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夠了解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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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不夠了解人性
陸景修還在忙碌，江宜寧不想看他，她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任由陸景修為她撫背揉肩，他對她越好，她的心越冷。
他親昵地將臉貼在她額頭上：“寶貝，辛苦你了。”
感覺到他語氣裏的歉意，她忽然意識到，除了昨天進門的第一句話，他再也沒提到過豆豆。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陸景修總把豆豆掛在嘴邊。仿佛每多喊一次豆豆，他的幸福就會增加一分。
對她，他充滿了歉疚，對豆豆，他開始不聞不問。
眼淚又流了出來，陸景修又緊張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心裏不舒服。江宜寧沒有擦眼淚，她用雙手緩緩撫摸著小腹，心痛無言。都說這個孩子含著金湯匙出生，人人羨慕，人人讚美。
可只有她知道，這個孩子，是個苦命的孩子。
“胸口有點悶而已。你不用擔心。”江宜寧回答了陸景修的問題，心中有失望，有疑問，有埋怨，可她還是舍不得讓他擔心。
也許是心口疼痛得太厲害，肚子裏素來安靜的小豆豆，也有了輕微的胎動。江宜寧驚喜地擡眼，剛想和陸景修分享豆豆的動靜，卻見陸景修已經轉身朝門邊走去。
“我叫周媽給你端早餐過來。你躺著別亂動了。好好休息一下。”陸景修扭頭溫柔地叮囑她，輕輕關上了房門。
江宜寧咽下嘴邊的話。豆豆如何，他已經不那麽在意了。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早餐端到了床上，松木的小桌子上放著白瓷的餐具，果汁，熬得軟爛的蔬菜魚片粥，湯汁鮮美的小籠包，還有酥脆可口的小點心……都是江宜寧愛吃的。
周媽一邊伺候江宜寧用餐，一邊笑道：“少奶奶多吃一點，多吃一點豆豆才能長得好，這粥裏的蘆筍，是咱們自家園子裏長的，新鮮著呢。”
江宜寧楞了一下：“園子裏還在種菜？”
聽上去怎麽那麽不可思議，高大上的陸家花園，竟然還仿效老農，種起了菜？
“嗯。少爺吩咐的，撿您愛吃的種了幾樣，說是對寶寶好。”周媽隨口應道。
對寶寶好……江宜寧擡眸朝陸景修看去。幾個月前，這孩子還讓他欣喜若狂，愛幹凈有潔癖的他，舍得毀了花園改做菜地。而如今，他卻連豆豆的名字都不想再提了。
陸景修也看著她，他微笑著催她：“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周媽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小夫妻之間的恩愛讓她嘴角含笑。真好，少奶奶懷孕之後，整個府裏的氣氛都變好了。
夫人和少奶奶之間的關系一下子變好了，她們這些下人也不用提心吊膽的幫著這個對付那個了。省心了不少。
這樣的日子才叫踏實有盼頭呢！等小少爺生了，少爺少不了又要派大紅包，真是想想都開心。
房間裏，江宜寧低頭喝粥，陸景修在旁邊靜靜地陪著她。
昔日溫馨的畫面，如今卻讓江宜寧如芒刺在背，她咽下嘴裏的粥：“景修，你忙的話就先去公司，不用一直陪著我。”
陸景修猶豫了一下，親親她的額頭，站起身來：“也好。今天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先去公司，晚上回來陪你吃晚飯。”
“好。讓老王開車小心點。”江宜寧點點頭。他不在，她反而能靜下心來認真思考一些事情。
陸景修走了，江宜寧吃完早餐，想起了那個行李袋。
行李袋還在壁櫥裏，她輕輕將手伸進側袋。
空的。那條細細的銀色手鏈已經不在了。被陸景修拿走了。
江宜寧跌坐在壁櫥旁邊的地板上。苦笑了一下。“今天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一別20天，陸景修扔下久別的妻子匆匆出門，是急著要見什麽人嗎？
懷疑和妒忌像一根粗硬的鋼針，將江宜寧的心紮得千瘡百孔。
整整一天的糾結和思考，她終於還是決定晚上開誠布公地和陸景修談一談。
他還愛著她，她能感覺到。也許，這條手鏈真的只是個誤會，也許，他對豆豆避而不提真的有什麽隱情。
她的景修，怎麽會舍得傷害她呢？她不信。
她做好了開誠布公的準備，只要陸景修沒有背叛家庭，不管有什麽隱情，她都可以接受。
