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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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盡是陰兵。

昨日換班,毛勝男貼在房門口偷聽,才略微曉得,鬼世裏的陰兵等級制度森嚴,由低到高為卒、士、驅、將、帥。

鬼君自己,是最高的帥級,麾下除開半爺為右將,還有一個解家人,解流昌為左將,曹家一水兒的都是驅級的,在等級上,輸了解家一截。

鬼君這宅子裏的,至少都士級別的,手裏染了多少條人命才能站在鬼君的院子裏。

站在肖隕旁的陰兵手中握刀,彎刀寒光滲人,毛勝男幾乎可以想象這手起刀落之後,肖隕的頭顱軲轆滾地的樣子。

肖隕年輕氣盛,可並非莽撞到沒註意的人,雖是昨日他屢次三番不滿鬼君囚禁,還說毛勝男是不是投了敵人,不然鬼君為何不一刀了解了毛勝男。

毛勝男不解,肖隕很想她死嗎?

後來明白,肖隕只想讓鬼君死。

半爺眼裏冒著寒光,盯著毛勝男。

毛勝男輕飄飄回:“那快動手,我還沒吃早飯。”轉身,就進了屋子。

季燃微微楞住,和對面的佟小石互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半爺啞然,持刀的陰兵也頓住,悄聲問:“半爺,真砍?”

“砍,你敢嗎?”

屋子裏,毛勝男咬著包子,耳朵卻尖得很,一直聽著外頭的動靜。

人漸漸離開,她透過窗戶縫往外看,地上一點兒血跡都沒有。

毛勝男叼著包子,想著昨天季燃和自己說的話,鬼君對自己客氣的確有些古怪,不取骨頭也古怪,只能說明毛勝男身上還有更大的利益在,但是是什麽?鬼君知道,毛勝男卻不知道。

今日半爺押著肖隕過來,毛勝男本是有些害怕的,但仔細一瞧,卻又覺得不對勁了,肖隕當時低著頭,手被縛住,一聲不吭,身上有傷,還在滲血。

但冥冥中,毛勝男卻覺得這人不是肖隕,解家人畫皮的本事毛勝男在外頭見過,鬼世裏還有一個解流昌,毛勝男隱隱約約地覺得,這次,可能是她和解流昌的第一次見面。

一上午,鬼君那邊也沒有其他消息,毛勝男無聊,出了院子閑逛,院子裏還有陰兵看守,毛勝男從昨日起,就將這院子的格局摸得一清二楚。

門一開,季燃也出來了。

“天氣真好。”毛勝男伸了個懶腰,向季燃打招呼,“今天鬼君布的是大晴天,不過不是曬,也是辛苦了。”

季燃從門口走過來,陰兵的目光就沒有挪開過。

直到兩人距離不過半步,毛勝男壓低了聲音說:“我發現陰兵不敢看我。”

季燃昂昂頭,像是隨意聊天的樣子:“我也發現了,他們像是怕你。”

“怕我做什麽?”毛勝男眼神故意挪向別處,手指尖還搓著美女櫻的花枝,花枝柔軟,一捏就脆。

毛勝男覺得有些惋惜,摸了摸,沒想到花枝又重新長好,毛勝男蹲下細看,原本被捏碎的地方恢覆如初,季燃也看到了,眼神提溜了一圈,又說:“我昨天,逛了逛,月湖公園那根化龍骨原本是放在華中管理局的倉庫的對吧。”

“嗯。”

“喬冠榮應該是偷偷取出來了,中間有個高塔,塔頂尖晚上會發光,我去的時候,剛好看到有人在跪拜八個牌位,不知道是不是鬼君。”

有個塔?

季燃說的應該是多覽樓。

“你們兩個,隔遠一些。”陰兵不喜兩人竊竊私語,毛勝男擡眼看著開口提醒自己的陰兵,笑了笑,“聊會兒天嘛,不然也不知道幹什麽。”

那陰兵忽而將眼光一挪,也不看毛勝男,毛勝男想到昨日陰兵也不準鬼世的百姓看自己,自己是有毒還是怎地?

