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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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註意了啊!”語文課上,萬皆高講完課敲著黑板,“接下來告訴大家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咱們這周就要進行新學期第一次月考了,而且這次月考的成績,會影響下一次換位置的情況。我希望大家都能認真對待。”

第一排的楊武早就摸清了這個班主任軟綿綿的脾氣,他就屬語文課上最鬧騰:“老班,趕緊換吧,我坐最後,讓學霸坐這裏。”

楊武的話自然又是引起一波起哄,萬皆高笑著繼續敲黑板:“大家別笑啊,萬一我讓成績靠後的同學坐第一排呢?都給我認真備考啊。還有就是不能作弊,要麽作弊就別被逮著,否則就上來講臺上坐。”

萬皆高跟掐著點似的,說完下課鈴就緊跟著響了。

“下課吧。”萬皆高夾著教案走出了教室。

“唉……”王雅微微嘆息,“好討厭考試啊。”

秦遠牧看了她一眼,笑出了聲:“成績好的才怕考試呢,因為怕考砸了,你怕個屁啊,又沒下降空間了。”

王雅瞪他一眼:“怎麽跟你哥說話呢?跟你有下降空間似的!”說完暴躁地推了秦遠牧一把,“閃開讓我出去!天天下課不動彈,你也不怕長出痔瘡。”

看著王雅離開的背影,秦遠牧翻了個白眼,現在漸漸熟悉了,這姑娘也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了。不過說實話,秦遠牧挺羨慕這種性格的,他要是這種人來瘋的性格,或許就不會跟章慶扯出那檔子事了。

章慶拒絕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問過他,是不是因為他朋友太少了,錯誤地感受了自己的感情。整個高一,秦遠牧似乎也就章慶一個要好的朋友,想想自己確實挺失敗的。可是他有什麽辦法,都說性格決定命運,他秦遠牧就是這種爛性格。

感嘆完,秦遠牧才發覺自己莫名其妙又扯到章慶身上了,頓時想給自己兩個嘴巴。剛剛擡起手,就看到路過的廉霄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看什麽看!”秦遠牧作勢在臉前扇了扇風,“真熱……”

廉霄看著他笑了笑,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秦遠牧剛剛聽到廉霄坐下的聲音,就感覺凳子又被踢了。沒等他轉過去發怒,廉霄就急匆匆地拍了拍他的背:“對不起我習慣了……”

秦遠牧回頭冷眼看著他:“啥事?”

廉霄有些害羞地一笑:“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問,你的字為什麽那麽好看啊?我就不行,我媽老說我的字跟狗啃的一樣。”

秦遠牧對這一點深有同感,他能在寫字這個技能上鄙視大部分學生,廉霄的字醜出了自己的分格,還不是一般的狗啃的,非得是哈士奇那種二缺狗才行。

“字好看也不是天生的,多練練就行了。”秦遠牧說道。

廉霄苦著臉:“我練了,沒用!”

“多練練,多!能聽懂人話嗎?”秦遠牧鄙夷地看著他,說完就轉過頭不想理他了。也虧得是廉霄脾氣軟,不然他倆非打起來不可。

轉過頭來,王雅站在了他身邊:“起開讓我進去!你說你還笑話人家廉霄呢,你字好看語文不也沒及格嗎?”

看到了援軍,廉霄也嘚瑟起來了:“就是,語文老師看完你的作文都說了,真是白瞎了這手好字。”

秦遠牧看著他倆:“你倆這麽有共同語言,過一家唄?”

中學生常用攻擊手段,把兩個不順眼的人湊到一起說成情侶。

王雅顯然不吃這一套,笑著看了一眼廉霄,對秦遠牧道:“過就過,趕緊的,管人家叫嫂子。”

廉霄害羞了:“王雅你別亂說,你不是有老公嗎?”

王雅嘎嘎直樂:“你當小的啊,哈哈哈……”

秦遠牧陪著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幾聲,又回頭瞪了廉霄一眼,忙了一圈才轉過身去,不想理這兩個腦殘少年了。

王雅還想不依不饒呢,幸好此時打起了上課鈴,王雅這才作罷,低下頭拿起手機,重新回歸了愛情的懷抱,遠離了世俗的紛爭。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不緊不慢的過去了,秦遠牧感覺每天都一樣,又覺得每天都有區別。但是具體讓他說區別在哪,他也無從說起。反正每天都在和王雅插科打諢,秦遠牧對章慶的那點念頭倒是越來越淡了,真該感謝他哥,如果他愛姑娘,他哥真是他最好的人選。

馬上就來到了月考的時間,一中每周有周考,每月有月考,有過一年經歷的學子們對考試這件事,大部分人都已經麻木了。秦遠牧也是麻木大軍的其中一員,那會兒他們普通考試還不流行答題卡,仍然是一根黑筆就能單挑全部科目。

