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條做工精致的軟鞭，鞭身柔而韌，鞭頭掛著一對金鈴，安玖玖一直楞在原處，沈若白便強硬的把軟鞭塞到她手裏。

“你要不要試試趁不趁手。”

蔥白的手指輕輕碰觸著鞭身，安玖玖嘴唇緊抿，眸光幽暗，許久才扯了扯嘴角，“不過是兒時的玩笑話，難得你竟還記得。”

“昨日突然想起罷了。”見安玖玖神色似有緩和，沈若白舒口氣，隨即又臉上帶笑，戲謔道：“雖說那時年紀小，可玖玖也不能不認賬啊。”

安玖玖驀地有些怔忡，撫著軟鞭的手頓了頓，帶著幾分自嘲道：“如今，能有什麽畫能入你的眼，還要我去給你取的。”

“……”喉結動了動，沈若白探究的看著安玖玖。這些天，她是真的變了很多。整個人眼看著都比往常少了幾分生氣，也或者，她只是在他面前變得沈默了。

方才，在他來之前，她和人小丫鬟也能有說有笑，不是麽。

往常尚且不覺得，如今，看著她對著自己時，這副生疏客套的模樣，沈若白心裏頭不禁有些悶悶的。

“今日是你生辰，謹言那不靠譜的，見色忘義，也不知給你慶祝慶祝。虧得我記得，咱們出去好好吃一頓如何？”想著安玖玖素來是個愛吃的，沈若白帶著幾分討好的轉移話題。

安玖玖卻沒有如他所想的一口答應，清秀的柳眉微皺，櫻唇緊閉，看著有些猶豫。

沈若白越發覺得心裏頭悶得慌，一把拽住安玖玖，拉著她往外走，“玖玖何時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了，不過是出去吃個飯，還要思前想後的。”

也是，不過吃個飯罷了。微微用力，白皙的小手從沈若白的掌中掙脫出來。

“吶，你前頭帶路，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走就可以了。”帶著幾分故作輕松，安玖玖咧嘴一笑，朝著沈若白指手畫腳道。

沈若白卻釋然的彎了彎嘴角，這嬌蠻的語氣，才是他認識的安玖玖呵。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前一後的來到了一處熱鬧的酒樓，沈若白熟門熟路的領著安玖玖來到樓上雅間。

精致的酒菜陸陸續續的被端了上來，看著眼前香飄四溢的菜色，安玖玖難得的沒有海吃湖喝。

“這些菜色都是按著你的喜好點的，我記得你喜歡吃甜的，來，嘗嘗這糖醋魚怎麽樣。”見安玖玖坐那不動，沈若白於是皺了皺眉，夾了塊糖醋魚放到她碗裏。

安玖玖垂了垂眸子，淡淡的道：“就我們兩個？這麽多菜，怎麽吃得完。”

“挑幾個喜歡的吃了便是，今日是你生辰，當然要豐盛些。”沈若白又夾了幾筷子菜到安玖玖碗裏，很快的，安玖玖的碗裏堆起了小山丘。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吃飯，然而，這卻是他第一次這麽細心的招呼自己。往日裏，他們從來是各吃各的。

舔了舔微幹的唇瓣，安玖玖重新取了只幹凈的碗過來，澀澀的道：“要吃什麽我自己夾就是，你不用照顧我。”

“玖玖，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沈若白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安玖玖。

安玖玖並不看他，自顧自的夾了菜，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半晌，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才不鹹不淡的道了句，“你想多了。”

生氣？生的哪門子氣呢？人家沒把你放在心上，生氣也不過是讓自己難受。自己在他心裏當真是劣跡斑斑，經了昨日那一出，她也算是想通透了。

沈若白卻不明白安玖玖心裏頭的那些彎彎繞繞，只抿了抿唇，哼哼一聲，“沒生氣？我想多了？那你矯情個什麽勁兒，我好心給你夾了許多你愛吃的菜，你卻當即換了個碗。”

“……”她這就矯情了？夾的都是她愛吃的菜？

“你確定你真知道我愛吃什麽？”安玖玖不理會沈若白，徑自夾著菜。沈若白不樂意了，黑著臉，把安玖玖新拿的碗奪了過去，又把安玖玖先前那碗飯菜移到她面前。

“還說你不是在生我的氣，你剛夾的兩個菜，我明明都給你夾！怎的，我夾的菜有毒不成？吶，先把這碗吃完，然後再隨你吃。”

“……”安玖玖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首先，誠然她確實愛吃甜的，但是她其實並不愛吃糖醋魚，不，她是所有魚都不愛吃。