陰兵眼睛挪開,季燃和毛勝男又有時間了。

季燃手指頭往毛勝男手裏頭一扣,毛勝男瞬間攥緊了手心裏那一簇濕潤,上面帶著季燃的汗水,是個小紙團,已經被季燃藏到半濕了。

季燃是做了準備出來的。

毛勝男伸了個懶腰又踉回了屋子,紙團打開一看,上面寫了昨夜季燃偷偷潛入多覽樓裏的所見所聞。

毛勝男原本以為牌位就已經夠刺激了,再往下看,提到了一本古籍。

是季燃在多覽樓那三層高的書架上發現的,季燃本無意去看,但是看到其他書都是好好地排列,基本都是全新的,唯獨這本,單獨發放在了靠近書桌的這一側,而且書聯都快要翻斷了,季燃料定這是鬼君常看的一本書,匆匆打開,才是一眼,便一下不可收拾。

***

花園裏,鬼君穿著膠套鞋在給一株月季修枝,順著開敗的花苞往下數三個枝節,一刀又一刀,熟能生巧,一盆月季,幾刀就完事兒了。

聽著半爺匯報完,鬼君倒是也不慌。

“那丫頭似乎發現了,根本沒管肖家那小子的死活。”

“那就晚上再綁一個。”鬼君擱下園藝剪刀,看向半爺,“如果還不行,我就在她面前,親自殺了她相好的那位,就不信,這樣還逼不出化龍骨。”

半爺問:“倒不如直接殺,還快些,何必抓著肖家的和佟家的一個一個來?”

“你舍不得佟家那小子?昨天你抓肖家的時候,可興奮得不行。”

佟靖冬已經被鬼君洗了記憶,按道理,之前的事兒一並都記不得了,可他之前為毛嘉敏求情,現在為佟小石求情,鬼君心裏有些不舒坦。

“沒有。”半爺壓低了身子,“只是擔心,這丫頭奸詐狡猾,若是發現她身上這根第九根化龍骨是九頭鳥的主頭骨,可以號令其他八根,乃至統領鬼世,會反撲了鬼君,到時候,咱們反倒是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了。”

鬼君正要說話,院子那邊來人了,門房的說,那位毛小姐改主意了,說是要見鬼君,而且指定了是在多覽樓。

鬼君手裏捏著的噴壺冷不防地噴了一下,半爺眉頭就沒松開過,反問門房的:“這是那丫頭指定要去多覽樓?”

“是。”

半爺謹慎道:“鬼君,多覽樓頂樓便是八根化龍骨的藏身處,這丫頭,別是知道了些什麽。”

“別慌,”鬼君淡然得很,又問,“你手下那些陰兵,別暴露了什麽。”

半爺答:“守著內院的,都是驅級別的,為了不讓人察覺,特意穿著士級別的兵服,只是我擔心,這丫頭身負九頭鳥骨,陽氣重得嚇人,讓陰兵不敢對視,昨日已經擇了一條人少的路過來的,今天東市就有人上報,昨日但凡是看過這丫頭的百姓,一並都病了,真魂怕是不保。”

“九頭鳥骨不至如此。”鬼君心情是在海上行舟,一路波濤洶湧,“怕就怕,曹家那卦,真是要靈驗了,曹家之前預言的天定之人,會滅了鬼世,當時商議對策,想著但凡是入了鬼世的人,其命由我不由他,卻沒想到,解家一直在找的第九根化龍骨和天定之人是同一個人,難道是天意?”

鬼君起身,灰色的袍子袖口大如帳篷,獵獵生風,他提了提神:“便看我都不鬥得過這天意吧。”

***

毛勝男站在高高的多覽樓前,飛檐上掛著六角的青銅風鈴,風一吹,輕輕作響,像是夏商的編鐘,很好聽。

空調外機呼啦啦地在轉,和仿古的建築有些為何,婢女從裏頭低著頭出來,傳話說:“鬼君請姑娘進去。”

頂樓。

鬼君面對著面前的八個牌位,牌位前沒有供奉任何的香火,座下的蒲團他從未跪過,他每每來此處,不是打坐修行,便是思考人生,不對,是鬼生。

也就昨日,他忽而心神不寧,忍不住半夜來了多覽樓,雙膝跪在蒲團上,他將化龍骨視作自己的再世父母,可如今,他們就要翻身認了別人做主人,鬼君不甘心。

毛勝男進來,就忽而覺得有些熟悉,不是對環境,而是對那八個牌位。

毛勝男手指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脊椎骨,季燃說過,這八個牌位應該就是那其他八根化龍骨。

老夥計,這是你的朋友嗎?

鬼君回頭,看著毛勝男:“聽說你改主意了?”

毛勝男似帶質問的語氣很是到位:“你都敢拿我同伴的性命要挾我了,我能不害怕嗎?”

鬼君指著毛勝男這副模樣:“你這可不是害怕的樣子。”

“怎麽合作?”

鬼君雙手擡起,掌心向上,似乎在說合作是什麽?沒聽過。

“你不是要第九根化龍骨嗎?”

