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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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本身應該在芝加哥監獄的人,在紐約出現……你說為什麽會這樣?”那朵蒼白著臉苦笑著問姜姍,嘴唇還微微輕顫著。

第一次見那朵這麽脆弱。

第一次那朵在她們面前露出這樣一面。

姜姍心疼,三人本就蜷縮在同一張床上,她緊緊擁抱住那朵,似乎想給予更多正能量她。

同時也鼓勵她繼續說下去,耐心的等待著……

陳寶娜也靜靜的依偎在那朵身旁,緊貼她手臂;本來她想開口問那個人是誰,但姜姍瞪了她一眼,便立刻縮回去了。

那朵沒有察覺到,沈浸在自己世界裏,回憶起前程往事。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就生活在芝加哥,12歲之前一切順利,修女莉迪亞對我們這些孩子都很好,12歲的時候她生病了……”說到這裏的時候姜姍似乎聽到那朵有些哽咽的聲音。

“她還是沒能活過來……她不在了,由另外一個修女伊芙接手照顧大家,我們都不喜歡伊芙,她不好……真的不好。”她打我們……那朵不想說這些。

姜姍和陳寶娜從未想到那朵有這樣的過去,心裏都有很大的觸動。

那朵閉著眼睛,繼續說:“12歲之後的生活變得很難……因為我們逃走了,以為外面的世界會好過一點,不曾想到……我們還是未成年,還得防著警察,每天能幹的事就只能偷或靠人接濟。”

說到這裏,那朵笑了笑,但那笑容卻在姜姍眼裏很刺眼,姜姍眼眶莫名地紅了。

臥室昏暗,只留著一盞暖橙色的落地燈。

因此,也沒人發現姜姍的狀況。

“說來……那時候的時光雖苦但好在還有同伴,後來日子一天天過,有些同伴不願過這樣的生活,鬧起了矛盾……都分開過了。一年後遇到凱瑟琳……她在紅燈區……她的選擇,比我過得好很多。她說願意介紹工作給我,但我知道……我不願,她也沒強迫我,還偶爾接濟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敢用未成年……也就是黑工,也算平安熬到成年……對了,那時候凱瑟琳已經不在紅燈區……她被喬治包養了,喬治是個老男人,但出手很大方,凱瑟琳願意跟著他。我的學費……也是她給的。”那朵頓了頓又道:“後來……”

說到這裏,那朵像是回憶起什麽痛苦的事情,眼睛濕潤,聲音哽咽。

情緒有些波動,姜姍和陳寶娜看了覺得不忍心,都安慰她。

“別說了,那朵……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往未來看。”陳寶娜掉著淚珠,抱緊著那朵。

姜姍忍著不讓眼裏的淚水滑落,她從小生活在優渥的環境裏,那朵說的一切離她非常遙遠,她無法想象那朵是怎麽熬過那一切的。

想想都覺得心疼。

那朵……真的比她想象中要堅強許多許多。

她緊握住那朵的手,輕聲安撫著兩人,“沒事沒事,都過去了。上帝拿走你一樣東西,遲早會賜予另一樣更寶貴的東西給你,我們應該往前看……那朵,過去那些痛苦的事情不想說就不要勉強自己,好不好?我們都陪著你。”

有她們真好。

那朵愧疚的想到,以前她一直縮在自己的殼裏,掩蓋著這個秘密;害怕有一天,她們知道了……會異樣看她,她害怕受傷;一直不敢與她們深交……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原來最好的在身邊,自己傻傻的到現在才明白。

友情也能化身為勇氣的動力。

那朵平靜了一下情緒,輕聲道:“我沒事……”我想說給你們聽,因為你們是最棒的朋友。

“後來,喬治的妻子知道了凱瑟琳的存在。警告、恐嚇……凱瑟琳從不以為然到害怕,她的害怕不是沒道理的……因為幾個月後就開始有人跟蹤她,喬治從不管這些,凱瑟琳跟他提過幾次也被敷衍過去。那天,我和她大吵了一架;我不想她在這樣擔驚受怕下去,不想她生命受到威脅,她的處境真的很危險。要是那天,我沒跟她吵架,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她不肯聽我的,我知道她不想回到以前那種窮生活……那時我一天打很多份工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還清給她,我跟她說……有了這些錢,她雖然不能活得喬治給她的這種體面,但起碼能自由許多,我再多打幾份工,還是可以過得舒心。她還是不願意,我就和她吵起來了,一氣之下把錢都扔給她就走了。夜晚十點多的時候,我接到她電話;但我還在氣她……就沒接這個電話。隔天,上完課去打工的路上心軟了,還是繞路去找她;結果……沒見到她。”

陳寶娜疑惑,問:“她去哪兒了?”