可是，這天晚上，江宜寧沒有等到陸景修。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她坐在桌邊如老僧入定，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宜寧，我讓廚房重新做一點您先吃吧。景修加班，這一時半會恐怕是回不來了。”黃雅倩柔聲勸導道。
這小倆口不對勁。陸景修一回來就不對勁了。黃雅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江宜寧的表現，應該不止是拌嘴吵架那麽簡單。
江宜寧呆呆地坐著，半晌，嘴裏突然冒出一句：“黃阿姨，男人的愛情，是不是都不長久？”
黃雅倩的心一緊，難道，陸景修在外面有人了，被宜寧發現了？
不會啊，陸景修不是那種人，他怎麽可能和陸冀中是一路人？在陸家呆了十幾年，她見到的陸景修，一直都是冷靜自持，潔身自好的。
他那麽愛宜寧，怎麽可能會在外面亂來呢？
“這要看人，有的男人花心薄幸，有的男人長情專一。”黃雅倩挑揀著詞匯。
江宜寧低著頭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語氣落寞：“是嗎？”
黃雅倩的眼神跟著江宜寧的手落到她的小腹上，腦海裏倏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急急地開始為陸景修辯解：“放心吧，景修不是亂來的人。你現在懷著孕，可能……不是那麽方便，等熬過這幾個月就好了……”
黃雅倩說得很隱晦，江宜寧還是聽懂了。
懷著孕，所以無法滿足丈夫的生理需求，所以才有了陸景修20天的遲遲不歸嗎？
不，不會的，她的景修不會那麽低級的。
黃雅倩還在安慰她：“別亂想了，男人嘛，就像沒長大的孩子，總有糊塗愛玩的時候。只要他的心還在你身上，就不用擔心。”
江宜寧恍惚地看向黃雅倩，是真的嗎？
是她不夠了解陸景修，還是她不夠了解男人，不夠了解人性？
華茂的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凝神屏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細。生怕引起陸景修的註意。
3億美金的並購案，在合同簽完之後才發現對方公司市值被嚴重高估，並且還存在債務性融資風險。
華茂號稱嚴格的流程監管，完全形容虛設！搞不好根本就是內鬼串通好了，故意給對方放水。
市場部老大戰戰兢兢地解釋：“陸總，這個情況，之前我已經跟您匯報過，但是一直沒收到您的指示，所以……”
陸景修的手指在光滑的辦公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淡淡道：“林森，解釋一下。”
助理臉色發白，解釋？他要怎麽解釋？那幾天陸景修都泡在酒吧買醉，整個人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市場部老大發的是標紅郵件，長長的附件，他哪兒有權限看？他提醒陸景修有新郵件的時候，還特意提到了附件。
陸景修自己喝多了看漏了附件，現在又來問他要解釋！他總不好當著整個會議室的人說，“這是您自己的疏忽，怨不得我”吧？
助理腦中再百轉千回，也只能咬牙認下了這個錯：“對不起，陸總，是我忘記提醒您25日有新郵件了。”
助理故意將“25日”這幾個字咬得重重的。25號，陸景修在酒吧耗了一整天，最後醉倒在酒吧，還是助理扶他回酒店的。
陸景修應該不會忘記這個日子。
看見陸景修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助理知道，他聽懂了自己的暗示。
陸景修沒有再說什麽，氣氛凝重得近乎膠著。
助理偷偷瞟一眼腕上的手表，11點了，已經深夜11點了，看來，今天的會議要拖到淩晨了。
以陸景修的工作風格，今日事一定要今日畢的。
就在助理已經做好了通宵的準備時，陸景修站起身來：“市場部和財務部一起評估一下，寫個分析報告出來。明天下午開會討論。”
扔下這句話，陸景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大家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會議，就這樣結束了？沒有得出任何結論，就這樣匆匆結束了？
辦公室門口，陸景修回頭看向助理，微微提高了音量：“林森，叫司機備車。”
下屬們頓時釋然。哦，原來是要回鳳凰山，難怪急著要走。家裏嬌妻等著呢。
自打家裏的太太懷孕之後，陸總完全化身二十四孝老公，再也沒有通宵工作過了。這位陸太太，真是禦夫有術啊！
陸家的司機已經休息了，助理安排了華茂的司機送陸景修回去。
車門一打開，陸景修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車裏一股香水味，雖然不難聞，但是太濃了。
