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通靈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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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燃聽了,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一個被血浸潤的布包,再用力摸,裏頭硬邦邦的,是個盒子,上頭還有花紋,只是輕輕發力,才發現毛勝男將這盒子護得緊緊的,旁人也取不出來,便是伸手替毛勝男撥了撥糊在額頭上的頭發。

“等毛毛醒來吧,她抱著這盒子,誰也取不出來。”

喬部長“哦”了一聲,又立刻安排停在外頭的救護車入場。

毛勝男是傷得最重的,衣裳糊在背上,也看不清傷勢,唐果手心和胳膊上都有傷,其他人也都掛了彩,倒是喬部長一人,渾身白白凈凈,除了額頭那幾滴豆大的汗珠,還真看不出他在陣法裏出了力氣。

同在中路的老趙被累得夠嗆,他擡眼看了一眼同守著中路的喬部長,什麽話也沒說,只吩咐:“果子手心傷得厲害,好幾個燎泡,別碰到了。”

季燃蹲在毛勝男旁邊,一直也不離開,準備和毛勝男一起等救護車,卻突然覺得有人在偷摸摸地拽著自己的褲腳,起初還以為是錯覺,低頭一看,明白了。

“我直接送毛毛去救護車那吧,這人太多,救護車也進不來。”聽著季燃的聲音回頭,毛勝男已經被季燃抱在了懷裏,穩穩當當的,就連後背的傷口都小心地避免了。

老趙拉了拉他:“等等吧,這月湖公園池塘多,是要繞一會兒,也不至於這麽著急。”

唐果也跟著說了一句:“我手痛得不行了,腳沒事兒,我自己也走過去吧。”

外圍的初級捉鬼師都幻想過,自己會看到怎樣的英雄歸來?各個精神抖擻,意氣風發?

有人說不對,這破陣法總是要出血的。

嗯,那就是一身沾血卻精神抖擻,意氣風發走出來。

這群小白菜們怎麽也沒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型破陣法活動的功臣,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受傷最輕的彭昱扶著接連累了六天的老趙,唐果捂著自己的手臂,一直喊痛,季燃抱著毛勝男起初還不覺得累,走到後頭,腿便開始有些打拐,苗玉青陰沈著臉走在後頭,渾身的黑色,也看不出哪裏受傷,喬部長領著隊伍,獨自走在前頭,胖手指揮現場秩序:“都讓一讓讓一讓啊,讓一讓。”

唐玉見到唐果出來,忍不住就迎上去。

“姐,沒事兒吧。”

唐果痛在心頭口難開,只回了一句:“把功夫練好,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等人上了救護車,車隊火速開往了省人民醫院。

毛勝男後背的傷口還真不大,都是一點兒皮肉傷,也不知為什麽,毛勝男會一直昏迷不醒。

季燃站在病房門口,一直看著醫生和管理局的人解釋。

“可能是收到了驚嚇,一時昏迷。”

“對,生命體征都正常。”

“好著呢,這小丫頭受了傷都比尋常人的體質要好。”

“額,可能沒幾天就醒過來了吧,真不嚴重。”

管理局的人問了許多,醫生都有些不耐煩了,季燃中間插了一句:“既然醫生都說沒事兒,咱就先觀察觀察吧。”

來人有些為難,指了指被毛勝男抱得緊緊的檀木盒子,哭喪著臉說:“可喬部長說了,要盡快把化龍骨給取出來放進管理局的保險櫃了。”

季燃開始把他往外推:“知道了知道了,等人醒來就放,我們立刻放。”

等著外頭的人都走了,這VIP的病房立刻變得冷冷清清,只有衛生間裏水龍頭滴答滴答的漏水聲,和季燃慢慢靠近的腳步聲。

毛勝男的睫毛撲閃得厲害,季燃看著微微一笑,上手捏住毛勝男的鼻子,毛勝男嘴唇向內皺起,努力憋氣。

季燃出了聲:“還裝?”

毛勝男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松開檀木盒,反身抱著季燃的腰身。

季燃無奈地摸著毛勝男的後腦勺:“我雖然鎖了門,人家可沒走多遠呢。”

原是當時毛勝男撲倒趴在地上的時候,就用手指頭輕輕地勾了勾季燃的褲腳,示意自己其實沒事兒,故意手裏頭抱緊檀木盒不肯撒手,定然是有話想和季燃單獨說。

季燃也是立刻懂了,尋摸著讓毛勝男一直躺著,人多口雜,怕旁人看出端倪,且喬部長一心想把化龍骨充公,便是索性抱起毛勝男,順道也抱著化龍骨往救護車走。

等管理局的人從病房離開,季燃反身就鎖上門。

毛勝男不敢大聲說話,小心翼翼地從季燃懷裏探出眸子,語氣說不出的怪異:“季燃,你猜,我在龍門裏,看到了什麽?”

