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路帶著安玖玖來到一處破敗的土坯房，嗯，姑且叫它土坯房？

這屋子眼瞧著就是些殘破的磚瓦堆砌而成，歪歪斜斜的似乎隨時會塌，房頂也不過有一搭沒一搭的鋪著些茅草，說不得一陣風吹來房頂就得飛走。

安玖玖站在門口瞪大了眼睛，眸子裏滿滿的是不敢置信。長寧雖比不得永定，但也算是個頗為繁華的縣城，說實在的，她就沒見過這樣破舊的屋子，今兒個算是長見識了。

由男子領著進到屋子裏，安玖玖更是驚地嗔目結舌，果然，從外頭看著就破敗不堪，能指望裏頭能有多好？可這著實也太離譜了些吧！

人說家徒四壁，這屋子裏頭倒真就除了四面墻以外啥也沒有。唔……角落裏有一方炕，上頭躺著個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邊上還窩著個蓬頭垢面，同樣骨瘦如柴不知是男是女的小娃娃。

安玖玖自進了屋子就沒再挪過步子，一眨不眨地盯著炕上的兩人，嘴唇微張，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有見過街頭行乞的人乞丐，可她覺著就是乞丐都比這炕上的人圓潤……是的，這二人看著比乞丐還瘦。說是皮包骨頭的柴火棒都不為過！

“這……是你家？”許久，安玖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轉過頭，看向一進到屋子便忙活起來，又是往炕下頭添柴火，又是搗鼓著燒熱水的男子疑惑道。

先前總讓人覺得嬉皮笑臉，油嘴滑舌的男子周身散發著沈重的氣息，停了停手裏的動作，低垂著頭，不說話。

安玖玖於是舔了舔微幹的唇瓣，深吸口氣，“原來……你並不是都在騙我。”

上有八十歲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兒，都指著他過活呵……雖說年齡身份上有些偏差，可是……這二人……這般模樣，想來也確實是只能指著他過活呢。

男子依舊不說話，又開始繼續燒熱水。

手心握了握拳，安玖玖緩緩挪動步子，逐漸靠近炕上的兩人。

男子註意到她的動作，趕忙制止住安玖玖，“女俠，難得他們合上眼了，還請莫要驚擾了他們。”

安玖玖聞言皺了皺眉，從善如流的退了回來，只遠遠地觀望著炕上的兩人。

“你家中可還有別的人？”

“無，小的父母雙亡，與弟弟兩人皆由奶奶拉扯長大。”許是惦記著先前安玖玖曾說，說可以幫他，男子收起來一慣的嬉皮笑臉，也不再刻意阿諛奉承，恭恭敬敬地回著安玖玖的話。

安玖玖了然的點點頭，一手摸著下巴，思忖了片刻才道：“他們這……你可請大夫看了？”

眸光暗了暗，嗓音帶了幾分哽咽，男子澀澀地道：“濟世堂的大夫說他也無能為力，回春堂……出診費太高，小的……小的……”

長寧大大小小的醫館有不少，只兩家最出名，一是濟世堂，一是回春堂。

這濟世堂樂善好施，診金合理，坐堂先生醫術也不差，是窮苦人家的首選。而回春堂則與之相反，坐堂先生醫術高明，不少疑難雜癥在他手裏都能藥到病除，只是麽，回春堂診金高昂，不是一般人家能負擔的起的。

看他們這住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請不起回春堂的大夫。抿了抿唇瓣，安玖玖打探道：“他們這病……有多久了？”

“奶奶年紀大了，身子骨弱，夏初的時候，染了風寒，我給抓了幾副藥，可吃了總不見好。買藥把平日積攢的銀錢花光了，我就想……想投機取巧……後來……等我從牢房裏頭出來，未曾想連小弟也一起病了。”

他說的有些斷斷續續的，越到後面，聲音越低，但安玖玖還是聽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頭有些內疚，十有八/九的……那次，她抓了他送去衙門那次，他偷東西是想給老太太治病，盡管他的做法不對，可也是出於孝道。

然而，一碼歸一碼，即便重來一次，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她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可是……她也同樣的也會內疚，會忍不住的想，若是……若是那時候她沒有把人送去衙門，炕上的兩人是否就不會受病痛折磨？

“你叫什麽名字？”收回思緒，安玖玖心裏頭已經有了考量。

男子微微擡起頭，漆黑的眸子炕上的兩人，厚實的嘴唇一張一合，“小的大名陳虎，奶奶喚我虎子。”

“虎子……”安玖玖上下打量著陳虎，暗自咋舌，雖說喚做虎子，長的卻跟個貓似的，身上瞧著就沒二兩肉，身板一點不強壯。又想，他這樣的出身，養家糊口都不易，長成這樣也屬正常。

炕上的人睡的並不安穩，小家夥不知夢到了什麽，開始囈語，有氣無力的聲音細的像是蚊子哼哼，盡管已經是屏息聆聽了，安玖玖卻還是沒能聽個真切。

陳虎把燒好的熱水取了過來，尋了兩個杯子，先是禮貌的倒了杯給安玖玖，“家中簡陋，也無別的可招待，女俠莫要嫌棄。”隨即便又倒了杯，待涼了涼就餵給炕上的小娃娃吃。

安玖玖捧著杯盞，靜靜地看他忙活。待他小心的餵小娃娃喝了水，便悶悶的道：“今日也不早了，明日你別出去，在此等候，我帶人來給他二人看病。”