助理也聞到了，趕緊對司機道：“陸總不喜歡汽車香水，以後不要再用了。”
司機忙不疊地點頭：“好的，好的。以後註意。”
陸景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江宜寧躺在床上，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猛地閉上眼。
等了他大半夜，可當陸景修真的回來了，她卻又不想面對他了。
開誠布公談一談的勇氣早已消失，她多希望自己現在是真的睡著了。真的睡著了，就不用面對陸景修，不用面對這些猜疑和妒忌了。
陸景修走到床邊，江宜寧能感覺到他在註視自己。
她聞見了陸景修身上的香水味，很濃的香水味。她的手指在被子下緊緊攥住，拼命穩住呼吸。她真擔心自己的臉會痙攣，擔心自己會哭出聲來。
陸景修的唇落了下來，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隨後，他幫她掖掖被角，轉身去了旁邊的更衣室。
江宜寧的眼淚，終於在他轉身後掉了下來。她側過身假裝熟睡，用被子掩住臉，無聲地抽泣。
這麽濃的香水味，陸景修和那個女孩子，究竟纏綿了多久？
他答應過她會回來一起吃晚飯，6點鐘，他一個電話說要加班，於是她等，他知道她在等她，加班應該也不會加太長時間。
她從六點等到12點，整整六個小時，陸景修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原來這就是真相，他遲遲不歸的真相，原來就在這濃烈得刺鼻的香水裏。
悉悉索索，江宜寧聽見陸景修去洗澡了，她聽見他洗完澡出來了，再然後，陸景修就沒有聲音了。江宜寧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她看見了手機屏幕的亮光。
陸景修的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看樣子是在發信息。
這麽晚，給誰發消息呢？
江宜寧閉上眼，不想再看了。
陸景修發完消息，等到了助理的回覆，站起身朝書房走去。
臨走前他看了江宜寧一眼。她背對著他，睡得正香。
陸景修放下心來。他本來擔心宜寧一個人睡不安穩，所以今天才放棄了通宵加班。如果不是宜寧懷著孕，今天的會議他一定會通宵進行的。3億美金的並購案啊。華茂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下，陸景修揉揉疲憊的額角，打開筆記本開始看25日市場部老大發的那封郵件。
臥室裏，江宜寧沒有等到陸景修在她身邊躺下。身邊為他留出的位置空蕩蕩的，冷冰冰的。
是為了方便和那個女孩聯系，所以他去客房睡了嗎？
還是心裏存了愧疚，在和別人纏綿完，心虛得不敢上她的床呢？
她還擔心被他看出自己是在裝睡，她還害怕露出破綻，她還以為他會發現她哭紅的眼眶……
原來，都是自作多情。此刻，他的一顆心，已經被另一個女孩填得滿滿的吧？
他的心裏，她的位置已經縮得很小很小。小到他看不見她的淚，小到他已經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
天快亮了江宜寧才模糊睡著。剛睡了沒多久，輕柔的叩門聲將她從睡夢中叫醒。
“少奶奶，該起床了。”周媽在門外含笑道：“今天要去產檢呢。”
對啊，產檢，她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江宜寧掙紮著睜眼，眼眶漲漲的，一定是腫了。
身邊的枕頭還是空的，被子還是冷的。陸景修，一晚上都沒有來過？
他都不願意和她共床共枕了嗎？
江宜寧洗漱完，還沒看到陸景修的人影，她本來想裝出漠然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跟周媽打聽：“景修呢？”
周媽很感慨地搖搖頭：“還在書房呢，看樣子昨晚一夜沒睡。”
是真的有重要工作讓他顧不得休息，還是心裏痛苦糾結，到書房躲個清閑呢？
江宜寧不得而知。但她的雙腳還是不由自主的朝書房走去。
江宜寧的開門聲驚動了陸景修，他轉過身來，正好對上江宜寧探究的眸子。
她雙眼腫腫的，臉色也不太好，陸景修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也手掌托起她的臉細細打量：“昨晚沒睡好？眼睛腫啦。”
江宜寧看著陸景修，他雙眼都是紅血絲，下巴上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盡管心裏對他有猜忌有怨恨，江宜寧還是心疼了：“什麽工作啊，讓你忙成這樣？覺都不睡了，就在乎這區區幾個小時嗎？”
陸景修不想讓她擔心，避重就輕道：“沒什麽，睡不著，所以幹脆找點事情做。”
睡不著……帶著渾身的香水味回來，就激動得睡不著了嗎？
