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祥和而寧靜。

肖家，女主人顏歡站在門口, 迎接丈夫歸來。擁有一雙兒女的肖澤，已到中年，挺拔的腰板比年輕人還要直，不怒自威的氣質，讓人敬畏。歲月留下稍許痕跡的英氣臉孔, 眉峰犀利，雙眸精明，是商場裏有名的狠角色。看到他，想起那句老話——男人越老越有味道。

顏歡接過丈夫手中的公事包說：“回來得很早, 合作的事兒與柯聖談的怎麽樣了？”

“柯聖堅持兩家聯姻。”肖澤松了松領帶說：“他擔心咱們並不是真心想合作，更怕合作後會找借口把科恩甩掉。”

“娶我女兒, 他想的美。”顏歡神情不屑。

她這樣，像個耍脾氣的小姑娘。

肖澤笑了笑。

“你先休息會兒, 我去廚房看看飯菜好沒。”顏歡作勢要走，肖澤對著她那圓翹的屁股揮巴掌。

“啪——”

顏歡止步, 回頭羞赧道：“幹嘛？年紀一大把了, 還玩這套, 被人瞧見多不好。”

肖澤笑笑，“調劑心情。”

顏歡嗤聲：“老不正經。”

躲在暗處的肖曉看著老爸老媽的親昵舉動捂著小嘴偷笑。見父親大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便壓低腳步下樓，小心靠近，猛地從背後偷襲, 捂住肖澤的眼睛，說：“嗨！帥哥，猜猜我是誰。”

肖澤沈默了，心裏細數多久沒有聽到女兒的聲音了。

老爸不理人，肖曉表情失落，松開手，聲音軟軟的，討好地叫了一聲：“爸。”

肖澤涼涼看她一眼，“你還知道我是你爸。”

“哎呦，爸，你別這樣說嘛。”肖曉繞到沙發前邊，一屁股坐到老爸身邊，握著他的手臂，像個小女孩一樣跟他撒嬌。“爸，我知道我錯了，不該跑出去那麽久，害你和媽擔心。”

肖澤問：“現在回來什麽意思？想通了。”

“嗯，想通了。你別誤會，我說想通了是我確定自己不能嫁給姓柯的，我要跟自己喜歡的人共度一生。”

“卓志？”

“嗯，就是他。”肖曉想，老爸果然什麽都知道，看來自己回來是正確的。

肖澤斬釘截鐵道：“不行。”

“為什麽？”肖曉急了。

“想想你是什麽身份？他又是什麽身份？”

“我是肖曉，他是卓志，我跟他除了性別不同之外，剩下的就是錢多錢少的問題，至於血統，這裏是中國大陸地區，不歐洲，不興那個。要是說門當戶對，爸，我可清楚記得當年你跟媽也是門不當戶不對。”肖曉觀察老爸臉色，繼續說：“我外婆那時不是也不喜歡你嘛。”

肖澤吹胡子瞪眼：“別拿那臭小子跟我比。”

“我不是拿卓志跟您比，我只是就事論事。卓志是個很有才華的年輕人，他參加了公司的設計師大賽，作品相信你也看過了，他未來的仕途會怎樣，你應該清楚的呀！”

肖澤說：“卓志的作品我看過，肖曉，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今年設計師大賽的冠軍非他莫屬。”

肖曉欣喜，滿臉自豪，比自己得獎還要高興，然而這份喜悅也只維持了幾秒鐘。

肖澤說：“得冠軍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不好的預感在肖曉心中擴散。

“跟他分手。”

肖曉大聲說：“不可能。”

“嚷什麽？”肖澤不滿道：“這個機會對卓志來說多重要你心裏很清楚，我可以讓他得冠軍，同樣也可以他名落孫山，換句話說，只要我願意，可以讓他無法在這個行業待下去。”

“這算是威脅嗎？”肖曉表情沮喪，“爸你不能這樣。”

肖澤用冷冰冰的眼神告訴她，班森是他一手打造的王國，他完全有資格這樣做。“你有一晚上的時間考慮，明早告訴我答案。”

肖澤從沙發上起身，留下眼圈泛紅的肖曉，朝著餐廳走去。

站在餐廳門後的顏歡轉過身來，嘆了口氣。

餐桌上的菜肴都是肖曉愛吃的，可屬於她的座位空空的。肖澤不吭聲，氣氛壓抑，顏歡沈默了一陣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到底怎麽想的，非要把女兒嫁給柯承軒那混球嗎？”

肖澤說：“當然不會。”

“那你還反對曉曉跟卓志。”顏歡沈著臉，舉起紅酒杯喝了口，說：“我見過他，覺得他還不錯。”

肖澤放下筷子，問：“你所謂的不錯的定義是什麽？”

顏歡姿勢優雅的托著紅酒杯，微揚著下巴，說：“至少他不會說我的寶貝女兒是醜八怪。”

“呵呵！”肖澤笑了，端起酒杯，敬她。顏歡繃著臉，不與他碰杯。

“女人就是沈不住氣。”他主動靠過去，酒杯輕輕碰了她的杯子，“曉曉不光是你的心頭肉，也是我的心頭肉。”酒杯裏的酒一仰而進，喉結滑動的樣子，還跟當年一樣，有豪氣也有性感。

顏歡微笑，夾菜放到他的碗裏。

肖曉躲在房間裏跟卓志煲電話粥。這個房間豪華，寬敞，比S市那間公寓好上不知幾百倍，因為這裏沒有卓志，心是空落落的，尤其與父親一番對話後，肖曉現在特別想念卓志，恨不得立即飛到他身邊。