季燃摸摸她的頭:“什麽?”

“裏面有一個大鼎,和苗家藏金樓的一模一樣,是用來煉化陰兵的,苗家的呢,是用來煉化掌門人的,你說怎麽這麽湊巧?”

對,也太湊巧了。

毛勝男脖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我想想就害怕,如果那青銅鼎真的是煉化鬼君商榷的走狗,那苗家的掌門人,會不會是……。”

也是商榷的人?

毛勝男不敢想,不是一直說苗家人正直不阿麽,而且如果真的苗家人是鬼君的人,當年怎麽會遭到曹解兩家的圍攻呢?這不是自己打自己人嗎?

季燃說:“我覺得這個,可能你去問苗家的祖師奶奶比較合適。”

毛勝男沈吟片刻,祖師奶奶總是藏著很多秘密不說似的,就連毛阿九和佟家的事兒,也是毛勝男逼到門前,她不得不說。

不過祖師奶奶有個好處,自從確認了毛勝男的血脈之後,但凡是毛勝男問起的事兒,她還是知無不言的,可是毛勝男對過去的事兒知道得也太少了,而且總是串聯不成一條線,這根線索裏,總是零零碎碎地丟失那麽一兩塊關鍵點,讓毛勝男摸不透。

“還有一件事兒。”毛勝男睜大了眼睛,還未說出半個字,臉色便急轉直下,她舔了舔皸裂的嘴唇,“我要走的時候,龍門殿內最大的青銅鼎突然炸開,裏面有人出來,我當時沒看清是誰,陰兵就已經撲上去了,不過,等我破門而出,陰兵全部朝我追過來,我看到……我看到……。”

毛勝男有些喘不過氣,季燃輕輕地拍著毛勝男的後背,幫她緩解。

“我看到那是我自己。”毛勝男話語一處,季燃的手掌僵在半空中,停頓了幾秒,又順著之前的節奏慢慢拍著毛勝男的肩頭。

“你自己?”

“沒錯,是我自己。”毛勝男喉嚨像是火燎,“雖然那屍體已經被陰兵啃得支離破碎,可是我自己總不會認錯我自己吧。”

這問題有些棘手了,季燃眉頭皺成一座小山包,柔柔地說了一聲:“毛毛,你是不是累了。”

“你也覺得我看錯了?”

“我當然沒有。”季燃安慰毛勝男,聲音柔軟得像是潺潺流水,“我只是覺得,你雖然只是受了輕傷,可是也熬夜了,也疲憊了,也心力交瘁了,現在想這些,也想不出來,倒不如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吧,也許睡上一覺之後,很多事兒毛勝男就能理解了,或許,就忘了。

毛勝男張張嘴,還有話要說,手邊摩挲著檀木盒子外頭的錦布,卻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生生地把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她對季燃說:“那我先睡一會兒,在我醒來之前,任何人,都先別碰這檀木盒。”

“我知道。”季燃笑著說,“你誰吧,我在旁邊守著你,也守著這檀木盒,任何人,我都不會讓他碰的。”

毛勝男閉上眼,神識卻清楚得很,她努力回憶自己在那本筆記上看到的一頁內容。

苗玉河將苗家的秘法記錄得十分清楚,也是不負尾頁那一句“離鄉多載,玉河猶在”的感慨。

不過其中有一頁,倒是和苗家的秘法風格有些格格不入。

毛勝男初看的時候,覺得有些神奇,這是講人如何利用神識和仙家交流的法子。

人類壽命區區百年,於歷史長河中不過白駿過隙,求長生的帝王,修成仙的道家,都想延綿自己的壽命和修為,其實獸類亦然,且獸類多居於林間高原,比之人間的煙火氣,日月精華能助於獸類成仙修道。

比如苗家信奉的蛇族,便是其中一類。

不過如何和這類仙家交流,是個難題。

只聽說許早之前,有人能說蛇語,懂獸言,號令百獸千禽,常年出沒於深山老林,走山跨水,人稱走山客,尤其是嶺南那帶,丘陵高山延綿不絕,早年交通不便,都是靠走山客將貨物背著來來往往,又叫做背貨郎。

