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自己點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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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莊巖把這些事情在心裏壓了太久,跟我說開後,精神狀態明顯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眉頭都自然而然地輕松了些。

他松開手臂,笑著刮我鼻頭:“白子這邊有前高幹和他學生兩派,你覺得我為什麽能出來?江叔跟了其中一派,另一派找上我了。我能出來是有條件的,條件不便告訴你。希希,我不該找你的,如果被發現了,你……會出事。”

“你現在不是來找我了嗎?”我現在不敢再說什麽只要不死就有希望的話了,他雖然一直用很平淡的語氣在敘述,可我想到棋盤上慘烈廝殺的黑白子,就覺得心臟懸在了懸崖邊。

他平淡的語氣下,潛藏著多少壓制的驚心動魄?

他幽幽地看進我的眼,苦澀地笑了:“你現在不是江叔的準兒媳嗎?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們不會輕易動你的。再說,我們不是已經分了手?”

他又這樣,根本不說他自己的難處。

被訂婚宴引出行蹤,對他來說肯定會有麻煩,不然他之前不會躲著我們所有人。

我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別跟說分手倆字,我不喜歡聽。江叔到底在搗什麽鬼?他不是想利用訂婚宴把你引出來的嗎?怎麽到頭來反而像是在護著我……那對學生跟恩師為什麽要鬥,我想不明白。”

“我也不清楚,可能有利益沖突吧。希希,江叔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報覆我們兩家,別把他想得太好。你跟陽子訂了婚,不管最後結不結,江叔的目的都已經達到。希希,人心險惡,別把他當老糊塗。”

莊巖說完之後沒再吭聲,但我卻如醍醐灌頂,一下子明白了什麽。

我跟江陽訂婚,遭受非議的是我,被人恥笑的是莊叔和莊巖。也許,江叔早就知道我肚子裏的孩子是莊巖的。他應該根本就沒想過讓我跟江陽結婚,我這樣的身份他嫌棄都來不及吧?一旦退婚,最後落下臭名聲的還是我,江陽連訂婚宴都沒出席,所以對江陽的影響肯定沒那麽大。

我想想就嚇得脊背冒虛汗,我看人確實太表面化,總是下意識地把每個人往善良的方向想,壓根沒想過要這麽覆雜地揣測人心。

莊巖察覺到我的身子在輕顫,一個用力,把我摟著壓在了他身上:“地上涼,就這麽看。”

我倆跟搭積木似的疊著,他的個子真高,我腦袋枕在他肩膀上,腳才堪堪跟他的腳齊平。他抱著我的腰,雙手都搭在我的肚子上,一下下地婆娑著:“三個多月了,怎麽肚子還這麽小?”

沒等我說話,他又開始感慨:“沒見過你這麽傻的小姑娘,之前待你那麽薄情,你怎麽還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我以為你能想開,不管最後跟誰在一起,都比跟我強。從我爸協助謀害江叔那天起,就註定會有今天,哎。”

“你又說這種話。我哪裏傻了?當初沒有你,外婆早就去了,我也不會變成現在的我。當初沒有你,我現在肯定人不人鬼不鬼,怕人、被姨夫姨媽欺負,說不定還要被他們隨便嫁給一個酒鬼賭鬼,根本就沒有未來可言。你說我為什麽要揪著你不放呢?因為你給了我未來,你就是我的未來。”

眼淚流出來了,模胡了夜空中閃閃發亮的星,不過星星再亮也比不上他那雙能吸人的眼睛。

他胸口的起伏忽然變急,摟在我兩側的手臂也時不時地顫一下:“希希,初戀而已,對初戀感情深刻很平常,但大多人數人的初戀都不得善終。”

“那我們就做可以善終的少數人。莊巖,你別再推開我了行嗎?”

“好,不分了。”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想擡頭看他的臉時,有只大手罩住了我的眼,“我只是不明白,你這麽會這麽傻。 我想給你安排最好的生活,現在做不到了。跟你開始時,我一直想著以後不能再讓你受苦;後來家裏出了問題,我想著把有能力給你的都給你吧,我連婚房都買好了……本來就等你畢業給你個驚喜,哎……”

結果他還沒給我驚喜,家裏的事情就越來越不可收拾,所以他只能忍痛把婚房又給賣了。他說他很慶幸當初沒有跟我說婚房的事情,免得我白歡喜一場。

可是現在他願意把這些事情都告訴我了,因為我已經“傻”他根本控制不了的地步。

那天晚上我們特別狼狽,家裏的被子都已經潮濕發黴,壓根不能睡,所以我只能用幹稻草鋪在下面,把家裏僅有的幾條床單都鋪在幹稻草上才覺得不紮人。上面沒被子蓋,只好把以前的舊衣服找出來蓋。

