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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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勝男沒趕過去,季燃的電話就又來了,說爽靈又不見了,神出鬼沒的。

人,怎麽可能跑得過魂魄呢。

毛勝男丟失的那一魂,為何會出現在麓山小區的爛尾樓,毛勝男太理解不過了

鬼市的神棍說過,夢是至陰的東西,因為夢裏本是沒有光的,要靠著人的意念,才能有光。

毛勝男的夢,日日重覆,翻天覆地重覆著媽媽毛嘉敏當年慘死的場景。

這些年來,心裏頭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媽媽的死,就像陶籽死後,怨念不散,會回到隴西甘寧看望父母,自己丟失的那一魂,就像是毛勝男最強意念的化身,也忍不住去媽媽墜樓的地方游蕩。

那時候,她六歲,毛嘉敏死的時候她並不在現場,可是葛雲天在,葛雲天沒有救自己的媽媽,因為他救了另一個人。

那年,是厲鬼商榷最囂張的一年,老一輩的捉鬼師死的死,傷的傷,沒有人能治得住他,喬部長詳細形容過商榷的可怕。

“鬼的怨念可以移魂轉物,這你知道吧,”喬部長說這話的時候,正在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白沙,手沒停過,嘴也沒停過,“可是你見過,一個鬼的怨念,可是造出另一個世界的嗎?沒錯,用科學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平行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很多規則都是顛倒的,比如在人類的世界裏,人正常是看不到鬼,只看得到人的,可能到了那兒頭,你就只看得見鬼,看不見人,兩個人挨著,明明肩碰肩,手牽手,走兩步,都能走散了,邪門得很,商榷就用自己的意念造了這樣一個世界,咱們活的地界,叫人間,行裏頭有人把商榷造的那個平行世界,叫做鬼世,他把自己藏在裏面,不出來,也沒人能找得到他。”

可是某一年,他出來了,作亂了,沒人能抓得住他。

商榷很囂張,尤其是在爛尾樓上,左手提著毛勝男的媽媽毛嘉敏,右手提著另一個青年眼睛男的時候,笑得更是囂張。

商榷讓葛雲天選,救誰。因為他知道,葛雲天是厲害,是他最近十年裏,碰到的算是不錯的對手,可是人類的速度總是有限的,葛雲天手裏的銅錢仙索使得再厲害,也只夠救下一個人。

葛雲天遲遲做不了決定,一直在猶豫,商榷嫌煩了,松開了右手。

葛雲天下意識地甩開銅錢仙索去救人。

頃刻,商榷臉上那一抹得意的笑容,葛雲天這輩子都忘不了。

從一開始,商榷就選擇了讓誰死,可是他偏偏將選擇的這個痛苦和結果,全部都給了葛雲天。

你葛雲天不是一直正義凜然嗎?

那你選吧,做個讓你一輩子都後悔的選擇吧。

松開左手,需要多長時間,葛雲天不知道,他只知道心死只需要一瞬間。

毛嘉敏墜樓的時候,他手裏頭的銅錢仙索剛好拽上掛在樓頂的邊緣,下面,掛著的,是那個眼睛男。

之後,便傳出來葛雲天舍妻救路人的消息。

那個被救的眼鏡男,是媒體想要重點采訪的對象,可是之後,卻連一個影子都找不到,甚至有人說,這眼鏡男,別是那商榷布下的圈套,故意引葛雲天上鉤。

無良媒體幾乎是在葛雲天露面的那一刻就一直開始追問

“聽說您是治鬼管理局新晉的最年輕的金牌捉鬼師,請問這次您舍棄自己妻子的生命救了別人,是否會後悔呢?”

“請問如果能重新選擇一次,您依舊會救路人嗎?”

“聽說被救的男人之後再無音訊,您想對他說些什麽嗎?”

當時毛勝男在外婆家,葛雲天將媽媽毛嘉敏的死掩蓋得很好。

五六歲的孩子,說什麽都信。

葛雲天一會兒說媽媽和大姨出去旅游了,還拿出很早之前的照片給毛勝男看:“看,這是媽媽寄來的。”

一會兒又說,媽媽去出差了,然後拿著各個地方的明信片,說是媽媽寄來的。

葛雲天想了很多辦法去編造媽媽不在的理由,卻唯獨沒想到怎麽和毛勝男說真話。

等到毛勝男自己揭穿這一切謎網的時候,葛雲天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可能是因為葛雲天從未和她說過細節,她只能通過老報紙和視頻資料去反覆揣測,她不敢問外婆,怕她擔心。

嗯,爸爸是很厲害的捉鬼師。

嗯,爸爸的死對頭是商榷。

嗯,爸爸當年,沒有救媽媽。

沒有人告訴毛勝男真相是什麽,這是毛勝男自己將所有線索拼湊起來得出的結果,她不是一下墜入這深不見底的大坑的,她是慢慢摸索,通過每一張報紙,每一點消息,將自己拉入這無盡的深淵的。

老趙說,葛雲天不願意提起當年的事,也從未和毛勝男解釋過,站在毛勝男的角度來看,她恨葛雲天也是有道理的,可是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恨自己,葛雲天心裏頭也是難受的。

前半段,老趙是站在毛勝男面前說的,毛勝男覺得他懂自己,於是喜歡和老趙來往。

後半段,老趙是坐著和葛雲天說的,葛雲天聽了,什麽都沒說,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手也不停,老趙伸手,摁住了葛雲天想要從煙盒子裏掏煙的手,勸了一句,雲天,你之前可是不抽煙的。