到了這一代,早就沒了這個說法,不過不少人的爺爺那輩,都幹過這事兒。

除開嶺南,再比較有名的便是長白山的毛家,毛家號稱走山客,謙虛地說自己只是從山裏頭帶出一些東西來,可實際這些東西都不簡單,莫說魄珠,比魄珠好上百倍的東西,毛家也是帶出來過的。

這尋寶的本事,其實就來自毛家和長白山的諸位獸類仙家打好了關系,每次進山之前,先和山裏頭的仙家通了靈,兩人在靈域裏相見,確定裏面出了好東西,進山之後,順藤摸瓜,從未失手。

這通靈域的本事,之所以會記載在苗玉河的筆記裏,毛勝男有過兩個猜測,一是苗玉河頂了毛秀娟的名號進了東北分局後,和毛家人學的,覺得是好東西,便是留下;二是當時毛秀平進了苗寨之後,按照祖師奶奶的脾氣,絕對不會讓她空著手的,毛秀平便將通靈域的本事交給了苗家人。

毛勝男比較傾向於後者,畢竟苗玉河這本筆記記錄的全是苗家的秘法,最後尾頁上的一句“玉河猶在”全是思鄉之情,絕對不會因為覺得通靈域的本事不錯,就寫進了這本筆記,可能,在苗玉河的觀念裏,這已經是苗家的本事了。

不過現代的獸類仙家基本不出世,躲在深山老林裏頭自我修煉,且現代交通方便了,走山客沒落了下去,這行又危險,願意承接老手藝的年輕人鳳毛麟角,許多秘法都變成了秘密。

不過無論如何,毛勝男得試一次,因這通靈域既然可以和獸類仙家通,自然也可以和人類通。

毛勝男聚精會神,心裏頭默念著那本冊子寫的法子,深吸了一口氣,瞬間,周身似被什麽力量彈起,意識裏,毛勝男走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

遠處似有光芒,毛勝男慢慢靠近。

那是一盞爐火。

現在是盛夏,誰會烤火?

毛勝男明白,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這盞爐火應是替通靈域的來人指路的。

毛勝男在神識裏走得飛快,眼瞧著爐火越發清晰,那碳烤爐上的花紋和裂痕都可以看清,忽而一根冷冰冰的棍子打在了毛勝男的膝蓋上,毛勝男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祖師奶奶那張歷經風霜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手裏邊的龍頭拐杖敲著地面,點著毛勝男的腳尖。

祖師奶奶擡眼,有些不耐煩:“大晚上的,我睡得好好的,你喊我過來做什麽?”

這便算是成功了。

毛勝男指著那一盞爐火:“太姥姥你點了爐火等我,還問我來做什麽,要不要這麽傲嬌?”

這爐火還十分有講究,得用楠木燒成的炭點燃了,才能給來通靈域的人指路,一般來說,通靈域就像是去人家的意識裏拜訪,得敲門,人家答應了,你才能進去,祖師奶奶點燃了這一盞爐火,便是將自己靈域的大門敞開,隨時都可以進去。

祖師奶奶斜著眼睛看了毛勝男一眼,龍頭拐杖一揮,指著自己對面那一張禪椅:“坐下說。”

毛勝男屁股還沒挨著椅子,便是說:“青姨出了苗寨之後總是關在屋子裏睡覺,也是來和太姥姥你匯報情況吧。”

“你給我站起來。”祖師奶奶又敲了敲椅子扶手,“你這是在質問我?”

毛勝男彎曲的腰身略微停頓,接下來,便是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太姥姥,你都說過,我以掌門人的身份和你說話,說什麽你都聽。”

祖師奶奶:“你還不是,你不肯持掌門令牌。”

得,毛勝男知道自己說不過她,只說:“那太姥姥你也沒全給我說實話,你說當年毛秀平第一次入苗寨的時候,你說過她的不好,她就負氣走了,我瞧著,是因為你偷了她的通靈域的秘法,我外婆才生氣地離開了苗寨吧。”

“入門必有入門禮,那是她雙手奉上的,為了進我們苗家的門,她可是恭恭敬敬地雙手端著給我的。”祖師奶奶語氣略帶倨傲。

走山客的通靈域秘法,就是走山客一門的看家法寶,拿這個送給苗家,也是夠意思的。

“所以,當年苗玉河在外頭,也是利用通靈域來和您聯系的,您還特意做了個局,說是信鴿,阮阮那次特意引誘我看信鴿,讓我以為當真是信鴿傳信,也是您安排的吧,您知道我起了疑心,不想讓我這麽快發現通靈域的事兒,免得我和青姨進靈域的時候撞見,對吧,”毛勝男繼續推斷,“這麽說來,青姨和苗阮阮,都全是您的人,合著您一開始就把我看得死死的。”

