,某種程度上說他是挺開明的那種家長,兒子的學習也不是能逼出來的,考試不會學門手藝也成啊。

廉軍愉快地進行了飯後煙,看著自己兒子哪哪都滿意:“我家小霄多好啊,以後誰嫁給你準有福氣。”

廉霄有些害羞:“爸你說什麽呢,我還小呢……再說誰看得上我啊?”

“不小了,過年都十七了。”廉軍吞雲吐霧地笑著,“再說了,你精精神神的一個小夥子,脾氣好,有手藝,誰看不上?不過現在可不能談戀愛啊,學不出門道來也得給我多看書。”

廉霄抿著嘴:“知道了。”

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場景,可是無論他們是喜是憂,同樣的一點是,周末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周日下午,一中的學子們或是大包小包,或是兩手空空,像螞蟻回巢一樣從四面八方重新進入一中的校門。

吳芬芳的一個老閨蜜剛剛從國外旅游回來,給秦遠牧帶了一堆外國零食。此時秦遠牧背著厚重的書包,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苦力。

秦遠牧是寢室裏來的最早的,摸出鑰匙開鎖進屋,秦遠牧把書包撂倒床上就摸出紙巾來擦汗。

都快十月份了,鬼天氣還是挺熱。

屁股剛剛挨著凳子,就響起了敲門聲,秦遠牧還沒來得及應一聲就有人推門而入了。是一臉笑容的廉霄,手裏還拿著個塑料袋。

“我聽見聲音就過來了,秦遠牧你來的也挺早啊。”廉霄笑著走到他身邊,打開塑料袋,“嘗嘗吧,我媽中午剛炸的肉丸,香的很。”

秦遠牧腦門上的汗還沒擦幹凈呢,現在看到這油乎乎甚至還帶著餘溫的肉丸,當然沒一點胃口,擺擺手說:“不用了。”

廉霄都快把塑料袋懟到他臉上了:“別客氣,嘗嘗吧!”

秦遠牧無奈,只好伸手捏了一個,放嘴裏嚼了嚼咽了下去。不過別說,不愧是開館子的,味道確實比一般的肉丸要好。

“好吃吧?再來幾個。”廉霄笑著說。

秦遠牧幹笑:“真不要了,我現在不餓。”

“那行吧,晚上餓了再吃可就涼了。”廉霄聳聳肩,就打算走了。

“等會兒,”秦遠牧看著廉霄的背影叫住了他,這得禮尚往來啊,“我也帶了點東西,你挑點喜歡的吃。”

廉霄對吃的很感興趣,馬上停住了腳步,絲毫都不客氣。

秦遠牧拉開書包的拉鏈,廉霄湊過去一看,詫異地哇了出來。這些零食他都沒見過,而且只認識圖案不認識字。

秦遠牧在包裏劃拉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你喜歡吃什麽啊?巧克力還是薯片?這薯片沒味道你不一定吃得慣……要不都來點?”

廉霄傻傻地點點頭:“都行。”他還以為是雞腿鴨脖子什麽呢……

送走廉霄,秦遠牧突然覺得挺開心,好像自己剛剛對一只小狗投食了一樣。

秦遠牧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進班,因為萬皆高居然要在今晚就換位置。說真的,自從秦遠牧告訴了王雅自己的秘密,他就不想跟王雅分開坐了。

幕布發出嗡嗡的聲響,慢慢降落下來,投影儀將新安排的座次表打在了上邊。教室裏亂糟糟的,對於換位置這件事,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秦遠牧表情淡定地看著座次表,高興地都要蹦起來了。

整個教室分為左中右三部分,兩邊的都是兩豎排,中間的緊挨著的三豎排,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鬼畜排法。按照成績,秦遠牧坐在最後一排的中間位置,可以說是王者中的王者了。而他的左右兩側,分別是王雅和廉霄。

自己的兩個同桌,是全班學生中他唯二並不反感的,真是莫大的驚喜。

王雅也挺高興,狠狠拍了秦遠牧一下:“老弟,你我緣分未盡啊!”

