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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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聽克雷澤的名字,鐘有時或許還只是震驚;可接下來一聽賽程安排,鐘有時幾乎要厥過去。

設計師大賽至今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都不輸線上那幾檔最火的真人秀,臺前有口碑甚篤的時尚風行,幕後更有徐子期那樣的背景人士坐鎮,加上然梔基金的加盟,很多品牌都很樂意讚助,第一期的演唱會、第二期的時裝秀都是大陣仗,當然這得感謝幕後的創意團隊,很好的把握住了商業性,這第三期更是把廣告植入做到了極致——和高端花藝品牌野獸派合作,讓選手挑戰鮮花禮服。

廣告植入和比賽的新意都兼顧到了,可鐘有時半點也不想拍手稱快,其實開賽前大家都猜到總有一期比賽會讓選手挑戰非傳統物料,畢竟這可以大大提升節目的可看性,但這鮮花……

光是想想鐘有時就已經鼻子發癢。

忍不住搓一搓。

因為這次是個人賽,時間較之之前的團體賽大大縮短,只有兩天,兩天要搞定一件禮服或許不算難事,但如何結合鮮花和布料?光是畫草圖鐘有時就已經花掉了平常的兩倍時間,考慮到要與鮮花做搭配,一般禮服常用的幾種面料都不能用了,比如她最愛用的緞面一類的墜感布料,垂墜感的布料根本負載不了鮮花的重量,容易讓禮服失去廓形。

女人為什麽要愛花?那玩意說白了不過是植物的生.殖.器——鐘有時草圖畫著畫著,只想放下筆仰天長嘆。

羅渺的工作臺就在她隔壁,冤家路窄不說,她這邊臉色微微一沈,他那邊就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怎麽?這次是單人賽,沒有隊友罩著你,怕啦?”

鐘有時覷他一眼,沒作聲。

直到所有選手都在布料廠選完了布料,又移步去野獸派的旗艦店裏挑選花材,羅渺才知道這女的究竟是怎麽回事。

從店外的花藝櫥窗到店內的格局布景,儼然是莫奈名作《睡蓮》中的意境,所有人身處其中,多多少少都被勾出了點浪漫情懷,羅渺也不例外,可他剛拿起一束保加利亞玫瑰,就被一記響亮的噴嚏打斷。

被打斷的自然不止他一人。眾人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就見鐘有時捂著鼻子,打著噴嚏沖出了店。

不會吧……

這麽想著的時候羅渺已經跟了出去,一拐出店門就看見她靠著櫥窗搓鼻子。

“你花粉過敏?”

回答羅渺的,是一記更響亮的噴嚏。鐘有時趕緊示意他把手裏的玫瑰扔掉:“你這是謀殺啊大哥!”

羅渺這才記起自己手裏還有支玫瑰。至於嚇成這樣麽?羅渺故意把玫瑰往她鼻子底下送,沒想到她反應真這麽大,眼看就要朝著他的臉打出個驚天地泣鬼神的噴嚏,羅渺趕緊一把捂住她嘴。

她這噴嚏好歹是憋回去了,羅渺可不敢再逗她,趕緊把玫瑰扔得老遠。

等他再放開手,她整張臉都憋紅了——不對,她的臉何止是泛紅?明明已經又紅又腫。

“你的臉……”羅渺皺著眉沒再說下去。

鐘有時扭頭往櫥窗一看,果然玻璃映照出的臉已經起了過敏反應。

她惡狠狠地看向羅渺,活剮了他的心都有了。

羅渺看來也自知理虧,朝她抱歉地笑笑。

幸好回到設計之家第一步是先做禮服內襯,暫時不用跟花打交道,可即便鐘有時全程戴著口罩,臉上也癢得不行,甚至隔著口罩都隱隱感覺到嘴也腫了。

羅渺可能真是良心發現了,時不時就飄過來慰問:“你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鐘有時頭都不擡,只隔著口罩惡狠狠地咬牙:“耽誤我進度,好把我淘汰,你就清除了最有利的競爭者,美得你……”

“最有利的競爭者……你還真會拐著彎誇自己。”

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羅渺一伸手就把她口罩摘了,果然她正惡狠狠地咬牙。

只是嘴都腫成這樣了還要擺出此等惡形惡狀,怎麽看怎麽逗,趁她上手要搶回口罩前,羅渺憋著笑把她的口罩掛了回去:“你現在這副樣子被那誰看見,他恐怕要跟你分手咯。”

鐘有時一楞,“你怎麽知道……”

差點就說漏嘴,工作桌上的攝影機還架著,鐘有時趕緊噤了聲。

“我姐不是找了你麽?你該不會猜不到我跟你家那位很熟吧?”