報喜不報憂，肖曉用愉快的嗓音對卓志說：“親愛的，你下班了嗎？”

卓志對著一桶泡面，放下筷子說：“回家了。”

“晚餐吃的什麽？”

“醬牛肉，魚香肉絲，飯店訂餐。”

“哼哼，你偷吃好吃的。”

“我哪是偷，這不告訴你了嗎！”泡面再繼續泡下去會軟的，卓志用筷子攪兩下，挑起一筷頭吃了一口。

肖曉耳朵尖，聽出什麽聲音來，“吃泡面了吧？”

“狗鼻子就是靈。”

“卓志，你別老吃泡面，沒有營養的，你要是嫌一個人在家，懶得做飯就去飯店吃吧。”

“飯店吃飯貴，我得攢錢娶媳婦。”

“呵呵呵。”肖曉說：“我的大設計師，未來的你前途無量，用不著把自己搞的這麽辛苦。跟你說吧，我跟我爸談了，這次的設計師冠軍非你莫屬，怎麽樣，開心吧？”

卓志笑了，理想實現，真的很開心，不過與這相比，他更在意的是肖曉。“那我們的事情，你爸怎麽說的。”

“嗯……”肖曉心中措辭，“他啊，還在生我的氣呢，不過你別擔心，我媽幫你說好話了，我跟你講，我們家我媽是一把手，我爸不敢不聽她的，等過兩天他氣消了，肯定會同意咱們的。”

人說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卓志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說：“等你的好消息。”

“嗯嗯，我會想辦法說服我爸。”肖曉說：“先不聊了，我媽叫我下去吃飯了。“肖曉急聲喚住他：“卓志。”

“嗯？”

“我愛你，明天打給你。”肖曉飛快掛斷電話，身子後仰，重重栽倒在床上。

電波另一邊，卓志對著手機，無聲地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在臉上停留的時間很短，很短。

肖卓正回來的很晚，沒回自己房間，而是直接去了妹妹那。肖曉窩在房裏捶胸頓足，餓的難受。聽見敲門聲以為是老媽來看她，快速乖乖躺好，被子遮住嘴巴，只露一雙眼睛。

肖卓正帶著一身酒味兒進門，肖曉撲騰一下坐起來，說：“哥，你怎麽才回來？“

“陪柯聖吃飯。“肖卓正話裏透著不耐煩，解開領帶，懶洋洋地躺在床上。

肖曉不滿嗆聲：“又是柯家！“

“嗯。“柯家也是肖卓正厭煩的對象，但在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利益如影相隨。“你不知道嗎，咱們兩家正在談開發自動駕駛汽車合作的事情，柯聖花大價錢購買到自動駕駛汽車技術，他手下的那些工程師搞定不了這麽先進的東西，這個老頭急功近利，不想浪費時間招兵買馬組建實驗室，才想著借助咱們的力量共同開發，對外界，始終沒有透露真正意圖。“

“無人駕駛汽車？我以為只是普通的合作，怪不得老爸執意與他們結親。“肖曉皺著眉頭，抱怨道：“你不知道，爸讓我跟卓志分手，不然就取消他第一名的資格，讓他永遠進不了這個圈子。“

肖卓正問：“你打算怎麽辦？“

“成為汽車設計師是卓志的夢想，我不能讓他的努力付出付之東流。“

“跟他分手。“

“我腦抽了。“肖曉瞪著眼睛說。

“你不會還想硬碰硬，玩離家出走的戲碼吧？“

“假裝答應爸的條件，把冠軍頭銜弄到手後我再跟卓志雙宿雙飛。“

“不守信用，老爸不會放過你的。“

“我又不是君子，守哪門子約定。一個根本不公平的約定，豬才會遵守到底。設計師大賽冠軍的頭銜不過是張進入汽車設計圈的名片，只要有了它，卓志不愁找不到東家。“

“爸會知會其他同行打壓卓志，讓他沒有立足之地。“

“他的手能伸到那些小公司，還能伸到對手的公司裏去嗎？親愛的老哥，交情永遠抵不過利益。一個好的設計師能為一家公司帶來什麽？市場、財富、行業標桿，等等等。“

肖卓正笑了笑，嘆息道：“我怎麽覺著，我跟爸應該退居二線，把公司交給你管。看來，我是小看你了，還以為你會苦惱的哭鼻子，尋死膩活。“

肖曉說：“你沒回來之前，我是哭了，肚子餓的。“小肚皮倒是配合她，又咕咕叫了兩聲。

肖卓正說：“別說，我也餓了。“

“哥，煮碗面吃唄。“肖曉說軟話，變身萌妹子。他不動地方，她就用腳丫子輕踢他。

肖卓正起身，“不承認自己是豬，還做豬才會做的蠢事。“

肖曉說：“演戲得逼真，我絕食抗議，表示我黔驢技窮，明天再向爸妥協，這是服軟套路，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你懂，我到要看看，你怎麽闖過這一關。“肖卓正想，這才是他肖卓正的妹妹，他為她那堅韌個性與聰明伶俐勁兒感到驕傲。

這個秋風習習的夜晚，兄妹倆躲在房間裏偷食泡面，會為一顆青菜一顆蛋爭爭搶搶。

那些對生活、對自己充滿信心的人們；少抱怨、多務實的人們，即使被生活逼得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也能憑借著堅定的信念與聰明才智絕地反擊，創造出一個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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