葛雲天之前煙酒不沾,現在卻都成了老手。

大概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葛雲天想不起來了,也許是毛嘉敏死了之後,也許是毛勝男離家出走的那天,又或者,是在新入職的捉鬼師榜單上,看到毛勝男名字的那個瞬間。

*****

四月的第一天,毛勝男換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衛衣,穿著一條帶白邊的運動褲,頭發長長了,也沒紮起來,用一個藏藍色的帽子一扣,把碎頭發塞進帽子,酷炫地走進了韓家地產的大門。

然後光榮地被前臺小哥攔了下來。

前臺小哥盡忠職守:“不能進,沒有預約,就是不能進。”

“表姐?”

毛勝男太熟悉這個聲音。

韓家地產的千金韓瑩瑩,不過韓瑩瑩更喜歡人家喊她青年演員韓瑩瑩。

韓瑩瑩生得很漂亮,遺傳了韓家祖傳的大眼睛,其他的五官雖然不大出彩,可湊起來總是很好看的,美人在骨不在皮,就是說的這類人。

之前還有八卦的娛樂雜志傳韓瑩瑩整容的事,傳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把韓瑩瑩剛出道的照片和現在減肥健身化妝後的照片做對比,磨骨墊鼻子雙眼皮,分析了個遍,氣得韓瑩瑩當著眾多媒體的面去了一趟整容醫院,出了一份鑒定報告,又有人說,韓瑩瑩和整形醫院串通,畢竟韓家地產的勢力,是不容小覷的。

毛勝男知道自己這個表妹實際上沒什麽心眼,放在小說裏就是一個傻白甜,生在韓家,養尊處優,又被大舅舅韓森這個重女輕男的日常寵著。

雖然這幾年交集不多,但是毛勝男和韓瑩瑩的感情,還是不錯的。

韓瑩瑩穿著一身白色水貂絨大衣,戴著一款同色的哈雷帽,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前臺小哥是認得韓瑩瑩的,看到韓瑩瑩喊毛勝男表姐,微微垂頭。

韓瑩瑩笑瞇瞇地挽過毛勝男的手腕:“你今天怎麽來了?好久沒見你了,之前我去星城京郊的一個探險訓練營錄節目,經過你家,還想著上去坐一坐的,可是棋哥不肯,說太張揚了,真是。”

棋哥是韓瑩瑩的經紀人,管得很嚴格。

毛勝男微微一笑:“我來找大舅。”

韓瑩瑩刷了張貴賓卡,門禁開了,她拉著毛勝男進來:“我爸今天不在呢,最近有個樓盤出了事兒,他忙裏忙外的,我今天過來取他給我買的車的車鑰匙的,說要要帶著我兜風的,這不,還是放了我鴿子了。”

兩人進了電梯,韓瑩瑩的嘴巴卻沒停下:“其實我真不喜歡白色,白色的車有什麽好看的,那款跑車就是要紅色,紅色的流線型才好看,跑出去多拉風,可棋哥非說,我現在打的是清純初戀人設,買跑車就很過分了,還買紅色,就更打眼了。”

韓瑩瑩從跑車一直講到了化妝品,又上下打量了毛勝男一眼,眼睛瞪得大大的:“瞧瞧你瞧瞧你,鼻子上全是黑頭,我送你的那一套海藍之謎你是不是還沒用啊,表姐,女人不保養是會老的。”

韓瑩瑩嘰嘰喳喳地說了一路,毛勝男也只笑不說話,韓森不在,秘書是在的,主動給韓瑩瑩開了門,還問韓瑩瑩要不要咖啡,咖啡是熱的還是涼的,是不是還是無糖的。

韓瑩瑩托腮想了想:“無糖吧,我最近在戲上,不能長胖水腫了。”說完,看了一眼毛勝男,毛勝男對著秘書和善地笑了一下:“我要多糖,給我狠狠地放。”

秘書遲鈍了一下,點著頭出去,韓瑩瑩撅著嘴:“胖死你。”

韓瑩瑩讓秘書取來了裝在小禮盒裏的跑車鑰匙,禮盒外頭還用淡紫色的綢帶紮了個蝴蝶結,韓瑩瑩直接取出車鑰匙,禮盒都沒要,將鑰匙揣在小包裏,對著毛勝男:“我爸真不在,這下你信了?”

毛勝男喝著甜滋滋的加糖拿鐵,嘴裏頭全是甜味:“沒事,我就在這裏等就是。”

今天她非得等到韓森回來不可。

韓瑩瑩起身:“我就不等了,這兩天天氣不好,戲份不吃緊,我才特意趕回來的,我晚上的飛機,還得飛回去呢。”

為了跑車鑰匙專門回來一趟,韓瑩瑩也是夠可以了。

秘書是跟著韓森的老人了,認得毛勝男,提醒了一句:“今天韓總說了,不回公司了,要不毛小姐改日再來?”

韓森不回公司,那是不可能的,這麽多年來,韓森有一個很自律的習慣,就是只要是在星城本地,無論多晚,都會回公司一趟。

毛勝男靠著黑色的沙發靠背,沒打算走:“不用,我就在這裏等他,今天不回來我就等到明天,我和韓總還有筆大聲音要談,是很早之前,他就答應了我的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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