好在已經五月中旬,天氣不太冷,但是我家裏濕氣重,所以夜裏很陰涼,弄不好還是會感冒。因為我懷著孩子,所以不能馬虎。

莊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覺了,他明天就得回拘留所,所以我倆都沒舍得太早睡覺。

我現在身子不便,所以我們最熱切的親昵就是親吻,一會兒他卷著我的舌頭吻到地老天荒,一會兒我咬著他的嘴唇鐫刻海枯石爛。我們就跟永遠親不完似的,嘴巴一遍又一遍地發麻,最後腫脹成兩瓣香腸。

當晚我一點都不冷,他身上跟火爐似的,從身暖到心。

以前的怨懟又被我徹底拋到了腦後,我慶幸自己沒有放棄這段感情,一夜好夢。

第二天他陪我去外婆的墳頭燒了紙錢,還很鄭重地磕了頭。

我看著那張如同被雕刻出來的側臉,輕輕推了他一下:“你不跟外婆說點什麽嗎?比如以後會好好照顧我跟孩子,不許辜負我,不許欺負我。”

他無奈地搖搖頭,笑了:“在心裏保證就行,何必說出來。”

那天他把我送上車後就急著趕回拘留所了,我心裏一舒暢,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不過莊巖讓我先把氣沈住,說是不能讓江叔知道我們已經單獨見過面的事情。

我忘了問他跟江叔的談話內容,但是一想到江叔偶爾露出來的眼神,我就後怕。

想想也委屈,本來跟莊巖是一對,現在弄得反而要跟他偷偷摸摸地在一起。江陽還不知道莊巖出來過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他也處於左右為難的境地,一邊是他的好哥們,另一邊是他的親爸爸,所以我並沒有打算告訴他。

不跟江叔撕破臉的後果就是,他逼婚的節奏越來越變本加厲。

周一我心不在焉地上著班等莊巖的審判結果時,江叔找來了我們門市部。可能是因為在監獄裏待過幾年,所以他的穿著很低調,不是奢侈品,在外人眼裏就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

所以他進來後並沒有多少同事主動圍攏了去招待他,只有離他最近的同事禮節性地問他是不是要理財。

他掃了一圈,最後指指我:“我找沈希丫頭。”

當時經理正好在場,他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自從上次江陽打過他後,他就對我跟包媛媛有了成見,但是又不敢發作,只好時不時地擺臉色給我們看。

“以後有私事就回家解決,不要總來門市部,影響公司形象!”他走到我的座位前敲敲桌子,用力地翻了個白眼。

說實話,經理是我目前為止認識的最小氣的男人,照江陽的話說,這種肚量很難成大器。

他經過江叔身邊的時候,還毫無保留地拋了一個白眼給江叔,把江叔惹得眉頭一擰,幽幽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也正是因為這麽一件小事,讓我真正見識到江叔有多可怕,這是後話。

江叔看了我一眼,扯著嗓子把即將步入辦公室的經理叫住了:“你是沈希丫頭的領導吧?她明天得請個假。”

經理本來就在小氣勁上,聽到這句話一下子來了脾氣:“又請假?她一個學生成天到晚請假,這還叫上班嗎?”

我也很不解,趕緊走過去跟江叔問情況:“叔,為什麽要請假?”

“跟我家陽子領證去,婚都訂了,還要拖到什麽時候?”江叔一臉的理所當然。

他這話一說,我的同事們全都炸開鍋了,道喜的道喜,八卦的八卦。有的人是見過江陽的,畢竟江陽總來接包媛媛下班。

知情的人都好奇地看向包媛媛,那眼神恨不得掘地三尺把所有的八卦都挖出來咀嚼。

包媛媛聽了江叔的話也是臉色發白,她急著走過來問江叔:“江陽同意了?叔叔,這事得跟江陽商量,您不能逼迫他……”

“我怎麽逼迫他了,他自己點的頭。”

我呆了,至於嗎?他不就是為了羞辱莊家嗎?怎麽能把他親兒子的幸福搭進去。

“叔,我們去休息室談談吧?”我不淡定了,我想跟他交底,還得把江陽叫過來當面對質,我不相信江陽會點頭。

包媛媛更不信,在我拉著莊叔去休息室時,包媛媛已經迫不及待地撥通了江陽的電話。

江叔跟沒事人似的,笑著拍拍我肩膀:“我已經給你們買好婚房了,你跟陽子結婚後就不用工作了,好好在家當你的江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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