心裏的心疼瞬間消失殆盡，江宜寧垂下眸子，淡淡道：“我先下去吃早餐了，你洗漱完也早點下樓吧。”
不等陸景修回答，她轉身就走。
看到江宜寧甩臉子，陸景修以為她生氣自己熬夜，心裏湧上一陣甜意。熬夜有人心疼，回到家就有人在等，嬌妻稚子，言笑晏晏，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稚子，想到稚子，陸景修的心情又沈重起來。今天是宜寧產檢的日子，他不得不獨自面對那個殘酷的事實。
他承認，他想逃避。
想到這個孩子，他就痛苦難當。
陸景修磨磨蹭蹭地洗漱，等他坐到餐桌邊時，江宜寧和黃雅倩都已經吃完早餐了。
江宜寧沈默著，心中的怒氣漸漸滋長。今天她產檢，前天就提前跟陸景修說過，今天傭人們也都提醒過了，可陸景修卻對豆豆只字不提！他壓根沒有提過一個字關於產檢，關於豆豆的事情！
仿佛這個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不明白，這不是他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嗎？這不是他大張旗鼓慶祝的孩子嗎？為什麽他的態度，突然有了這麽大的轉變！
為什麽？為什麽？
無數的問題就在她嘴邊，江宜寧卻怎麽也問不出口。從美國回來之後，陸景修和她之間就有了一道薄薄的膜，他的態度，讓她不敢輕易捅破這道膜，因為她不知道膜後等著她的是什麽。
說她懦弱也好，膽怯也罷，無論發生了什麽，她只想等到豆豆平安誕生。豆豆一直不長體重，內心深處的擔心和壓抑已經快讓她崩潰了，她真的承受不了更多的東西了。
她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其他的，她現在可以不去想。
可陸景修連豆豆都不在乎了，這讓她徹徹底底地感到寒心。
吃完飯，上了車，二人一路幾乎都沒怎麽交談。陸景修一直在看資料，江宜寧瞟了一眼，好像是跟工作有關的。心裏的不滿如潮水漲落，江宜寧咬住嘴唇，以前陪她產檢，陸景修一路都會跟她說笑逗趣，現在擺出要工作的架勢，根本就是為了避免和她聊天吧？
好容易到了醫院，剛做完一個常規項目，陸景修就出去接電話了。看到江宜寧黯淡的臉色，周媽安慰般地笑道：“少爺一回來就忙得團團轉呢。真是辛苦。”
江宜寧笑笑：“是啊。”
又做了幾項檢查，陸景修還沒回來。一顆心空洞而漠然，江宜寧安靜地躺在B超床上。
B超做完了，她還沒來得及問什麽，醫生突然風風火火地出去了，隨即又風風火火來了幾個醫生，拿出一堆儀器風風火火地為她檢查，江宜寧渾渾噩噩的，竟然沒意識到任何不妥。
等手術通知單擺到她面前，她才驚怒地睜大眼睛：“你，你說什麽？孩子……孩子怎麽了？”
“孩子基本沒救了，您簽一下手術單吧。”醫生有些同情地看著江宜寧。
引產。兩個黑字仿佛兩道炸雷，將江宜寧劈成了傻子。
她盯著那兩個字，翻來覆去怎麽看也看不懂。周媽也慌了，拉著醫生的胳膊不停問：“孩子不是好好的嗎？到底要做什麽手術？”
江宜寧終於回過神來，她瘋狂的搖頭：“什麽叫沒救了？豆豆還好好的呢！他就在我肚子裏，他好好的！昨天還動了！你摸摸！豆豆好好的！”
醫生無言地抽出幾張化驗單和B超單遞給江宜寧，懷孕六個月引產，換誰都受不了。她們同情歸同情，但越早手術對產婦傷害越小。
“還有曲線，豆豆還活著！”江宜寧指著胎心圖，悲憤地質問醫生。作為媽媽，她怎麽會沒有感覺？她也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個孩子的異樣，可豆豆還活著，醫生卻下了引產通知！
“這孩子活不了了。早點做手術對你有好處。”醫生好言安撫。
“不！我不做！豆豆還沒死！你們再搶救一下，再搶救一下好不好！需要我做什麽？我一定配合！”江宜寧發瘋般地搖頭，拼命地哀求。
門口走過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周媽像看見救星一樣撲過去：“少爺！您終於來了！”
醫生也像看到救星一般，把手術通知單遞給陸景修。這個孩子的情況，陸總是心知肚明的，她們沒辦法跟產婦解釋太多，只能靠陸總來勸導產婦了。
陸景修接過產檢報告和手術通知單，用力地咬緊了牙床。噩夢，終究還是成真了。
這個孩子，果然還是沒能熬到足月分娩。
所有的預言，都應驗了。
“景修，景修！豆豆還活著！讓醫生再搶救一下好不好？你摸摸！豆豆還在我肚子裏！他還活著呀景修！”江宜寧哭得力竭聲嘶，孩子，她苦命的孩子啊。還來不及看一眼，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嗎？