秦遠牧看了自己考場的位置,口袋裏放了支筆,還有一張比小廣告還要劣質的打印準考證,就裝備從簡地來到了考場。

剛坐下,秦遠牧就覺得前邊的兄弟有些眼熟,轉過來沖他露出了陽光的笑容,廉霄。

秦遠牧有種難以言表的戲劇感,好像還在他們班,只不過他跟廉霄換了個位置。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秦遠牧微微一笑,擡腳踢了一下廉霄的凳子。廉霄轉過身看他,秦遠牧低著頭,跟沒這回事兒似的。

廉霄莫名其妙地轉回去,屁股底下又是一陣晃動。他就是再傻也明白了,秦遠牧這是教育他呢。

趁著還沒發卷,廉霄飛快地轉過去對秦遠牧說:“哥我錯了,我以後說啥也不踢你凳子了……”

秦遠牧看著他一閃而去的臉,捕捉到了廉霄剛剛那哀求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就很高興,大概是看著廉霄吃癟很爽吧。秦遠牧決定不再繼續這種幼稚的報覆,全然忘了自己剛剛玩的滿心歡喜。

在沒有會考之前,無論文理科,大型考試都是九門課程,所以每次月考的時間都是兩天。算上周考、期中、期末、模擬考亂七八糟的,在一中考試的時間不可謂不多。

第一場考的是語文,這是秦遠牧最會的一門課了,盡管這一門他也很少及格……秦遠牧拿著筆,刷刷刷不到半個小時就做完了大部分試題,只剩下最後的作文了。

思來想去不知道寫什麽,秦遠牧覺得反正時間還早,先休息會兒吧。放下筆,秦遠牧開始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這間陌生的教室。

說是陌生,也僅僅是布置陌生,整體格局和自己班並沒有什麽不同,秦遠牧看了一會兒就無聊地想打哈欠了。看了看前邊黑板上方的鐘表,考試才開始了四十五分鐘。

秦遠牧趴在自己胳膊上發呆,擡起眼瞼就看到了廉霄挺的很直的背部。

廉霄穿著很薄的短袖,勻稱的蝴蝶骨中間,是很明顯的脊背。這麽看來廉霄是真的瘦,可偏偏還有腹肌,這是秦遠牧無法理解的。更讓他無法理解的是自己接下來的行為,明明是沒什麽看頭的普通男孩背部,他卻舍不得把眼睛挪開。

秦遠牧在廉霄的背上縱情的發揮著自己的想象力,一會兒把他的背部看成山川湖海,一會兒想象成怪異的人臉,總之就是一個勁兒地盯著看。秦遠牧都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無聊,等到他懶洋洋地又看鐘表的時候,距離考試結束只剩下二十幾分鐘了。

秦遠牧倒是沒有著急,反正這東西也急不來。不慌不忙地看了作文的主題後,秦遠牧開始動筆,行雲流水般在格子紙上揮灑自如,瀟灑清秀的字體組成一句句狗屁不通的病句。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秦遠牧的作文只完成了一半,不過想來即使他全部寫完,分數也高不了多少,他就合上了筆帽。

上午還有一場地理,秦遠牧出去放了放水,就又在位置上坐好,等待著地理考試的到來。

秦遠牧看到,廉霄還在很用功地看著地理課本,時不時還將課本反合上嘴裏念念有詞,八成是在背那些能把人繞迷糊的少數民族分布圖。秦遠牧是個挺沈默寡言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廉霄他就想搭個話,可能就是惡趣味發作不想讓人家考好吧。

拿著筆戳了戳廉霄的脊梁骨,廉霄跟鐘表裏的小鳥一樣迅速轉過身:“怎麽了?”

秦遠牧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隨口說:“考地理的時候卷紙往邊上一點,讓我抄抄。”

“哦,”廉霄先是點點頭,然後跟想到了什麽似的又補充,“但是我的地理也很爛啊,你還不如直接自己蒙。”

秦遠牧擺擺手,廉霄莫名其妙地又轉過去了。秦遠牧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好像對這個名叫廉霄的少年,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在地理考試之前,秦遠牧開始系統的分析自己之前的行為。廉霄的長相其實不算他的菜,雖然很陽光,但是顏值不算極好的那種,況且秦遠牧喜歡的就是章慶那種可愛型的。但是怎麽解釋他剛剛的行為?歸根結底,秦遠牧覺得自己有些饑渴了。

在傳卷紙的時候,秦遠牧還特地看了看廉霄的手,不算難看也不算好看,至少是沒辦法讓秦遠牧一眼動心的那種。

作為一個萌控和手控,秦遠牧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地理不像語文那麽消耗時間,秦遠牧三分鐘就蒙完了選擇和填空題,又在簡答題的答題區,用漂亮的字體將題幹摘抄了一遍。整張卷紙不到二十分鐘就搞定了,而且乍看上去跟滿分卷沒什麽區別。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秦遠牧再次陷入了無聊之中,所以他難免又把註意力放到了廉霄的背上。

對廉霄而言,地理明顯要難很多,因為秦遠牧看到他一直在揪自己短短的頭發,另一只手拿筆在草稿紙上飛速地勾畫著,不用看就知道寫出來的字難看無比。

就這麽看了一會兒,秦遠牧突然發現廉霄小臂的肌肉非常漂亮,像是專門練出來的一樣。勻稱,緊致,肌肉的弧線非常自然。秦遠牧為自己不堅定的意志暗自嘆息,自己又變成胳膊控了?

