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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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鐘有時的車還停在停車格裏,既不開走也不下車。

她傍晚5點就已經到這兒了,現在都已近8點,樓上305的燈卻一直沒亮過。

她下午剛接完房東太太的電話時,也像現在這樣,咬著指甲不知所措,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了許久,終於按捺不住,翻箱倒櫃地找名片。

可惜結果要教她失望了,上次CFDA的派對上,陸覲然確實和她交換了名片,可惜她轉手就給扔了,沒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辦公室被翻得一團亂,她只能坐回辦公桌後抻著腦袋,深深嘆氣。好在這氣嘆著嘆著終於靈光一閃,她趕緊拿起電話,直接打給物業,投訴隔壁305深夜擾民。

物業被她這通投訴搞得一頭霧水,305前幾天發生了劫案,這事鬧得還挺大,物業自然知道,剛經歷過劫案的人還有心情大晚上的開趴擾民?可鐘有時一口咬定,物業倒還挺盡責,當即答應協調。可鐘有時又不幹了,硬要自己協調,幾乎是胡攪蠻纏了,才終於要到305房東的電話。

同樣的說辭又如法炮制,才終於從305的房東那要到了租戶的電話。鐘有時還不能用自己的手機聯系他,她可不想給他造成一種她還關心他的錯覺。為此還把秘書叫了進來,用秘書的私人電話終於撥通陸覲然號碼的那一刻,鐘有時都替自己累得慌。

秘書按照她的指令,開著擴音,等電話接通了,秘書就假裝是家庭陪護公司的,問他需不需要陪護。

如果他不需要,那證明他起碼傷得不重。

如果他需要,她大可以幫他找個真的陪護。她從陪護那裏還能知道他的近況。不然她滿腦子都是這事,壓根幹不了別的。

可鐘有時聽了一遍又一遍等候音,她其實只想確定他現在還好不好,等到最後對方竟然不接。

她兜了這麽一大圈,他竟然不接?

氣得她在這辦公室裏再多呆一秒都不行,她終於奪門而出的時候,卻碰上羅渺。

“模特都到了,你這是要去哪?”

timeless新一季廣告大片的拍攝地選在紐約,這周剪完片,下周出lookbook,正好趕上下周末回北京辦新品發布以及新店剪彩。

攝影師和模特都到了,她卻跑了?鐘有時來不及解釋太多“我有要緊事得出去一趟,你看著場子,有問題隨時呼我。”

羅渺壓根來不及說個不字,她人已經沒影了。

如今車外已燈火闌珊,車裏卻依舊安靜,鐘有時有點不著邊際地想,如果羅渺知道她所謂的要緊事就是像現在這樣坐在車裏屁事不幹,大概會氣得吐血三聲。

夜幕漸深,鐘有時終於意識到自己在這麽幹坐著也不是辦法,剛一把推開車門準備下去,又生生地縮了回來——

一輛SUV就在她開車門的那一刻停進了她斜後方的停車格,鐘有時從後視鏡裏看得分明,那輛SUV上下來一人,先推下來一輛空輪椅。

鐘有時認得那人,似乎叫……林嘉一。

而林嘉一把輪椅往車邊一放,轉手又從SUV上又攙下另一個人——

陸覲然。

陸覲然坐上了輪椅,由林嘉一推著過馬路,正從鐘有時的眼前走過。鐘有時趕緊矮身躲進車座底下,等她再冒出倆眼朝擋風玻璃外一看,林嘉一已經推著輪椅進了公寓樓。

不一會兒擡頭看看305,終於亮起了燈。

骨折了?亦或更嚴重?剛才的匆匆一瞥也只夠鐘有時得出這點結論。那輪椅,那輪椅上面色冷峻的人,漸漸交織成一副揮也揮不去的畫面,鐘有時人還坐在車裏,思緒卻已經丟了。

沒多久林嘉一又下了樓,獨自駕車離去。幾個意思?一堂堂土豪,生病了卻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再看305,依舊亮著燈,只不過此刻的燈光看著,怎麽有了點淒淒慘慘戚戚的味道。

看來她真得幫他找個陪護。

正查著陪護公司的資料,她的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鐘有時剛要不耐煩地掐掉,卻是一怔。

這號碼……

不就是下午305的房東給她的那個?

