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已經有一會兒了，沈若白焦急的立在門口，來回踱步。一邊註意著屋子裏的動靜，一邊盯著門口，等著薛長風找大夫回來。

第一次覺得，時間是那麽的難熬。

“吱呀……”終於，門開開了，沈若白當即就迎了上去，然而，來的卻是柳飄絮。

沈若白繃著臉，眸子裏閃過一絲不悅，“你怎麽來了。”

“安小姐她怎麽樣了？她畢竟……是因為我才落水的，我想看看她。”柳飄絮咬了咬下唇，淚光點點，鼻頭發紅，看著倒真像那麽回事兒。

冷著個臉，沈若白擋住柳飄絮的去路，“玖玖的事兒，我自有主張。你在這也幫不上什麽忙，還是早些回去罷。”

“若白，你……你是不是……在懷疑我。”柳飄絮抓住沈若白的一片衣角，仰著頭，凝望著沈若白平靜幽深的眸子，兩行清淚簌簌落下。

沈若白不為所動，默默地抽出被柳飄絮拽住的衣角，淡漠的道：“是你太敏感了些。”

“是這樣的麽？可你這模樣分明就是不信任我。是不是……是不是我說……安小姐是被我推下湖裏的……你就高興了？”柳飄絮哭著笑了出來，她哀泣地盯著沈若白，“你不許我看望安小姐，是不是因為……你擔心我會害她？”

沈若白不說話，看著像是默認了，柳飄絮心頭一沈。她顫抖著唇瓣又要辯解，沈若白這才開口，“你若執意如此，那就自便罷了。”神色覆雜的看一眼柳飄絮，沈若白說：“我去看看大夫來了沒有，就不招待你了。本來……這也不是我的地盤。”

看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柳飄絮心有戚戚焉，他是不是不再喜歡她了？他連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了，同她說話也那麽的不耐煩。他整顆心都撲在了安玖玖身上了，他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安玖玖有什麽好的，不過是個心無城府，不識好歹，又沒教養的黃毛丫頭！

柳飄絮吸了吸鼻子，默默把眼角的殘淚擦去。無人招待她，她便自己在別院隨意的走動了起來。

很快的，沈若白便同薛長風並雲水心領著個年過半百的山羊胡子老頭匆匆回來了。

一進門，雲水心就眼尖地看到了在院子裏亂逛的柳飄絮。

“誰讓你進來的？不請自來小心我告你擅闖民宅，送你去見官！”雲水心蹭蹭地躥到柳飄絮面前，捋起袖子，雙手叉腰，盛氣淩人地儼然一只驕傲的小孔雀。

被雲水心這突如其來地一通問話逼得有些懵了，柳飄絮往後退了退，求助的看向沈若白。

“我……我……”

沈若白卻看也不看柳飄絮，只同那山羊胡子老頭道：“先生，這邊請。”引著人就往安玖玖的屋子去。

雲水心得意的挑了挑眉，譏誚地冷笑出聲，“我什麽我，怎麽，做了壞事兒心虛，話都不會說了？”眼見柳飄絮臉色白了白，雲水心又扯著嗓子嚷嚷了起來，“鐵柱！你上哪兒去了？怎麽什麽人都敢放進來？”

鐵柱趕忙提溜著掃帚跑了出來，作勢要趕人，卻被薛長風給制止了。

“莫要急著趕人，她不是說……玖玖是為了救她才落水的？”薛長風冷哼一聲，“留著她，待玖玖醒了，看玖玖想讓她如何報了這‘恩情’！”

說完，薛長風便給鐵柱使了個眼色，鐵柱會意地看住柳飄絮，不讓她靠近安玖玖屋子。

彼時，安玖玖早已被良辰美景伺候著泡了熱水澡，換了身幹凈衣裳平躺在雕花的檀木床上。

終究是在湖水裏泡久了，便是個身強體壯的大漢也經不住，何況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原本紅潤的嘴唇幹巴巴的，還起著薄皮，便是蓋了兩層被褥她依舊瑟瑟發抖，時不時還要囈語兩聲。看的人心酸不已，恨不能替她受這罪。

“先生，她……如何了？”見山羊胡子老頭收回了診脈的手，沈若白緊張地問道。

那大夫搖搖頭，行至桌旁，行雲流水地寫了張方子，“這姑娘……受了驚，又著了涼，好在往日裏身子骨健朗，當務之急是先退了她那熱癥，熱癥退了便臥床休息，好好將養。”把藥方子遞到沈若白手裏，“這方子，一日三次的服用……”

交代清楚了，山羊胡子老頭開始收拾他那隨身的藥箱，過了片刻，又問誰同他去抓藥。也不需人吩咐，鐵柱就自告奮勇地麻溜跟了上去。

待人走了，沈若白便取了濕毛巾，小心折疊好放到安玖玖滾燙的額頭上。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頭，他眼也不眨的盯著安玖玖，默默地等待她醒轉過來。