“宜寧，你冷靜一點。”陸景修朝周媽使了個眼色，讓周媽拉住江宜寧，提筆刷刷刷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江宜寧看到陸景修將手術單遞給醫生，他那麽淡定，那麽冷漠，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他早就知道這個孩子必死的命運，仿佛那個孩子和他根本沒有絲毫關系。
仿佛有千萬把鋼刀在切割著她的心，江宜寧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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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修還在忙碌，江宜寧不想看他，她緊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任由陸景修為她撫背揉肩，他對她越好，她的心越冷。
他親昵地將臉貼在她額頭上：“寶貝，辛苦你了。”
感覺到他語氣裏的歉意，她忽然意識到，除了昨天進門的第一句話，他再也沒提到過豆豆。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陸景修總把豆豆掛在嘴邊。仿佛每多喊一次豆豆，他的幸福就會增加一分。
對她，他充滿了歉疚，對豆豆，他開始不聞不問。
眼淚又流了出來，陸景修又緊張了：“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心裏不舒服。江宜寧沒有擦眼淚，她用雙手緩緩撫摸著小腹，心痛無言。都說這個孩子含著金湯匙出生，人人羨慕，人人讚美。
可只有她知道，這個孩子，是個苦命的孩子。
“胸口有點悶而已。你不用擔心。”江宜寧回答了陸景修的問題，心中有失望，有疑問，有埋怨，可她還是舍不得讓他擔心。
也許是心口疼痛得太厲害，肚子裏素來安靜的小豆豆，也有了輕微的胎動。江宜寧驚喜地擡眼，剛想和陸景修分享豆豆的動靜，卻見陸景修已經轉身朝門邊走去。
“我叫周媽給你端早餐過來。你躺著別亂動了。好好休息一下。”陸景修扭頭溫柔地叮囑她，輕輕關上了房門。
江宜寧咽下嘴邊的話。豆豆如何，他已經不那麽在意了。她又何必自作多情？
早餐端到了床上，松木的小桌子上放著白瓷的餐具，果汁，熬得軟爛的蔬菜魚片粥，湯汁鮮美的小籠包，還有酥脆可口的小點心……都是江宜寧愛吃的。
周媽一邊伺候江宜寧用餐，一邊笑道：“少奶奶多吃一點，多吃一點豆豆才能長得好，這粥裏的蘆筍，是咱們自家園子裏長的，新鮮著呢。”
江宜寧楞了一下：“園子裏還在種菜？”
聽上去怎麽那麽不可思議，高大上的陸家花園，竟然還仿效老農，種起了菜？
“嗯。少爺吩咐的，撿您愛吃的種了幾樣，說是對寶寶好。”周媽隨口應道。
對寶寶好……江宜寧擡眸朝陸景修看去。幾個月前，這孩子還讓他欣喜若狂，愛幹凈有潔癖的他，舍得毀了花園改做菜地。而如今，他卻連豆豆的名字都不想再提了。
陸景修也看著她，他微笑著催她：“快嘗嘗味道怎麽樣。”
周媽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小夫妻之間的恩愛讓她嘴角含笑。真好，少奶奶懷孕之後，整個府裏的氣氛都變好了。
夫人和少奶奶之間的關系一下子變好了，她們這些下人也不用提心吊膽的幫著這個對付那個了。省心了不少。
這樣的日子才叫踏實有盼頭呢！等小少爺生了，少爺少不了又要派大紅包，真是想想都開心。
房間裏，江宜寧低頭喝粥，陸景修在旁邊靜靜地陪著她。
昔日溫馨的畫面，如今卻讓江宜寧如芒刺在背，她咽下嘴裏的粥：“景修，你忙的話就先去公司，不用一直陪著我。”
陸景修猶豫了一下，親親她的額頭，站起身來：“也好。今天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先去公司，晚上回來陪你吃晚飯。”
“好。讓老王開車小心點。”江宜寧點點頭。他不在，她反而能靜下心來認真思考一些事情。
陸景修走了，江宜寧吃完早餐，想起了那個行李袋。
行李袋還在壁櫥裏，她輕輕將手伸進側袋。
空的。那條細細的銀色手鏈已經不在了。被陸景修拿走了。
江宜寧跌坐在壁櫥旁邊的地板上。苦笑了一下。“今天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一別20天，陸景修扔下久別的妻子匆匆出門，是急著要見什麽人嗎？
懷疑和妒忌像一根粗硬的鋼針，將江宜寧的心紮得千瘡百孔。
整整一天的糾結和思考，她終於還是決定晚上開誠布公地和陸景修談一談。
他還愛著她，她能感覺到。也許，這條手鏈真的只是個誤會，也許，他對豆豆避而不提真的有什麽隱情。
她的景修，怎麽會舍得傷害她呢？她不信。
她做好了開誠布公的準備，只要陸景修沒有背叛家庭，不管有什麽隱情，她都可以接受。
可是，這天晚上，江宜寧沒有等到陸景修。
