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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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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籽,當年站在湘大的教學樓八樓樓頂,心裏頭該是怎樣的寂寥悲壯,才會從樓頂一躍而下。

清水胡同,雨似乎下得更加妖邪一些,順著風向打著轉,遲遲不落地,飄在臉上,冰涼涼的。

來的路上,老趙就問毛勝男,既然如此兇險,為什麽不幹脆等了一隊的人過來,縱然她和葛雲天有仇,可這畢竟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兒,活著,不是比什麽都重要嗎。

毛勝男只回,待會她打頭陣,主攻,老趙做輔助,守在生門,遇事不妙,老趙先跑,她也不會有怨言,保證老趙能活。

老趙聽了連連砸吧嘴,說他不是這個意思。

這丫頭,下定了主意,誰都拉不住。

遠遠的,似乎可以看到三層樓高的快捷酒店樓頂,有人影在來回晃動。

毛勝男和老趙貼著墻角,藏在暗處,毛勝男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聶珍的手機,來了一條短信:你怎麽還沒來。

毛勝男回覆:被人盯上了,我在兜圈子,你先等我。

敲完字,回頭再看那樓頂,人影不見了。

老趙瞇著眼:“人還活著?還不動手?”

那鬼胎不是將林煥恨之入骨了嗎,既然抓了,就該立刻開膛破肚才是,遲遲不動手,倒是顯得有些奇怪。

“你很希望他動手?”毛勝男反問,“他在等時辰。”

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是醜時,淩晨一點到三點,可具體幾時幾刻是陰氣最盛的時候,得需掐指好好算算。

現在是淩晨一點零三分,毛勝男算過,今日陰氣最盛的時間點,是一點四十,還有三十七分鐘。

老趙煙癮犯了,有些難受,將金絲天羅網在手中來回換手,怎麽捏覺得怎麽不對勁,看著毛勝男一動不動,直勾勾盯著樓頂的樣子,這丫頭真是能忍耐。

一點二十,起了妖風,不是那鬼胎作亂,應該是鬼市有人出來了,但是不是朝著這條路來的,毛勝男手持銅錢仙索,把手處捏得緊緊的,一直盯著胡同口那人影的動靜,身體緊繃,一刻不敢放松,直到看到這影子在鬼市門前直接右轉,去了大街上。

一點三十,毛勝男喉嚨有些幹渴,一回頭,卻將老趙嚇了一跳。

毛勝男:“有水嗎?”

老趙搖頭:“沒有,時間快到了,咱們是不是要提前上去。”

毛勝男:“好。”

一點四十的時候,毛勝男打頭,將背包放在了樓道裏,手持銅錢仙索,一腳踹開樓頂的鐵門。

毛勝男想過很多和這鬼胎交手的場景,昏天黑地,電光火石,自己命不久矣,鬼胎擡頭大笑,亦或者自己神勇無比,一路開掛,三招絕殺,鬼胎跪地求饒。

可是毛勝男之後無論再怎麽努力回憶,都不記得當時的場景了,所有的記憶,都停止在了自己踹開門的那一刻,再繼續想下去,思緒就像是墜入無盡的一片白色,她聽人說,高山、極地探險者在冰雪天很容易被白雪極強的反射光線刺激,引起暫時性失眠,自己每次回憶到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就有一種被強光刺激到什麽都看不清的痛感,所以踹開門往後,發生了什麽,誰神勇誰求饒,她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她問過很多人,公歷2019年2月28日淩晨一點四十,清水胡同就沒發生什麽異常?

有人反問,2月28日周幾?啥時候?不記得了,大概率在睡覺吧。

有人說,忘了,就記得那一陣,星城天天下雨,那一天,應該也在下雨吧。

季燃說,那一天,我是從一灘血水裏把你拖出來的,你渾身都是血,一股腥臭,我也不知道,那血是你的,還是林煥的,但我希望那是鬼胎的,你頭發一綹一綹的被血疙瘩黏在額頭上,銅錢仙索成了碎片,你卻握著不肯撒手。

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來了,你對我一笑,特別得意的問我,問我你帥不帥。

我不過停頓了一下,你就撅嘴,撒嬌,說我真壞,轉頭就暈了過去。

季燃說這些的時候,毛勝男正躺在病床上,手裏的蘋果啃了兩口,一臉驚愕地看著給自己削梨的季燃,手一用力,順手就將蘋果給擲出去,砸在了季燃的懷裏。

“我怕是見了鬼才會這樣和你說話。”毛勝男胳膊一用力,又是被拉扯得痛。

撅嘴,撒嬌,說你真壞?

這還是自己嗎?