秦遠牧忍住笑意,裝作哀愁的模樣:“真他媽造孽。”

教室裏的場面有些混亂,搬凳子拖桌子的聲音亂糟糟的,不少調皮的學生還在趁機說笑打鬧,整個教室被堵的水洩不通。後邊的人去不到前邊,前邊的人也沒辦法穿過人群。

秦遠牧砸了一下嘴,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教室前門,將凳子放在桌上,拉著桌子就從前門離開了教室。

還在跟桌椅板凳人山人海較勁的王雅看了,馬上有樣學樣地跟上了秦遠牧的腳步。而等廉霄想學習一下經驗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跟著他們擠在大門口了,沒辦法,廉霄只能繼續一步一頓地往教室後邊走著。

“成績不咋地,搞些小聰明比誰都機靈。”王雅拉著桌子,小跑兩步跟上秦遠牧笑道。

秦遠牧扭頭看了她一眼:“事實證明,同樣成績不咋地的你,連這些小聰明都沒有。”

王雅氣急:“靠!你以後想不想跟我混飯了?話少點啊!”

想了想食堂那些慘無人道的食物,再想想王雅吹上天的她爹的廚藝,秦遠牧很識時務地閉上了嘴。王雅十分滿意,嘻嘻哈哈地拉著課桌往前走,跟舊時代的拉車夫似的,一點累的感覺都沒有。

拉著桌椅來到自己的位置,秦遠牧在地上看到一本不知道哪位同學掉落的數學書,新嶄嶄的。秦遠牧毫不客氣地一腳將其踢到了垃圾桶旁邊,放下椅子大刺刺地坐下,欣賞著其他同學著急忙慌的身影。

漸漸地,這些人仿佛終於找到了解決堵車的竅門,教室裏桌子在地上摩擦的刺耳聲越來越弱了。而廉霄,終於也費勁了千辛萬苦,來到了秦遠牧的身邊。

秦遠牧裝作低頭玩手機的樣子,實則在偷摸觀察著廉霄。

廉霄一邊喘息一邊把椅子從桌面拿下來,發力的那一刻,秦遠牧終於近距離觀察到了他小臂上的肌肉輪廓。原來並不是距離產生美,而是廉霄本來就很美。

那一刻廉霄小臂上爆發的肌肉輪廓,秦遠牧只能用完美來形容。漂亮到什麽程度呢?秦遠牧甚至覺得廉霄那張其貌不揚的臉不該擁有這麽完美的肌肉線條,就像一個滿身破爛的流浪漢從限量跑車上走出來一樣。

坐穩之後,廉霄笑瞇瞇地看著秦遠牧:“你好啊,沒想到我們成了同桌了。”

秦遠牧表情十分冷淡,不溫不火地嗯了一聲,連一個笑容都吝惜給他。

廉霄的心裏,秦遠牧就是這種性格,所以他也沒介意,翻出自己嶄新的課本又說:“秦遠牧啊,你的字真好看,能幫我寫個名字嗎?”

秦遠牧終於舍得好好看廉霄一眼了,這人什麽毛病?莫名其妙地讓他在自己的書上簽名嗎?

“……不會搞混嗎?”秦遠牧遲疑地問。

“啊?”廉霄表情疑惑,隨即跟明白了似的笑笑,“不是寫你的名兒,是寫我的。我覺得我的字太醜,留著一本書等你替我寫呢。”

秦遠牧僵著臉點點頭,默默地從滿臉期待的廉霄手裏接過了課本。自己剛剛是怎麽了,為什麽會智商短路說出那種蠢話?

提筆剛剛落到有些涼的紙上,秦遠牧險些習慣性地寫下自己的大名,深吸了一口氣,才行雲流水般地寫下了廉霄兩個大字。說實話,秦遠牧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在意,這倆字和他筆下的其他字相比,也是能排上號的瀟灑俊逸。

廉霄至若珍寶地接過去,一遍遍看著自己的名字:“真帥啊,我以後一定聽你的,好好練字。”

秦遠牧有些接不上這話了,廉霄是不是有點傻啊?自己什麽時候讓他練字了?不過想想看,廉霄這麽一個認真聽講不鬧騰的好學生,居然成績也很悲慘,淪落到和自己坐在一起,命運其實也挺無情的。

“呵呵,有了新歡忘了舊愛了?”王雅笑著打量著秦遠牧,“老弟你還沒給我題過字呢,來個唄?”