桌上的菜已經涼透了，她坐在桌邊如老僧入定，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宜寧，我讓廚房重新做一點您先吃吧。景修加班，這一時半會恐怕是回不來了。”黃雅倩柔聲勸導道。
這小倆口不對勁。陸景修一回來就不對勁了。黃雅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江宜寧的表現，應該不止是拌嘴吵架那麽簡單。
江宜寧呆呆地坐著，半晌，嘴裏突然冒出一句：“黃阿姨，男人的愛情，是不是都不長久？”
黃雅倩的心一緊，難道，陸景修在外面有人了，被宜寧發現了？
不會啊，陸景修不是那種人，他怎麽可能和陸冀中是一路人？在陸家呆了十幾年，她見到的陸景修，一直都是冷靜自持，潔身自好的。
他那麽愛宜寧，怎麽可能會在外面亂來呢？
“這要看人，有的男人花心薄幸，有的男人長情專一。”黃雅倩挑揀著詞匯。
江宜寧低著頭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語氣落寞：“是嗎？”
黃雅倩的眼神跟著江宜寧的手落到她的小腹上，腦海裏倏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急急地開始為陸景修辯解：“放心吧，景修不是亂來的人。你現在懷著孕，可能……不是那麽方便，等熬過這幾個月就好了……”
黃雅倩說得很隱晦，江宜寧還是聽懂了。
懷著孕，所以無法滿足丈夫的生理需求，所以才有了陸景修20天的遲遲不歸嗎？
不，不會的，她的景修不會那麽低級的。
黃雅倩還在安慰她：“別亂想了，男人嘛，就像沒長大的孩子，總有糊塗愛玩的時候。只要他的心還在你身上，就不用擔心。”
江宜寧恍惚地看向黃雅倩，是真的嗎？
是她不夠了解陸景修，還是她不夠了解男人，不夠了解人性？
華茂的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凝神屏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細。生怕引起陸景修的註意。
3億美金的並購案，在合同簽完之後才發現對方公司市值被嚴重高估，並且還存在債務性融資風險。
華茂號稱嚴格的流程監管，完全形容虛設！搞不好根本就是內鬼串通好了，故意給對方放水。
市場部老大戰戰兢兢地解釋：“陸總，這個情況，之前我已經跟您匯報過，但是一直沒收到您的指示，所以……”
陸景修的手指在光滑的辦公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淡淡道：“林森，解釋一下。”
助理臉色發白，解釋？他要怎麽解釋？那幾天陸景修都泡在酒吧買醉，整個人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市場部老大發的是標紅郵件，長長的附件，他哪兒有權限看？他提醒陸景修有新郵件的時候，還特意提到了附件。
陸景修自己喝多了看漏了附件，現在又來問他要解釋！他總不好當著整個會議室的人說，“這是您自己的疏忽，怨不得我”吧？
助理腦中再百轉千回，也只能咬牙認下了這個錯：“對不起，陸總，是我忘記提醒您25日有新郵件了。”
助理故意將“25日”這幾個字咬得重重的。25號，陸景修在酒吧耗了一整天，最後醉倒在酒吧，還是助理扶他回酒店的。
陸景修應該不會忘記這個日子。
看見陸景修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助理知道，他聽懂了自己的暗示。
陸景修沒有再說什麽，氣氛凝重得近乎膠著。
助理偷偷瞟一眼腕上的手表，11點了，已經深夜11點了，看來，今天的會議要拖到淩晨了。
以陸景修的工作風格，今日事一定要今日畢的。
就在助理已經做好了通宵的準備時，陸景修站起身來：“市場部和財務部一起評估一下，寫個分析報告出來。明天下午開會討論。”
扔下這句話，陸景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大家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會議，就這樣結束了？沒有得出任何結論，就這樣匆匆結束了？
辦公室門口，陸景修回頭看向助理，微微提高了音量：“林森，叫司機備車。”
下屬們頓時釋然。哦，原來是要回鳳凰山，難怪急著要走。家裏嬌妻等著呢。
自打家裏的太太懷孕之後，陸總完全化身二十四孝老公，再也沒有通宵工作過了。這位陸太太，真是禦夫有術啊！
陸家的司機已經休息了，助理安排了華茂的司機送陸景修回去。
車門一打開，陸景修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車裏一股香水味，雖然不難聞，但是太濃了。
助理也聞到了，趕緊對司機道：“陸總不喜歡汽車香水，以後不要再用了。”
司機忙不疊地點頭：“好的，好的。以後註意。”