“哦。”鬼君似漫不經心,手指頭勾起,“那你過來。”

“怎麽取?”毛勝男不動。

鬼君不動,面容忽而幻化成了季燃的樣子,就連個子也跟著拔高了一些,陰鷙的笑容陪著季燃的臉,毛勝男下意識地身體往後。

對面的人突然出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匕首,匕首寒光刺眼,毛勝男銅錢索不在身邊,只能躲避。

更何況那人頂著季燃的一張臉,皮囊猶如真人,就連聲音也像的不行。

“毛毛,取了龍骨,你我都是鬼世裏的龍虎大將,所謂人間,都不必流連。”

“毛毛,我是活死人之人,在人間諸多不便,倒不如,讓我在鬼世裏當一個快活神仙。”

聲音刺耳,毛勝男無數次提醒自己,這不是真的季燃。

撕拉一下,毛勝男袖口被匕首劃開,鮮血順著胳膊肘往下滴,刀口上,沾染著幾許血跡,眼前的人萬分得意。

“你不是鬼君。”毛勝男臉色發紅,這人手腳極快,她一時間竟然躲閃不過,體力在流逝,再往下她必落下風,“也不是季燃。”毛勝男清楚得很。

卻不得不承認,對面的人披著季燃的人皮沖過來的時候,毛勝男好幾個瞬間都分辨不出。

若是毛勝男沒猜錯,這應當是鬼君身邊的解流昌。

解流昌換皮,出神入化,不需像解家後人一樣,規規矩矩地取皮畫皮,心有所想,萬物都可畫。

當時出現在自己家裏的,除開鷹哥,應該也有解流昌,不然,他不會如此熟悉季燃對自己的稱呼,就連季燃的神態,也模仿得不出一二。

對面的人低頭,笑聲像是夜裏野獸磨牙,咯咯聲一下一下的,手中的匕首往下滴了一滴血,血滴落地,綻出一朵小花,樓梯上便是傳來鬼君的聲音。

“沒辦法,魂有所顫,最容易取物入物,你以為我真想留你性命?怪你只怪當年你媽媽,是在你爽靈魂收到激蕩的時候將化龍骨打入你的體內,如今你這一魂也不知怎地,竟然是被固得穩穩當當的,常規的手法我取不出來,只能逼著我想方設法震你魂魄,也不知道說你心理素質好還是心眼大似海,昨日我與你說了那麽多,你的魂魄竟是一絲未動,如今看來,你這一魂是被高手固住的,既然解不開,那便只能用最後的辦法了。”

鬼君的手藏在灰色袍子下,似團著什麽東西,稍微一用力,半爺和解流昌瞳仁瞬間變成血紅,人手提一只短匕首。

鬼君站得遠遠的,似看好戲。

“抽骨刀,劃入皮肉,血流不止,深可見骨,我們的確可以合作,可前提是,你的化龍骨可以取出來,哦,不對。”鬼君一笑,重點強調,“可以活著取出來。”

方才一個解流昌毛勝男對付得就夠嗆,解流昌是活了幾百年的人,多次蛻皮,只求長生。

傳說半爺身手一半,可好歹也是曾經的佟家持劍人,毛勝男微微蹙眉,只看著鬼君:“你不親自動手,只派兩個走狗子出來,怎麽?你受了傷?身手不行了?”

鬼君不上當,他笑瞇瞇的:“他們兩個,對付你,足矣。”

解流昌擡手,與此同時,半爺一刀刺過來,毛勝男躲得了躲不了後面,索性扯下柱上的三叉燭臺,朝著半爺刺去。

解流昌突然低吼了一聲,心口突然出現了五個血手印,再一楞神,臉上被劃了三道極深的口子。

解流昌的人皮無法維持,慢慢蛻成自己本身的樣子,樣貌平平無奇,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一老頭,佝僂著身子。

鬼君喚了一聲:“鬼世裏混進了活死人。”

活死人在人間鬼世都不討好,人間將他看成怪物,鬼世將他視同蛆蟲。

解流昌咬咬牙,又幻化成了肖隕的模樣,這人是對自己本身的樣貌有多不滿意,總是披著年輕男孩子的皮。

毛勝男知是季燃來了,專心對付半爺一人,半爺雖沒了過去的記憶,但是劍法還是循著佟家的規矩,不少招式毛勝男都和佟小石討教過,一柄燭臺對半爺,交手下來,雙方都有負傷。

季燃的聲音忽而淩空響起:“去搶那八根化龍骨。”

鬼君冷喝一聲:“別太過分了。”忽而大手一揮,季燃現了原型,解流昌眼疾手快,一柄短匕首刺過來,季燃後退一步,指著不過施了區區現身法就嘴角帶血的鬼君喊:“這家夥之前三個月應該是遭到了化龍骨的反噬,他當年巧取豪奪化龍骨,德不配位,化龍骨不認他做主,他卻強行用化龍骨創鬼世,老家夥,你最近的力量是不是衰減得厲害?弱到只能養養花,除除草了。”