那朵一只手被姜姍緊緊握著,另一只手死死的抓住被子,閉著眼睛,痛苦的說道:“她死了。”

陳寶娜大吃一驚。

姜姍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警察局打來的電話,在她手機裏我是第一聯系人。他們讓我去警察局認領屍體…… 那時候瘋了,不相信昨天還在的人,今天就再也沒了。我去警察局,他們判定是自殺,因為是從樓上公寓跳下而亡的。最後排出了兇殺,讓我安排後事……我不願承認這些,因為這是不可能的,凱瑟琳不是那樣的人,她比我還要堅強。她熱愛生活,不會自殺的,我想起了喬治的妻子……想起了那些警告和恐嚇,將這些通通跟警察說清楚,警察不相信,我接受不了只能大鬧……被拘留起來;本來我這種人最忌進警察局,沒想到警察很快就將我釋放出來,是喬治派了律師來處理這些事情。警察也開始調查起喬治來,他很配合……我出了警察局就開始處理凱瑟琳的後事,她跟我一樣是孤兒,沒有親人,只能我全權負責她的事情。火化了她的屍體,她葬禮那天喬治去了,這是我沒想到的,或許他心裏多少還是愛凱瑟琳的。自那天之後,我沒再見過他;我一直關註警局的調查,一周後警局那邊通知我,說找到一個目擊者……我跑去了警局,是個黑人女孩,我認得她,是隔壁第三戶的鄰居;她說那天晚上她要加班因此回到家的時間是十點二十分,聽到動靜的時候還不知是有人跳樓,只模糊看見有個人影經過她這棟樓,急急忙忙的走過,因為離得遠,沒看清樣貌,只能看身高推測是個男人。那時我就在想是不是這個男人謀殺了凱瑟琳,可警察什麽線索都沒查出來。一切都看起來太幹凈了,警察局那邊繼續調查,我也不死心,一直盡力去找更多的證據。我找到了另外一個目擊者,但他不敢說出事實,只說自己可能是眼花了。那時,只有我堅定了凱瑟琳確實是被謀殺的……警察局那邊的進展很慢,我沒放棄繼續搜集證據,但奇怪的是……開始有人在跟蹤我。我跟警察說,卻沒人相信;直到一個月後,那個黑人女孩打電話給我說,有人在監視她。我再次找上她家,也跟她說自己被跟蹤的事;她開始懷疑那天那個人很有可能是殺人犯。她害怕起來……就在我想找她再談談的時候,她突然改口說什麽都沒看見。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兩天後,她搬家了。沒人知道她搬去哪裏……某個夜晚收到她發的一條短信,是要我去找她。短信裏還說她很抱歉不夠勇氣去面對這些事情,那時我在想……這些事情原本不關她的事,卻因為良心而面對這些麻煩,我很過意不去,也就按照她發的地址去找她。沒想到就看見了那樣一幕……先聽到的槍聲……然後看見一個男人用槍指著那女孩;我差點喊出來,拼命捂住嘴巴,剛好有扇隔板擋住了我的身影,那個男人沒發現我。我想逃跑,但腳動不了,像被黏住了。我一直捂著嘴巴……死盯著那女孩,她的血越來越多,眼睛睜得大大的看向我這邊,像是控訴我害死了她。時間過了很久,我才反應過來那男人已經離開了。我不知該不該說我那晚很幸運沒被發現……我報警,警察來到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我身體一直在抖,去到警局被問話;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開口說話的,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腦海裏只有那女孩睜大眼睛躺在血泊中的場景。後來……凱瑟琳的案件被重新調查,我也被保護起來。那時候我就成了另一個犯案現場的人證……那個殺人犯的臉,我記得很清楚,化成灰都記得。不知道是不是喬治出面了,案件進展很快,凱瑟琳的自殺也被推翻,認定是謀殺。而那個人也被拘留在警局,警察也找到兇器——那把槍。但我沒想到的是,那個人供認了自己殺人……理由卻是搶劫;那條街的治安也不是太好,我也不懂那女孩怎麽會搬到那裏。雖然我被保護起來,但威脅恐嚇從未少過……我覺得她是我害死的,我不可能因為害怕就改口。那殺人犯被審判,我出庭作證……一切很順利,他進了監獄,被判一百二十年,因為那裏是沒有死刑的。可我沒想到本應該在監獄的人,居然出現在紐約……”

陳寶娜僅是聽那朵說這些就害怕到不行,更別提親身經歷這些……她真心覺得那朵很堅強也很不容易。

“有沒有可能你看錯了?外國人都長得很像……”

那朵搖搖頭,說:“一開始我是這麽認為,但後來回到國內,這幾天一直在回想遇到他的那一幕,我很確定那就是他。”

姜姍安撫著她,柔聲說:“沒關系,那人在紐約,你在中國……傷害不了你。中國最安全了……別害怕,你還有我們呢。要不,你搬來姜家……和我一起住吧。”

那朵搖搖頭說:“是禍躲不過……”或許將心中壓抑了很久的秘密說出,頓時覺得輕松了很多。

自回國之後,她就一直在做惡夢。

凱瑟琳……那個血泊中的女孩……還有那個殺人犯漢克亞歷山大。

這些一直在她腦海裏重現。

姜姍說:“那沒關系,我搬來和你住!”這個時候她怎麽可能放心得了讓那朵獨處。

陳寶娜也搶聲道:“我也來……”

姜姍反問:“你學校裏的事情搞定了?”

陳寶娜:“呃……那些沒關系。”相比那朵的事情,她那些學術上的事情能有多重要。

那朵扯了扯嘴角,淡笑著說:“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沒事的……說出來我已經好很多了,不用擔心我。”

姜姍果斷的說:“就這樣說定了,我搬來……陳寶娜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時不時過來就行了,沒必要也搬過來,這有我……”

姜姍這麽強勢的決定一切,陳寶娜不好反駁,只好接受。

而那朵也不好拒絕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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