陸景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江宜寧躺在床上，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猛地閉上眼。
等了他大半夜，可當陸景修真的回來了，她卻又不想面對他了。
開誠布公談一談的勇氣早已消失，她多希望自己現在是真的睡著了。真的睡著了，就不用面對陸景修，不用面對這些猜疑和妒忌了。
陸景修走到床邊，江宜寧能感覺到他在註視自己。
她聞見了陸景修身上的香水味，很濃的香水味。她的手指在被子下緊緊攥住，拼命穩住呼吸。她真擔心自己的臉會痙攣，擔心自己會哭出聲來。
陸景修的唇落了下來，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隨後，他幫她掖掖被角，轉身去了旁邊的更衣室。
江宜寧的眼淚，終於在他轉身後掉了下來。她側過身假裝熟睡，用被子掩住臉，無聲地抽泣。
這麽濃的香水味，陸景修和那個女孩子，究竟纏綿了多久？
他答應過她會回來一起吃晚飯，6點鐘，他一個電話說要加班，於是她等，他知道她在等她，加班應該也不會加太長時間。
她從六點等到12點，整整六個小時，陸景修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原來這就是真相，他遲遲不歸的真相，原來就在這濃烈得刺鼻的香水裏。
悉悉索索，江宜寧聽見陸景修去洗澡了，她聽見他洗完澡出來了，再然後，陸景修就沒有聲音了。江宜寧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她看見了手機屏幕的亮光。
陸景修的手在屏幕上點來點去，看樣子是在發信息。
這麽晚，給誰發消息呢？
江宜寧閉上眼，不想再看了。
陸景修發完消息，等到了助理的回覆，站起身朝書房走去。
臨走前他看了江宜寧一眼。她背對著他，睡得正香。
陸景修放下心來。他本來擔心宜寧一個人睡不安穩，所以今天才放棄了通宵加班。如果不是宜寧懷著孕，今天的會議他一定會通宵進行的。3億美金的並購案啊。華茂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下，陸景修揉揉疲憊的額角，打開筆記本開始看25日市場部老大發的那封郵件。
臥室裏，江宜寧沒有等到陸景修在她身邊躺下。身邊為他留出的位置空蕩蕩的，冷冰冰的。
是為了方便和那個女孩聯系，所以他去客房睡了嗎？
還是心裏存了愧疚，在和別人纏綿完，心虛得不敢上她的床呢？
她還擔心被他看出自己是在裝睡，她還害怕露出破綻，她還以為他會發現她哭紅的眼眶……
原來，都是自作多情。此刻，他的一顆心，已經被另一個女孩填得滿滿的吧？
他的心裏，她的位置已經縮得很小很小。小到他看不見她的淚，小到他已經不在乎她腹中的孩子……
天快亮了江宜寧才模糊睡著。剛睡了沒多久，輕柔的叩門聲將她從睡夢中叫醒。
“少奶奶，該起床了。”周媽在門外含笑道：“今天要去產檢呢。”
對啊，產檢，她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江宜寧掙紮著睜眼，眼眶漲漲的，一定是腫了。
身邊的枕頭還是空的，被子還是冷的。陸景修，一晚上都沒有來過？
他都不願意和她共床共枕了嗎？
江宜寧洗漱完，還沒看到陸景修的人影，她本來想裝出漠然的樣子，但還是忍不住跟周媽打聽：“景修呢？”
周媽很感慨地搖搖頭：“還在書房呢，看樣子昨晚一夜沒睡。”
是真的有重要工作讓他顧不得休息，還是心裏痛苦糾結，到書房躲個清閑呢？
江宜寧不得而知。但她的雙腳還是不由自主的朝書房走去。
江宜寧的開門聲驚動了陸景修，他轉過身來，正好對上江宜寧探究的眸子。
她雙眼腫腫的，臉色也不太好，陸景修站起身走到她身邊，也手掌托起她的臉細細打量：“昨晚沒睡好？眼睛腫啦。”
江宜寧看著陸景修，他雙眼都是紅血絲，下巴上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盡管心裏對他有猜忌有怨恨，江宜寧還是心疼了：“什麽工作啊，讓你忙成這樣？覺都不睡了，就在乎這區區幾個小時嗎？”
陸景修不想讓她擔心，避重就輕道：“沒什麽，睡不著，所以幹脆找點事情做。”
睡不著……帶著渾身的香水味回來，就激動得睡不著了嗎？
心裏的心疼瞬間消失殆盡，江宜寧垂下眸子，淡淡道：“我先下去吃早餐了，你洗漱完也早點下樓吧。”
不等陸景修回答，她轉身就走。
看到江宜寧甩臉子，陸景修以為她生氣自己熬夜，心裏湧上一陣甜意。熬夜有人心疼，回到家就有人在等，嬌妻稚子，言笑晏晏，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稚子，想到稚子，陸景修的心情又沈重起來。今天是宜寧產檢的日子，他不得不獨自面對那個殘酷的事實。