他怎麽會在這時候給她打電話?一時之間鐘有時腦子裏略過無數種可能,可每一種可能都被逐一排除,手機卻依舊還在響。

終於,屏幕漸漸暗了下去,看來這通來電再響不過兩聲就要斷了,她不就是在等著電話自行斷掉麽?可怎麽手突然不聽使喚,在鈴響結束的前一瞬猛地劃開了接聽鍵?都不給她理智先行的機會……

鐘有時壓根沒說話,卻已覺喉嚨幹澀。

對方等了等,很平淡地開了口,只有兩個字:“走了?”

他嗓音雖然低迷,但她就算聽清楚了,也沒聽懂:“什麽?”

“我剛看見你的車在樓下。”

“……”

“……”

“嗯,走了。”她的語氣和後視鏡裏襯出來的那張臉一樣僵硬。

沈默短暫地流淌過彼此的聽筒,末了,他就像曾經無數次送她出門前那樣,囑咐道,“開車小心點。”

鐘有時慌忙掛了電話。

跟個逃兵似的,車子剛發動就踩了油門要走。

怕再多耽擱一秒,自己就要潰不成軍。

“叮咚——”

她最終還是按響了305的門鈴。

這個男人,電話裏前前後後說了不過三句話,且自始至終都很平淡,鐘有時卻分明有種被他逼上梁山的感覺。

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氣餒?對,就是氣餒。以為自己贏了,轉頭卻發現自己才是輸得最難看的那種氣餒。

等了許久門才應聲而開,他坐在輪椅上自下而上看她。

她板著張臉。

他依舊平靜。

兩相對峙下,他忽而一笑:“你還是來了。”

鐘有時別開眼去看別的:“你受傷多多少少是因為我,我才來的。畢竟要不是我,你也不會住這兒來。”

她音色硬邦邦的。

而他還是那樣笑著,笑裏三分苦澀,七分篤定,分明贏家姿態。

也對,她連自己都騙不過,又怎麽騙得過他?

但他沒再說什麽,只劃著輪椅往回走,動作十分生澀,一看就是還沒用慣。鐘有時手都已經伸過去,下意識地要搭把手,卻又楞是中途收了回來。

他劃著輪椅停在廚房的料理臺邊,看樣子是要給自己倒杯水,卻始終夠不著,鐘有時想了想——既然都已經來了——走過去替他倒了杯。

她把水杯遞過去。:“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幫你物色個陪護。”

他剛要喝水的動作一滯。

終究是一口沒喝就放下了水杯,轉而從自己兜裏摸出手機打電話。

鐘有時正疑惑他這是要打給誰,她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幾分疑惑,他卻只朝她擡擡下巴,示意她接電話。

得,只能從包裏摸出手機,但全程鎖著眉:自己就站在他跟前,他還給她打什麽電話?

從包裏摸出手機的同時就準備掛斷,卻在掛機的前一秒被他抽走了手機。

鐘有時雖然不明白他要幹嘛,手已經下意識地伸過去搶奪。

不料剛才操作輪椅的動作還生澀無比的他,此刻手腕稍一翻轉,一下子就把輪椅調了個個兒,直接成了背對她,鐘有時奪手機的手自然撲了個空。

鐘有時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可也沒來得及看清他究竟搗鼓了些什麽,他就已重新轉回身來,把手機還給她。

“我把我的號碼存上了,免得以後我又莫名其妙被人指控擾民。”

“……”

“……”

鐘有時默默地咬緊牙關。

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比考試作弊被抓還糟糕。

她以為的天衣無縫,他卻在講臺上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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