祖師奶奶只說:“小心些總是好的。”這便是默認了。

祖師奶奶又說:“不過我說的事兒,都是真的,給你看的苗玉河的書信,也是真的,那陣子,她像是受了傷,通不了神識了,只能走書信,放了二十多個鴿子,才有一只飛進來,其餘的,都死路上了。”

也是,如果這樣比較,通靈域的做法還真是又方便又快捷。

“玉青剛才已經來和我匯報過了。”祖師奶奶用龍頭拐杖撐著自己的胳膊,瞇了瞇眼睛,她委實有些累了,“你是想問我,聚魂陣龍門殿裏,青銅鼎的事兒?”

瞧著毛勝男沒說話,祖師奶奶又試探:“還是說,你想問這化龍骨的事兒?”

“化龍骨的事兒我知道。”毛勝男回,“龍骨不是龍的,是鳥的,一只九頭鳥的頭骨,所以,按道理,化龍骨應該是有九個,如果全國的五個聚魂陣分別有五個化龍骨的話,那餘下的四個呢?”

“有一個,在你們毛家的手裏,餘下的四個,都在商榷的手上。”

毛勝男輕聲一笑:“現在,我們毛家有兩個了。”毛勝男指的是自己今天剛拿到的檀木盒。

繼而毛勝男又搖頭:“但是我不知道之前的那個在哪裏,我請人看過,說是銅錢索之前曾被化龍骨附身,不過後來又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祖師奶奶冷嘲了一聲:“那你還好意思說,毛家有兩個。”

“我總覺得還在我周圍。”毛勝男上齒咬著下唇,“我在龍門殿內的龍嘴巴裏取化龍骨的時候,有種很異樣的感覺,一種被吸引的感覺。”

“哦?”

毛勝男形容不出來,皺著眉頭雙手筆畫,兩只手掌心相對,慢慢靠近,她擡頭看著祖師奶奶:“就是這種慢慢被吸引的感覺。”

祖師奶奶點頭:“那可能真的還在你周圍吧。”繼而話鋒一轉,笑了一聲:“也許,在你身上?”

當時毛勝男只帶了老三樣進龍門,難不成,是化龍骨沒有附身在銅錢索上,轉而附身在了乾坤袋上?

毛勝男看著祖師奶奶:“三十多年前,您不是說,是因為毛秀平帶著化龍骨躲進苗寨,才引來了曹解兩家的人馬嗎?那當時的化龍骨,是什麽樣的,您見過?”

祖師奶奶搖頭:“我沒見過真的,不過,按照你剛才說的,我也覺得,應該是將化龍骨附在了她身上的某件物件上,銅錢索和化龍骨身形極為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她手中的銅錢索。”說完,又輕輕用龍頭拐杖敲著地面,“不過,都是推測,我也不知道。”

“還有一個問題。”

祖師奶奶搖頭:“我被你喊出來,就是讓你問問題的?”

“不讓問我就連夜去破餘下四個聚魂陣了,單槍匹馬,老帥了。”

“嗯,你說。”

“青姨是不是和喬部長有仇?”

祖師奶奶沒說話,許久才是擡起眸子:“哪種仇?”

毛勝男想了想:“說不出來,可青姨這次的做法,有些極端,青姨能成為祖師奶奶您的貼心人,肯定本事不一樣,未雨綢繆這種事兒,自然也是懂的,屢次三番都是在最後關頭才說出關鍵信息,尤其是這破聚魂陣三男三女的講究,太蹊蹺,她像是算準了,一定只有喬部長才能湊足這三個屬蛇的男性,逼著喬部長入陣,可她在此之前,不是一直在苗寨裏嗎?從來沒有出來過,應該也不認識喬部長。”

毛勝男越說越亂。

“她來的時候,我已經狠狠地鞭了她一頓,往後她應該老實了,不敢再怎麽樣,不過,那個她對姓喬的做法,我沒意見,就是行事有些魯莽。”祖師奶奶冷笑了兩聲,悠綿的語氣像是縈繞在人耳邊的魔音,“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破聚魂陣,的確有三男三女的講法,不過,男女的生肖,沒這個講究,其餘的,你自己去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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