他承認，他想逃避。
想到這個孩子，他就痛苦難當。
陸景修磨磨蹭蹭地洗漱，等他坐到餐桌邊時，江宜寧和黃雅倩都已經吃完早餐了。
江宜寧沈默著，心中的怒氣漸漸滋長。今天她產檢，前天就提前跟陸景修說過，今天傭人們也都提醒過了，可陸景修卻對豆豆只字不提！他壓根沒有提過一個字關於產檢，關於豆豆的事情！
仿佛這個孩子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不明白，這不是他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嗎？這不是他大張旗鼓慶祝的孩子嗎？為什麽他的態度，突然有了這麽大的轉變！
為什麽？為什麽？
無數的問題就在她嘴邊，江宜寧卻怎麽也問不出口。從美國回來之後，陸景修和她之間就有了一道薄薄的膜，他的態度，讓她不敢輕易捅破這道膜，因為她不知道膜後等著她的是什麽。
說她懦弱也好，膽怯也罷，無論發生了什麽，她只想等到豆豆平安誕生。豆豆一直不長體重，內心深處的擔心和壓抑已經快讓她崩潰了，她真的承受不了更多的東西了。
她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其他的，她現在可以不去想。
可陸景修連豆豆都不在乎了，這讓她徹徹底底地感到寒心。
吃完飯，上了車，二人一路幾乎都沒怎麽交談。陸景修一直在看資料，江宜寧瞟了一眼，好像是跟工作有關的。心裏的不滿如潮水漲落，江宜寧咬住嘴唇，以前陪她產檢，陸景修一路都會跟她說笑逗趣，現在擺出要工作的架勢，根本就是為了避免和她聊天吧？
好容易到了醫院，剛做完一個常規項目，陸景修就出去接電話了。看到江宜寧黯淡的臉色，周媽安慰般地笑道：“少爺一回來就忙得團團轉呢。真是辛苦。”
江宜寧笑笑：“是啊。”
又做了幾項檢查，陸景修還沒回來。一顆心空洞而漠然，江宜寧安靜地躺在B超床上。
B超做完了，她還沒來得及問什麽，醫生突然風風火火地出去了，隨即又風風火火來了幾個醫生，拿出一堆儀器風風火火地為她檢查，江宜寧渾渾噩噩的，竟然沒意識到任何不妥。
等手術通知單擺到她面前，她才驚怒地睜大眼睛：“你，你說什麽？孩子……孩子怎麽了？”
“孩子基本沒救了，您簽一下手術單吧。”醫生有些同情地看著江宜寧。
引產。兩個黑字仿佛兩道炸雷，將江宜寧劈成了傻子。
她盯著那兩個字，翻來覆去怎麽看也看不懂。周媽也慌了，拉著醫生的胳膊不停問：“孩子不是好好的嗎？到底要做什麽手術？”
江宜寧終於回過神來，她瘋狂的搖頭：“什麽叫沒救了？豆豆還好好的呢！他就在我肚子裏，他好好的！昨天還動了！你摸摸！豆豆好好的！”
醫生無言地抽出幾張化驗單和B超單遞給江宜寧，懷孕六個月引產，換誰都受不了。她們同情歸同情，但越早手術對產婦傷害越小。
“還有曲線，豆豆還活著！”江宜寧指著胎心圖，悲憤地質問醫生。作為媽媽，她怎麽會沒有感覺？她也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個孩子的異樣，可豆豆還活著，醫生卻下了引產通知！
“這孩子活不了了。早點做手術對你有好處。”醫生好言安撫。
“不！我不做！豆豆還沒死！你們再搶救一下，再搶救一下好不好！需要我做什麽？我一定配合！”江宜寧發瘋般地搖頭，拼命地哀求。
門口走過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周媽像看見救星一樣撲過去：“少爺！您終於來了！”
醫生也像看到救星一般，把手術通知單遞給陸景修。這個孩子的情況，陸總是心知肚明的，她們沒辦法跟產婦解釋太多，只能靠陸總來勸導產婦了。
陸景修接過產檢報告和手術通知單，用力地咬緊了牙床。噩夢，終究還是成真了。
這個孩子，果然還是沒能熬到足月分娩。
所有的預言，都應驗了。
“景修，景修！豆豆還活著！讓醫生再搶救一下好不好？你摸摸！豆豆還在我肚子裏！他還活著呀景修！”江宜寧哭得力竭聲嘶，孩子，她苦命的孩子啊。還來不及看一眼，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嗎？
“宜寧，你冷靜一點。”陸景修朝周媽使了個眼色，讓周媽拉住江宜寧，提筆刷刷刷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江宜寧看到陸景修將手術單遞給醫生，他那麽淡定，那麽冷漠，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他早就知道這個孩子必死的命運，仿佛那個孩子和他根本沒有絲毫關系。
仿佛有千萬把鋼刀在切割著她的心，江宜寧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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