他不知道,廉霄的小臂之所以這麽好看,得益於他常年在自家的店裏負責煮面。煮面聽上去很輕松,但是實際上並不好幹,尤其是高峰時期,需要同時攪拌四五個掛框裏的面條,想當不容易。久而久之,廉霄的小臂才被迫鍛煉的這麽漂亮。

此時的廉霄還在為滿腦子的等高線發愁,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看似高冷的秦遠牧盯了好久了。

秦遠牧輕輕撈過空白的草稿紙,拿起筆輕輕描繪起眼前的場景。寥寥幾筆,一個少年的背影就躍然紙上。

秦遠牧初中的時候因為無聊,喜歡照著漫畫書描摹,雖然沒經過系統的學習,但是畫出來的簡筆畫和他的字一樣,足夠不懂行的人讚嘆了。

只畫背影表現不出來秦遠牧最愛的小臂,他還在草稿紙的下半部分開始單單進行廉霄小臂的特寫。可惜廉霄做不出題來很急躁,兩條胳膊一會兒抓腦袋一會兒寫字,非常不配合秦遠牧的工作,秦遠牧只能皺著眉,伸著腦袋跟隨著廉霄的動作。

這種行為馬上就引起了監考老師的註意,扶了扶眼鏡大步流星地向秦遠牧走來。

不過秦遠牧表現的很鎮定,監考老師註定要失望了。翻了翻秦遠牧已經完成的試卷,再看看草稿紙上的畫,監考老師只得無奈地敲了敲秦遠牧的桌子以示警告,然後背著手走了。

其他學生還以為有好戲看了,結果監考老師只是走了一圈就又回到了原位,他們不由得有些失望。

在打擾的人走開後,秦遠牧再次開始創作。但是沒正經學過畫畫的缺陷就展示出來了,秦遠牧畫個大概還成,可是去勾描細節的時候,總是達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秦遠牧不服氣,將畫滿的草稿紙翻過來繼續,可惜最後也沒能將廉霄最漂亮的地方活靈活現地展示出來。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秦遠牧有些沮喪的把草稿紙收好,剛剛交了卷紙就走出了考場。他一點等廉霄的意思都沒有,好像畫了廉霄一個小時的人不是他一樣。

秦遠牧回到自己的班級,裏邊也是一片嘈雜和混亂,萬皆高和一個他不認識的老師正在清點整理考卷。等秦遠牧從人群裏擠回自己的位置上時,在本班考試的王雅已經回來了,趁亂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玩手機。

距離上午放學還有二十分鐘,這段時間自然而然成了自習。大部分學生都在竊竊私語,說的無外乎就是對答案之類的話題。

秦遠牧和王雅這倆心裏根本沒學業的學渣自然不會人雲亦雲,都是把玩著手機,一個聊天一個看小說。

“老弟,坐在你位置上的是個漂亮妹子,”王雅說話的時候還在看手機,秦遠牧第一反應都不知道她再跟自己說話,“有興趣沒?用不用哥幫你要個企鵝號?”

秦遠牧哼了一聲:“沒興趣。”妹子?漢子他八成才感興趣。

“我就隨口一說,你願意我也不替你問。”王雅的話很氣人。

“靠,這次的地理題太難了,尤其是最後一道大題,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樣!”身後的廉霄再跟同桌抱怨,“而且做題的時候,我總覺得有人一直在盯著我,跟鬼上身似的……這次估計考砸了。”

聽了廉霄的話,秦遠牧微微勾起了嘴角,然後突然意識到,地理還有大題嗎?想了想,秦遠牧覺得自己可能是漏題了,不過無所謂,真的無所謂。

等到了十二點的鈴聲,學生們一窩蜂地轟了出去,殺向食堂。兵荒馬亂地打好飯菜,王雅依然和秦遠牧坐在一起。

“唉,考完試吃這種東西,真是雪上加霜。”王雅滿臉痛苦。

秦遠牧邊吃邊說:“下午考數學呢,把肚子填飽,到時候好好睡一覺。”

王雅翻了個白眼:“你以為我不想睡啊,我可是在本班考試,老班親自監考!我要是睡了,等著換座位的時候坐講臺上吧。”

“哦,那我真是太同情你了。”秦遠牧臉上沒有任何同情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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