“若白，安小姐一時半刻也不會醒，你去把濕衣服換下吧。”鐵柱一走，柳飄絮便抓準了時機進到屋子。

沈若白依舊盯著安玖玖看，動也不動。柳飄絮於是端著從福嬸那討來的姜湯走到沈若白跟前，憂心忡忡地道：“若白，這姜湯……再不喝就涼了，別安小姐沒醒，你就跟著病倒了。”

她端的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如今的沈若白卻只覺厭煩的很。想到就是因為眼前這人，安玖玖才昏迷不醒的，他更是沒了好臉色。

俊朗的劍眉擰成一團，沈若白審視地看著柳飄絮，不錯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薄唇輕啟，他說：“先前你說……玖玖是為了救你，才落水的？”

沒料到沈若白會突然發問，柳飄絮明顯怔了怔，很快便又神色如常。她難過的點了點頭。

沈若白又問：“當時是怎麽個情況？你說玖玖救了你，那為何她會落水？”

單說安玖玖救柳飄絮這都沒什麽，那丫頭向來是個熱心腸，便是同柳飄絮不對頭，但人家真有困難她能搭把手的卻也不至於冷眼旁觀。

只是……怪就怪在她把自己給搭上了。若救的是雲水心或葉素月也就罷了，這救下的是柳飄絮，她一慣喜歡不起來的柳飄絮！沈若白堅信，他的玖玖，雖俠義心腸，卻還做不到能為了個自己討厭的人搭上性命的地步。這其中，必有隱情。

柳飄絮把姜湯放到邊上的桌子上，舔了舔唇瓣，盡量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說：“那會子覺得詩會上人太多，悶得慌，我便邀安小姐到湖邊走走。後來……我不小心一腳踩空，差點掉進湖裏，幸虧安小姐眼疾手快，把我救了下來。只是……她卻不慎落水了。”

她說的有模有樣的，倒也真像是那麽回事。只是沈若白卻不肯輕易相信，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時，雲水心開口了，嘴角勾起抹大大的笑容，她啐一口柳飄絮，大大咧咧道：“按你說的情形，你同玖玖該是並排而立。你既一腳踩空，那定然是走的是靠湖那邊的外側。我卻不知玖玖明明沒挨著湖邊，即便是拉了你一把，她卻又如何才能不小心掉湖裏頭去！”

一語驚醒夢中人，沈若白頓時便沈了臉。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柳飄絮，他自嘲地笑出了聲，果然是她做的呵，沈若白有些難過，更多的卻是釋然。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是麽？

在他眼裏，柳飄絮一直是記憶裏溫柔善良的模樣。當發現他喜歡的是安玖玖，他一直對柳飄絮心懷愧疚。他躲著她，拒絕她，因為往日的情分，他不忍傷害她。

此刻，那些所謂的愧疚，卻已然煙消雲散，只要想起安玖玖在水裏那無助的模樣，他就恨不能讓她也嘗嘗死亡的恐懼。

她不該對安玖玖下手，他可以容忍她責怪，埋怨甚至報覆自己。但他無法原諒她傷害安玖玖！

“你走吧，再不走，我不知道自己會對你做出什麽事來。”就這樣吧，就當是還了當初相遇時她的那一場恩情，往後，相逢陌路。

柳飄絮急了，眼淚嘩嘩地落了下來，她知道沈若白不會再相信她了，可她不甘心。明明他該是屬於她的，明明他是喜歡她的！那時候，在外公家的時候，他們那麽要好。如今……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一把抓住沈若白，柳飄絮控訴道：“若白，你寧可信她，也不願意相信我？”

“什麽信不信的！事實擺在眼前，哪容得你狡辯？”雲水心雙手環胸，冷嘲熱諷。

柳飄絮只當沒聽見，依舊拽著沈若白，她殷切地看著他。

床上，安玖玖又開始囈語，清秀的柳眉皺成一團。沈若白淡漠地拂開柳飄絮，伸手撫平安玖玖眉間的褶皺，他說：“噓！別吵到玖玖。”

看著他細致體貼的照料著安玖玖，柳飄絮整顆心碎成了一地，半晌才找回自己聲音。心如死灰，她說：“若白，所以……你還是不肯信我，對嗎？”

“你讓我信你什麽呢？玖玖很快便會醒過來，要不要，介時再聽聽玖玖怎麽說，看到時候，你還有沒有臉讓我們信你。”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跟你談論今天的天氣，目光也依舊柔和的看著安玖玖。

柳飄絮登時就煞白了臉，她直起身來，抖著唇瓣，憤憤道：“他們說的都是假的！”話音一落，便要奪門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T＿T)感覺寫的好拖沓，小天使們別嫌棄我~

明天玖玖就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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