陳虎心下感慨，當即撲倒在地，對著安玖玖就磕了三個響頭，“大恩不言謝，女俠日後若有用得著虎子的地方，虎子定然義不容辭！”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我今兒個出門也沒帶多少銀錢，這些先給你。”安玖玖撇撇嘴，一本正經的摸出腰間的荷包，取出裏頭的銀錢，悉數遞到陳虎眼前。

陳虎搖搖頭，並不願收，“女俠請人來看病，虎子已經感恩戴德了，哪裏還能再收女俠的錢財。”

“也不瞧瞧你那骨瘦如柴的模樣，還想幫我做事哩，就這小身板，能幹嘛？男兒大丈夫就該能屈能伸，扭扭捏捏的像什麽樣？拿去買些吃的也好啊，別到時候讓你幹活都沒力氣！”安玖玖虎著臉，竹筒倒豆的劈裏啪啦就是一通大道理。

“……”陳虎有些懵了，目光呆滯的看著眉飛色舞舌燦蓮花的安玖玖，一時語塞。

見男子依舊不動，安玖玖便硬是把銀錢塞他手心裏，末了還紅著臉，煩悶地努努嘴，“給你錢還不要，有沒有腦子呀！明天記得呆家裏哪也別去！”

丟下這麽句話，安玖玖就騰地大步出了屋子。留下陳虎傻楞楞的看著手裏頭的銀錢，先是有些呆呆的，接著又有些不好意思，麥色的臉頰緩緩爬上一抹不甚明朗的可疑紅暈，心裏頭漸漸泛起漣漪。

且說安玖玖風風火火的出了陳虎家那小破屋，也不急著回安府，反而先來到了那回春堂。

在這長寧，她也算得上是個名人了，不拘販夫走卒，亦或者酒樓茶館的管事，但凡有點眼力見的大多都認識她。

唔……實在是……安玖玖向來是個好打抱不平的，仗著自己會那麽點功夫最喜歡的就是偷溜出府，見義勇為。這經年累月的，那些個常年在外頭擺攤做生意的人就是想不認識她都難。

這不，她一出現在回春堂，還一個字沒說，就有小童迎了過來。

“今兒個是刮的什麽風？安小姐怎的有空來我們這？”

雙手環胸，安玖玖昂著頭，努努嘴，“去把你們的坐堂先生叫過來，本小姐有些話兒想同他說。”

“莫不是府上有人病著了？可是安夫人？”往常便是請大夫也輪不到安玖玖這大小姐來請呀，除非是安夫人病了，不然……小童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人能勞動安玖玖。

橫一眼小童，安玖玖當即就啐了他一口，“少在這兒烏鴉嘴！去把你們坐堂先生請了來。”

小童自知失言，於是訕訕地把安玖玖請到一旁，說是讓她先等等，先生出去給人看病去了，他這就去找人。

畢竟是請人辦事兒，安玖玖難得的收起了脾氣，只吩咐小童手腳麻利些，就規規矩矩地在邊上無聊的喝茶等人。

約摸過了一炷香時間，小童便領著個著一身褐色長衫，留著一撮山羊胡子的小老頭回來了。

安玖玖也不廢話，一見著人來就直接開門見山道：“吶，我這有兩個病人，想找你去瞧瞧，明日本小姐就先把你定下了，你莫要出去給人問診。”

那山羊胡子老頭一手捋著胡子，渾濁卻露著精光的眸子上下打量著安玖玖，“回春堂的規矩，先出診金，再談看病的事兒。只要你付的起銀錢，一切都好說。”

明明是人命關天的事兒，在他眼裏，卻只能用錢來衡量。安玖玖並不缺銀錢，本也不會誣他這些個看病錢。可是極看不慣這小老頭見錢眼開，有錢就是爺的模樣。

“哼！本小姐最不缺的就是銀子了，可是你想要卻還要看你有沒有本事拿呢！”

“小姐若是信不過老朽的醫術，另請高明便是。我回春堂的規矩就是先付錢，再談看病的事兒，你若拿不出錢來……大門口朝南開，慢走不送。”小老頭並不把安玖玖放在心上，撇撇嘴，輕飄飄地吐出這麽句話，隨即便慢悠悠地往內堂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唔……總算趕在12點之前寫完了，〒_〒開會開到了11點，這酸爽……接下來……可能會繼續保持龜速，迷一樣的更新頻率，唔……會盡量努力碼字噠~工作忙，碼字時間驟減，客觀因素不容忽視的說……

也可能，過幾天會開始隔日更……等我調整過來…一定盡早恢覆更新！

麽麽噠~謝謝沒有放棄淺淺，仍然在看文的小天使，愛你們~∩_∩

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找一個讓自己從新開始的理由！你們的支持，就是淺淺堅持的動力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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