然後，也不看看這一碗都是些什麽！酒釀丸子，糖醋魚，魚香茄子，炒年糕，都混在一起了，這還能吃出味兒來？撇撇嘴，“要吃你自己吃，反正我不吃。”

“玖玖咱們也認識這麽多年了，我都道歉了，你還這麽僵著可就影響咱們的情誼了。”沈若白放下碗筷，註視著安玖玖，一本正經。

安玖玖有些不耐煩了，也跟著放下筷子，“我早說了我不在意了，你自己不信，我能有什麽辦法。”

“……”沈若白一眨不眨的盯著安玖玖，許久才憋出來句，“玖玖，你真的變了。”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了，永遠不變的只是改變。我們誰沒變呢？”安玖玖撇撇嘴，又開始夾菜，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沈若白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突然，沒頭沒腦的又來了句，“玖玖，你看，你連吃飯的模樣都變了。”

安玖玖楞了楞，很快便又神色如常的繼續吃菜。

“以前你都大口大口吃東西，還說……大口吃才有滋味。”見安玖玖不說話，沈若白於是自說自話的念叨了起來。

抿了抿唇瓣，安玖玖眸色微沈，奇怪的看了看沈若白，掀了掀嘴皮子，“細嚼慢咽才好消化。”

“……”

一頓飯，就在兩人的吵鬧中吃完了。飯畢，沈若白又問安玖玖，可還有什麽地方想去的，要不要去逛逛街，被安玖玖一口拒絕了，兩人於是結伴回世子府。

一路上，安玖玖端的是擡頭挺胸，目視前方。全然不似往日裏，活蹦亂跳，東張西望，總是流連於街道兩旁的攤販。沈若白看在眼裏，只覺得心裏頭澀澀的，像是堵了個什麽。

“玖玖，前頭瞧著有個雜耍的，咱們去看看如何？”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沈若白叫住安玖玖。

安玖玖於是停下腳步，她素來是個愛熱鬧的性子，雖說如今有意同沈若白保持距離，可還是忍不住要順著他的目光往雜耍的那處望去。

安玖玖未出言拒絕，沈若白便覺有戲，伸手牽起安玖玖，拉著她便往人群裏擠過去。

他的手修長寬厚而幹燥，指甲被修剪的整整齊齊，安玖玖的小手被他整個兒的緊緊包裹住，掙紮了兩次都沒能掙脫。

沈若白拉著安玖玖擠到了人群的最前面，看著賣力表演的大漢，沈若白笑著對著身側的安玖玖道：“還記得你小時候便喜歡湊熱鬧，還正義感十足。”

“……”安玖玖認真看著雜耍，眼都不眨，仿佛沒聽見沈若白的絮語，心頭那一池春水卻淺淺的漾起了漣漪。

盡管安玖玖並不多理會他，沈若白也依舊在邊上絮絮叨叨，“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也是咱們偷跑出去玩兒，在長寧的大街上，瞧見個雜耍的，一看就是一下午。後來，來了個惡霸，看那兒圍著的人多，便嚷嚷著要收手續費。那耍雜耍的師傅不肯，惡霸就要砸場子。那時你才多大年紀，竟然也不畏懼，抽出腰間別著的小皮鞭就要跟惡霸對著幹。”

沈若白頓了頓，轉過頭看向安玖玖，見她雖一言不發，但還是隱隱有些面紅耳赤，連耳根都透著一層粉嫩，嘴角勾了勾，沈若白繼續道：“那時候，可把我嚇著了，一面想去叫人，一面又擔心我走了你被欺負。幸虧那耍雜耍的師父也是個有真本事的，有他護著我倆，這才沒鬧出事兒來。”

“誰還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安玖玖撇撇嘴，面上掛不住，終究還是反駁了。

沈若白於是得意的笑了笑，並不怕安玖玖跟他吵吵，不言不語不搭理他的安玖玖才讓他心慌，讓他不知所措。

“是啊，年少輕狂……玖玖現今也依舊年少，前些日子也還意氣風發。最近……怎的卻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又是接機打探，萬事皆有因，沈若白實在不相信平白無故的安玖玖就能變這樣。先前以為她是在生自己的氣，可她既然接二連三的否認了，那他就不能排除是否有別的原因。

明明他們都在一塊兒，安玖玖能經歷什麽？還導致她變了性情？真是讓人費解，不過，這轉性了的安玖玖倒真是乖順識大體了許多，只是……他還是覺得原本那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有什麽事兒都掛在臉上的安玖玖瞧著更順眼。

那才是他所認識的，熟悉的安玖玖，現在這……算什麽事兒呢？現在的安玖玖，讓他覺得捉摸不透，不知道她心裏想的什麽。從前……他從不用猜測安玖玖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強迫癥晚期，補欠的100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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