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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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勝男沒有鬼眼,天生的缺陷,扈三娘和苗玉青都說過,牛眼淚這種人間的東西,在鬼世的規則裏是不奏效的。

半爺領的轎子走的是官道,周圍人不多。

說來鬼君也是心大,能讓露天的簾轎擡著四個人進來,不過,進了鬼世,便是人家的地盤,鬼君沒得怕的。

毛勝男心裏頭卻不安穩。

她分明能感覺得到周圍有陰冷的眼神看著自己,卻看不到人,倒是肖隕和佟小石,忍不住四下張望,鬼世裏,處處都沒見過,仔細記下細節,許是將來還有用處。

陰兵和半爺能出入鬼世,不是尋常鬼魂,毛勝男能看到,可天知道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有多少人凝望著自己。

毛勝男回頭,看著身後轎子裏的佟小石,佟小石點點頭。

毛勝男瞇了瞇眼睛,眼前朦朧出現人影。

之前苗玉青說過她為了打探解家和韓家的消息,想要對韓瑩瑩下竹中窺,這是一種借眼睛的小把戲,在苗家不值得一提。

不過進了鬼世就如同眼瞎的毛勝男卻如獲至寶。

她進來之後看不到東西,可是季燃可以看到,若是竹中窺真的可以借了別人的視野和眼睛,自己只管將竹中窺埋在季燃身上,必要的時候,借了季燃眼睛去看東西。

苗家竹中窺不少,苗阮阮身上就有,她找苗阮阮要過一個,和季燃嘗試了一次,還算是不錯,就像是從電視裏看人,不至於將自己本身的視野全部擋了去,也免得露出破綻。

這件事兒,除開季燃,其餘人都不知道。

毛勝男說,大家都以為她看不到,她便要把這個印象根深蒂固,大家越是覺得她進了鬼世看不到,便越容易露出破綻,季燃的眼睛,就是她的一個秘密,也是一個絕殺。

季燃笑:“能當你的眼睛,真的挺好。”

毛勝男捂著嘴:“我只是舉個例子,鬼世這事兒,我不希望你參與,到時候,我將竹中窺埋在佟小石或者其他人身上就行,季燃,真心的,這趟渾水,你還是別淌了。”

倒是沒想到,當時毛勝男還沒來得及埋下竹中窺,就被肖隕推進了時間銀河,陰兵搜身之際,毛勝男除了給肖隕打掩護,把口袋裏的竹中窺一口氣全部塞到了季燃的後背裏。

竹中窺是一種無毒的小蟲,細小猶如米粒,對人無害,只是一下子埋下那麽多,季燃有些吃力,可若是被陰兵搜身發現,卻是更加說不清。

毛勝男眼前的畫面漸漸清晰。

鬼世裏的建築是都是仿古的,這條大街南北走向,規劃方正,像極了唐朝的東西兩市,越是瞧便越覺得,怎麽和鬼市那條大街那麽像。

傳說中鬼君創建的時候大約也是在唐朝,合著是將當時的民風民情全部照搬進了鬼世,衣著服飾也大體和唐朝相通,女穿半臂,男穿袍,出奇的統一。

偶爾有人會忍不住朝著轎子裏的人看去,被陰兵一瞪,都是老老實實的。

毛勝男想要回頭和季燃說話,可隔著太遠,又聽不清,眼瞧著季燃的視野也落在自己的後背,毛勝男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季燃微微點頭,上下微微晃動的視野讓毛勝男知道,季燃懂了。

毛家通靈域的秘法毛勝男和季燃也試過,倒是不難,只是和活死人通靈域沒有和活人通靈域那麽容易,得需要點兒什麽東西刺激,疼痛感可以加大通靈域的欲望和力度。

毛勝男是發起者,銅錢索等武器都被半爺搜身搜了上去,她沿著轎子的邊緣不停地摸,摸到一處不規則的木刺頭,手一紮,針眼大的傷口,足以刺激她的靈域和季燃打通。

季燃的聲音很快在毛勝男的腦海裏傳來:“你先別動,你註意下給你擡轎子的那四個人。”

毛勝男故意慵懶地往轎子椅背上一靠,前頭兩人的動靜盡收眼底,起初還是鐵面無私的陰兵,可此刻,面容卻有些蒼白了,嘴唇微微發抖。

季燃:“你剛才是怎麽通的靈域?”

毛勝男:“木棍戳手,血星一抖。”

季燃:“你這……還帶押韻的?”