秦遠牧一言不發,搶過王雅桌上的語文書翻到扉頁,在王雅還算秀氣端正的名字下邊,跟小學生拼字似的留下兩個醜的要死的字。

“友盡!”看著自己的課本被糟蹋,王雅氣的直哆嗦。

廉霄還是笑呵呵的:“你們感情真好,我見你們天天上課打情罵俏的。”

“小朋友,”王雅斜視著廉霄,“如果你認為這叫做打情罵俏,那麽我很確定你沒談過戀愛。這應該叫做臭味相投,不要拿愛情這種臟東西侮辱了我跟我老弟的友誼。”

廉霄不明覺厲,不過他確實沒談過戀愛,無法反駁。

隨著最後一聲刺啦的聲音,終於所有人都坐到了新位置上。萬皆高在講臺上俯瞰了一圈教室,滿意地丟下一句上自習後,就背著手瀟灑離場了。

剛剛安靜下來的教室,頓時又成了菜市場,每個人都很新奇地跟著新同桌搭話。但是左右都是熟人的秦遠牧,顯然不在此列。見到老班離去,秦遠牧大大方方地把手機拿到桌面上,老是低著頭玩,脖子都酸了。

看到這一幕,廉霄瞪大了眼睛:“哇,你居然帶手機來學校?”

秦遠牧跟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廉霄,一時間他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這都什麽年代了,初中生都人手一臺手機了好嗎?

廉霄嘆息道:“這東西很影響學習的。”

“你沒帶手機嗎?”秦遠牧問。

“沒啊。”廉霄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看,你沒被影響學習,”秦遠牧指著自己,“但還是和我坐在一起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什麽?”廉霄很老實地問道。

秦遠牧瞪了他一眼:“說明你蠢。”

廉霄撅著嘴:“我有點討厭你了,把吃我的肉丸還我!”

秦遠牧呵呵道:“把巧克力薯片還我。”

廉霄一言不發,自閉了。

秦遠牧盯著手機屏幕,心裏卻在為自己剛剛的幼稚語言檢討,剛剛他和廉霄的對話,一般都發生在三年級以下的小朋友之間,他都看到王雅那鄙夷的眼神了。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幼稚呢?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秦遠牧看到廉霄撅嘴郁悶的樣子,居然感覺有些可愛……這種動作,之前只有出現在章慶臉上時,秦遠牧才不厭惡,今天算是破了例了。

善良的廉霄馬上就忘了自己剛剛還討厭秦遠牧呢,馬上就再次一臉好奇地湊了過來:“秦遠牧,你拿手機一般都玩什麽啊?”

“看小說,還有單機版鬥地主。”秦遠牧眼皮子都沒擡。

“……”廉霄欲言又止,“我為什麽沒發現單機版鬥地主的玩點?”

秦遠牧笑了笑:“快輸的時候可以強退,我現在都贏了幾千萬了。”

“哦……”廉霄心裏覺著,這個秦遠牧貌似也沒有表面上那麽高冷嘛,玩單機鬥地主欺負系統,這是高冷之人幹的事?

廉霄看了會兒書,忍不住又說:“你可以聽書啊,我知道一個網站,那裏的主播講鬼故事可有感覺了,夏天晚上的消暑神器。”

秦遠牧看著他:“流量不要錢啊?”

廉霄笑笑:“你可以聽網站緩存好的啊,那不費多少流量的。”

秦遠牧想了一會兒,笑道:“是你想聽吧?”

廉霄有些不好意思:“反正耳機有兩個,可以共享的吧?”

“我耳機在寢室。”秦遠牧說道,看到廉霄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之情,秦遠牧補充了一句,“你想聽的話,我以後晚自習都帶著耳機來。”

“好兄弟!”廉霄笑著豎起了大拇哥。

秦遠牧轉過頭,開始全神貫註地看小說了。在夏天的晚自習,和男性同桌共享耳機聽鬼故事……這種莫名其妙的事,秦遠牧之前想都想不到,廉霄果然是個很神奇的人呢。

都快下課了,廉霄突然又冒出來一句:“唉你不怕鬼吧?”

秦遠牧當然不怕,在他心裏鬼鬼神神的那些都是封建迷信:“我怕啊,為了你我可是犧牲不少,怎麽報答我?”

“請你吃飯,來我家,管夠。”廉霄露出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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