鬼君面帶怒氣,可一時間真氣調配不上來,竟然連口都難開。

“你的弱點,全部都寫在了多覽閣書桌旁的那本書裏,你並非化龍骨的真主人,真主人一旦入了鬼世,四獸臣服,陰兵認主,八根化龍骨隨之調配,真主人以血肉滋養化龍骨,屆時,九根化龍骨的力量,顛覆你的鬼世,取你的狗命,不過小指頭一挑罷了。”

季燃故意激怒鬼君,鬼君此時越是運氣,便越遭反噬,這也是他不甘貿然出手的原因。

這話另一方面,也是說給毛勝男聽的,那本書頁季燃盡量還原,畫在紙上,在早晨塞給了毛勝男。

故而,毛勝男才會可以約在多覽樓頂樓見面,毛勝男按照書上所示,將胳膊肘上的獻血一一塗抹在牌位上。

起初並無任何反應,忽而,脊椎骨巨大的拉力讓毛勝男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是有無數螞蟻往她的背脊裏鉆。

鬼君眼神跟著變紅,下令:“殺了她,立刻!”

縱然任憑鬼世傾覆,也不能讓自己一手創建的盛世白白落入他人之手。

解流昌和半爺欲再出手,然西邊傳來一聲呼嘯,南邊陣陣鳥啼,自東邊看到一條通體雪白的白練,朝著這邊過來,那是鎮守東門的蛟龍。

鬼君氣極,四獸本是他創他圈養。

“殺了她,立刻!”

這種痛,是撕心裂肺的,毛勝男趴在地上,雙手努力支撐上半身,像是一只落魄的小獅子,瞬間瞳仁變成金子一般的顏色。

季燃一人匹對解流昌和半爺兩人,愈發吃力。

鬼君一揮手,樓下靜等指令的陰兵群湧上樓,鬼君遙遙指著趴在地上的毛勝男:“殺了她。”

毛勝男突然擡頭,金色的瞳仁帶著狠厲的殺氣,手指尖慢慢挑起,死死地瞪著陰兵,忽而開口:“你們,殺了他。”手指尖對著的,是鬼君自己。

鬼君心頭一顫,卻發現陰兵的尖矛竟然真的對準了自己。

毛勝男起身,她頭暈腦眩,走路不穩,卻認得清現在的局勢,她強撐著,突然擡手,一把攔住解流昌欲朝著季燃刺下的短匕首。

毛勝男盯著解流昌,直到解流昌的眼眸慢慢褪去血紅,直到他的瞳仁慢慢漫上金色,毛勝男如法炮制,示意解流昌去殺鬼君。

鬼君頻頻後退,背後就是窗戶,高樓下早已盤踞著嗷嗷待哺的吊睛白額大虎,大虎身形巨大,如象高,堪比一棟小樓,略顯不耐煩,用爪子鬧著一樓的大門,呼啦嘩啦的聲音像是催命符。

鬼君忽而笑了,他仰面看著天,這蔚藍的天空下,是他辛苦創立的鬼世,他背對著毛勝男,聲音卻帶著譏誚。

“我早便猜到,天意逃不過,曹家那一卦看真準啊,可惜,他算準了我命數將近,卻沒說過殺我的人能不能活得長。”

“昨日我心神不寧,半夜來了頂樓,毛勝男,你以為你殺了我,便可以功臣身退嗎?我早早地便是在八根化龍骨上做了手腳,你說得對,我如今被鬼世反噬得不過是一具空殼,太過分的詛咒我下不了,可毛勝男,如今九根化龍骨都在你身上,欲承其重,必有代價。”

鬼君單手跨在窗框上,他慢慢擠出一個笑容,他的後背已經被陰兵的長矛刺穿,但他不會流血,他早就超越了三界,他的存在,是個意外,也是個奇跡。

“毛勝男,你活不過三十歲,就和你媽媽一樣,她拼了命想要在時間銀河改變自己的命數,卻還是死在了那一年,你……也一樣。”

鬼君縱然下躍,忽而一只大鳥掠過,鋸齒一樣的鳥嘴叼起鬼君,瞬間,咬得粉碎,化為烏有。

季燃扶起半癱在地上的毛勝男,解流昌金色的眼睛顏色尚未褪去,他跪拜在毛勝男跟前,突然喊了一聲:“新主。”

陰兵聽了,紛紛下跪,高喊:“新主。”

外頭,鳥啼虎嘯。

“我不是你們的主人。”毛勝男窩在季燃的懷裏,她累極了,八根化龍骨入身,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皮都褪了幾層似的,毛勝男仰頭,看著從窗戶方寸之地灑下來的陽光,靜謐又美好,她看著季燃,又看著從樓下匆匆趕上來的肖隕和佟小石。

“鬼世,從來就不應該存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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