毛勝男:“別說別的,我覺得氣氛不太對,正常的,應該是劍拔弩張,哪裏會用露天的轎子擡著咱們,得用牢車押著咱們才對。”

季燃:“居然不知道你有這樣的喜好。”頓了頓,季燃的聲音才再次從毛勝男的腦海裏傳來,“你之前說過,鎮守鬼世四門的並非四大瑞獸,而是半妖,我瞧著,半爺的座騎,也是仿了諦聽的,這鬼世,自稱自成一派,卻處處都學了人家正統的架勢,也是一言難盡。”

毛勝男:“繼續。”

季燃:“你理一理,鬼世到底是什麽?你瞧,這裏面的建築大多是民宅,裏面的人大多也是百姓,就是古怪些,穿著唐朝的服裝騎著自行車,還是早些年那種大高架子的,想來應該是鬼世裏的現代化水平差了外頭的一大截,但若鬼君真是為了統領人間鬼世兩個世界,至少,這裏面不該是這樣的景象。”

毛勝男:“雖說有理,但也不能排除,這是故意給我們看的,路線是他們定的,剛好走一條百姓安樂的線路給我們看呢?還精心安排了這樣透風的轎子,巴不得給我們看似的。”

毛勝男又示意季燃的頭稍微往旁邊轉一下,連帶著毛勝男的視野也才能看到道路兩邊冒著頭偷看的一群小姑娘。

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被陰兵呵斥了回去。

毛勝男:“看到了嗎?鬼君的人不想讓鬼世裏的百姓看到我們。”

隊伍穿過城鎮的外圍,繞了很大一個圈,才走到最中間的一座院子前,灰瓦白墻,門前用大塊鵝卵石圍造了一個小池塘,中間還有現代噴泉設備,不過沒噴水,周圍長著喜陰的菖蒲。

半爺下了馬,門口一個人團著手過來迎,指著噴泉對半爺說:“半爺,這噴泉又壞了,這個月都第三次了,勞您再給看看。”

半爺倒是和氣:“行,我待會兒給修修。”

一個大司馬,修噴泉?

半爺轉頭,對著身後四人說:“鬼君在內院裏等著,有人帶你們進去,別亂看,別亂摸。”說完,似想到什麽,徑直朝著毛勝男:“聽說,你沒鬼眼,看不到東西?”

毛勝男昂昂頭:“看不到臟東西不是挺好的嘛?”

半爺冷笑一聲:“死鴨子嘴硬。”說完轉頭,對著門房那位指了一下:“他待會會給你一枚丹藥,吃下後,三日內暫開鬼眼。”

“不必了吧。”毛勝男試探,“我覺得,我進來後,應該活不過十五分鐘,浪費藥做什麽?”

半爺:“我有說要殺你?有說鬼君要殺你?”

毛勝男沒說話,門房的那位手腳也是快,噔噔下了樓,手裏供著一個小藥盒子,紅色的綢緞裏躺著一顆金黃金黃的藥丸,指甲蓋大小。

半爺語氣強硬:“吃了才能進去。”

毛勝男也不信都將人送到門口了,用一枚藥丸結果了她性命,瞇著眼睛吃下,味道苦澀得可怕,她面不改色,半爺笑:“我特意為你準備的,裏面加了海南的苦茶,味道倍兒爽。”

進了二門,其餘三人都被攔在了外頭,門房的說,讓三位先在外頭等著,只讓毛勝男進去。

季燃在靈域裏和毛勝男喊話:“若有意外,及時告訴我。”

毛勝男有些疑惑,在靈域裏回季燃:“氣氛乖乖的,往常這個時候,我應該已經和人家打起來了,現在看來,像是……來做客的?”

季燃沈吟了一會兒,他也覺得不大自然,他轉頭看著肖隕和佟小石,兩人謹慎的很,露不出半點破綻,路上也沒說話。

季燃在靈域裏回:“先去吧,總之,我們三個都在外面,等你。”

自很小的時候起,毛勝男就幻想過和鬼君見面的樣子。無論怎麽想,大抵都是自己手裏捏著銅錢索,一臉正義凜然地對鬼君放出狠話。

“投降吧鬼君。”

“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你再不認輸我就變身了。”

殺鬼君,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便是刻在七大家族後人心裏的一個至高無上的目標,沒人知道這個目標從哪裏起源,只知道從爸爸那一輩,爸爸的爸爸那一輩,就開始訴說鬼君的暴戾和邪惡,殘忍和冷酷。

門房的送了毛勝男到一處院子,院子四四方方,四面都爬著花藤,花香纏繞在一塊,直往毛勝男的鼻腔裏鉆。

空蕩蕩的,沒有人。

門房的微微垂頭,規規矩矩地說:“鬼君,人送到了。”

這哪裏有人了?

毛勝男服下了藥丸,自己也可視物,她微微後退,只是摸上腰間,空空如也,銅錢索沒了,毛勝男只能以肉搏。

喊了人來卻不現身,這是要……

“哦,來了。”

自花叢裏突然站起一個灰袍男人,四十左右,剃著寸頭,發根直立,似乎還打了摩絲做了造型。

他眉眼帶笑,手裏握著一個玻璃噴壺,腳上一雙黑色膠套鞋沾滿黃泥,嘴裏念念有詞:“該死的紅蜘蛛,敢咬我的月季花,老子叫你斷子絕孫。”

毛勝男些許不適應。

鬼君招手,喚毛勝男:“站著幹嘛?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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