不過自己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季燃想怎麽說都可以。

毛勝男已經住了半個月的院了,醫生說,她失血過多,腹腔有個極大的傷口,送過來的時候,血都快流幹了。

這句話,倒是印證了季燃的話,他是把自己從一灘血水裏拖出來的。

老趙和喬部長也過來看望過。

喬部長是來嘉獎的,一是嘉獎毛勝男在二月捉鬼比賽中,贏得冠軍,二是嘉獎毛勝男抓住了鬼胎,鬼胎已經被超度,之前問道網吧和戴公廟地鐵口的兩人,也都是鬼胎模仿徐福當年的作案手法,吸取人的精魂,來滋養自己的肉身。

至於為什麽要取人的心臟,喬部長說,那是鬼胎有先天性心臟病,太虛弱,也因如此,鬼胎才一直和聶珍合作,讓聶珍不斷地招魂滋補。

這倒是和季燃在地鐵口推斷的話,有幾分相似。

至於老趙,來的時候倒是十分客氣,帶了一個大號的果籃,還提了一箱特侖蘇,都放在毛勝男的床頭櫃上。

季燃去開水房打水了,老趙趁機說了幾句心裏話:“這次,葛隊,你……。”

“他怎麽了?”毛勝男聽到這號人物就不舒坦,可人家好歹是來探望自己的,不好當場甩了臉子,只是自顧自地啃蘋果。

“你當真不記得那一夜發生的事兒了?”老趙想要確認。

毛勝男:“你怎麽說得這麽玄乎呢?”

老趙坐直了,指尖在膝蓋上打著節奏:“我剛來的時候,問過醫生了,說你再過兩天,導管拔了,也可以下地走動走動了,四號住院樓503,你進去看看吧。”

先是提了葛雲天,又提了住院樓,毛勝男腦筋一轉就知道:“怎麽?他受傷了?你想讓我去看他?”

老趙嘴巴一閉,指著毛勝男纏著繃帶的腦門:“你不是那什麽了嘛,怎麽腦子還這麽清楚,是,我是想讓你去看看他,怎麽了?你說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我也認了,可我告訴你總行了吧,我告訴你當時發生了什麽。”

“你是厲害,哪個鬼逃脫得了你的銅錢仙索和乾坤袋,可你經驗淺,這是真的吧,你性格沖動,這也是真的吧,總有一些紕漏,這個你沒意見吧。”

老趙鉚足了勁,辯論一樣的推送自己的論據和論點:“你收了鬼胎,救了林煥,卻忘了聶珍那老女人是有本事傍身的,你拿了人家的手機,就沒想過,聶珍那麽疼愛鬼胎,能白白將手機給你,讓你去誆騙人家入你織好的大網?”

毛勝男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聶珍,當時不是被關押在警署局嗎?”

“是,可人家有本事啊,”老趙說,“你可別小看了這些游方道士,歪門邪道多了去了,聽過紙片人嗎?傳說,有神婆可以將紙張剪紙成人,能奔跑活動,猶如人形,且力大無窮,聶珍,在手機殼裏藏了好幾十張薄如蟬翼的紙片人,你將手機和乾坤袋都背在了背包裏,紙片人出殼,七手八腳,解開乾坤袋,你後背受敵,且不自知,你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

毛勝男沒說話,因為她不記得了,是真不記得的,不是假的。

老趙看著著急,一口黃牙快要咬碎:“幸好是你爸,血脈親緣啊,他在醫院從秦沫那兒聽說你出去了,心裏就莫名地不安生,像是有第六感似的,讓彭昱負責醫院上下,帶著銅錢仙索就往外頭跑,剛好碰到管理局的小張,小張膽子小,一開始還想要替你遮掩,你爸多問了幾句,就什麽都說了,清水胡同快捷酒店樓頂,若不是你爸及時趕到,你還想安然無恙地躺在這兒聽故事,做夢。”

季燃提著水壺剛好進來,見著毛勝男和老趙的臉色都不大好,只聽著老趙一口一個“你爸”喊得歡,問了一句:“誰爸?”

老趙努嘴向毛勝男:“她爸。”

季燃:“毛老師的爸爸不是早就……。”

“早就沒了”這四個字季燃不敢說全,生怕傷了毛勝男的心。

毛勝男:“我沒爸爸。”

季燃:“毛老師沒爸爸啊。”

老趙:“呸,她爸就在隔壁重癥監護室躺著呢。”

季燃:“誰?”

毛勝男擡頭,眼神幽冥,語氣淡然:“葛雲天。”

葛雲天和毛勝男的關系,全寫在DNA裏了。

毛勝男不驚訝,老趙不驚訝,驚訝的只有季燃。

難怪!難怪百名榜裏葛雲天和毛勝男用的是一模一樣的銅錢仙索;難怪一隊的人進進出出,像是都認識毛勝男;難怪喬部長一口一個毛毛地稱呼毛勝男。

毛勝男是個活脫脫的出道即巔峰的捉二代啊。

只是可惜,毛勝男和葛雲天的關系不好,或者說是很差,毛勝男見不得葛雲天這個人,一見面就要打起來似的。

鬼胎恨林煥,是因為被拋棄,毛勝男恨葛雲天,又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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