果然……

既然提到自家那位,鐘有時這人沒被的毛病,就是護短,對於羅渺的上一番論調,她可是極盡鄙夷之能事,嘴都給撇歪了:“他可沒你那麽膚淺,就知道看臉。”

羅渺作一副思考狀,又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這才篤定地點點頭:“有道理。”

竟然讚同她?稀奇……

果然緊接著他就補上一句:“他如果膚淺的話,怎麽會看上你?”

“……”

在拐著彎罵人的這件事上,他明顯比她技高一籌。鐘有時差點被他這句話憋出內傷,剛要張嘴反駁,就被開門聲打斷。

設計室的門被推開,主持人走了進來。

主持人身後還跟著攝像大哥、節目助理等浩浩蕩蕩一行人,在場的設計室們都和主持人很熟了,一邊忙著一邊零零落落地打起了招呼。

主持人也同大家調侃:“你們怎麽見著我一點都不開心?我可是給你們帶了份大禮。”

說到這兒,所有人才放下手頭的活。當然也包括鐘有時。

主持人神神秘秘地請進來一個人。

是個棕發碧眼的老外。

在場的設計師不一定都知道克雷澤長什麽樣,反應並沒有上回蕭岸和劉培出場時那麽大,主持人見自己這份大禮並沒有引起想象中的轟動,只能又將笑容刻意地揚起幾分:“這位是KritzerMiller。”

眾人這才此起彼伏地驚嘆起來。當然除了鐘有時。

克雷澤雖然長居幕後很少接受采訪,但他的作品還是很出名的,為美版vogue主刊封面掌過鏡,也為眾多知名奢侈品牌拍攝過lookbook。

為了加碼,主持人末了還特意強調:“這次的雙刊封面都會由他掌鏡。”

克雷澤只聽得懂一點點中文,但看現場這架勢,也明白是該他發話了,“嗨!”

鐘有時可一點兒也不嗨。

情緒降到谷底還差不多。

幸好有口罩擋著,沒人看得到她臉上現在就寫著倒黴倆字。

克雷澤雖然不是設計師,但審美顯然高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人,由主持人陪著來到每個設計師的工作臺前,多多少少都對對方的設計圖提出了建設性意見。

所有人對克雷澤的意見都可謂是如獲至寶,畢竟他是這場比賽的特邀評委之一。當然這也並不包括鐘有時——她真恨不得克雷澤快點消失。

可克雷澤終究還是走到了她的工作臺前,甚至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你好”。

鐘有時真是硬著頭皮和他打招呼。要知道去年底她才和他過了招,還被他用照片的裱框誤傷。可能中國人在老外眼裏都長得差不多吧,更何況她還戴著口罩,鐘有時總算放心。

克雷澤很快光顧下一家的羅渺去了,鐘有時剛松了口氣,就聽羅渺對她說:“鐘有時,你口罩掉了。”

鐘有時下意識趕緊一捂口罩。下一眼即見剛走開不遠的克雷澤腳下驀地一停。

克雷澤猛地回過頭來,那眼神……

她本來都已經躲過一劫了,是誰?!暗地裏補槍?!惡狠狠的目光下一刻已瞪向羅渺。

羅渺就這麽莫名其妙挨了一記眼刀。他剛才透過攝像機的可視框見她口罩掉了,未免她在觀眾面前丟臉才好意提醒她一下。

可顯然她並不想領他這個情,反倒更想千刀萬剮了他。

克雷澤就這麽去而覆返,問她為什麽戴口罩。

雖然不知道克雷澤知道她叫鐘有時為什麽反應這麽大,但以鐘有時這些年應對各方牛鬼蛇神的經驗來看,這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他肯定從宋梔或者誰口中聽說過她這點更是肯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現在假裝聽不懂意大利語,還來不來得及?

主持人見她沒回應,真以為她聽不懂意大利語,還特地為她翻譯:“你怎麽戴著口罩?”

“我……花粉過敏。”

主持人又如數翻譯給克雷澤聽。

克雷澤打量打量她的臉,目光又短暫地移到她額角那道疤上——

這道疤可是被他用裱框磕的,看來他是想起來了,但鐘有時總覺得他這道目光不止這一層含義,至於這其它深意……

鐘有時還來不及細想,克雷澤的目光已重新移回她的臉:“Pirl……”

鐘有時倒不怎麽在意,畢竟又不是第一次臉腫成豬頭,比這嚴重的情況她都經歷過:“花粉過敏過幾天就消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聽完主持人的翻譯,前一秒還表現得很同情的克雷澤竟淺淺冷笑一聲,就這麽走了。

鐘有時可鬧不明白了。這鬼佬有毛病吧,冷笑個什麽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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