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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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看清了應該也很可怕,畢竟現在自己是她的模樣,那不就像照鏡子一樣自己看自己?

“嚴格來說,並沒有出錯。只是將原先的錯誤修正過來。”旁邊的笑瞇瞇先生嗯哼一聲忽然插嘴了。

秦牧菲只得轉過頭看他。

“你想問我是誰吧?我正想跟你自我介紹呢,畢竟能看見我的人類不多,你還真是幸運。”

他這種笑嘻嘻臭美的口吻,令秦牧菲很想翻白眼。

不過的確他暖暖的,在這匪夷所思的境地裏一點都不會讓人害怕。

“正式介紹一下,我是極樂先生。”

“極樂先生?”秦牧菲當然聞所未聞。

“嗯哼,你這很不識貨的表情是怎樣?如果很難理解的話,你可以把我看作是守護天使。”暖男似乎對自己在秦牧菲面前並無魅力感到不爽。

“其實你本來就是秦牧菲。”這位極樂先生繼續亦笑瞇瞇的口吻說出這句讓秦牧菲吃驚的話語。

“這個緣由說起來就太覆雜了。”笑瞇瞇先生用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你原來的那個身體先天不足,生下來就有心病,她的時間只有那麽長。不過也因為這個契機,可以讓一些事回歸正軌。”

他說的輕描淡寫,可當事人的感覺完全是另一回事。秦牧菲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那個淡淡的憂傷的,就像快要消失的影子。

“這不對,我不是秦牧菲,她才是。”她指了指影子。

極樂先生為她的堅持微微一笑:“你不能接受也沒法子,現在我們只是把事情導正,讓它回到該有的軌跡。無論你喜不喜歡,你以後就是秦牧菲,並且會在那個身體裏直到老去。”

“那她怎麽辦?”她看著極樂先生身後的影子。

極樂先生瞅著秦牧菲神秘的一笑,“你很關心她嗎?我可以給你們一個交談的機會。”極樂先生似乎覺得秦牧菲和影子很有趣,摸摸鼻子:“欸,你可不要談太久。”

極樂先生說完,奇妙的憑空消失,留下秦牧菲和影子。

秦牧菲看著她說:“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做夢,夢見你和黎雨蘅過去的事情,是你在這麽做嗎?”

那影子坐到了秦牧菲身旁,就像她的倒影:“你現在是秦牧菲了,在這具身體裏知道過去的記憶,是你的權利。”

“可是你……”牧菲不知道要對她說什麽,因為她的影子越來越淡了。不管極樂先生所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到底什麽意思,但曾經作為真實的秦牧菲,黎雨蘅愛著的那個女人,一直都是這位影子小姐啊。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影子仿佛知悉她心中覆雜的情緒,跟著她輕輕一嘆。

“我是自殺的。”她看著秦牧菲說。

秦牧菲因她的話語倏然一震。

“就在你因為心臟病離世的那天,也就是我自殺的日子。”影子仿佛苦笑。

“還好你重新回到這具身體阻止了黎雨蘅的死亡,從那以後,一切的故事都不一樣了,那是屬於你跟他的故事。”

“可是你……”秦牧菲無言,怔怔地看著影子。

影子淡的越發如煙霧了,“時間到了,極樂先生在等我。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她遲疑了一下。

秦牧菲才聽到她幽然的聲音:“永遠不要讓黎雨蘅知道你是新的秦牧菲好嗎?就當你是我,是那個想要糾正曾經對他犯過太多錯誤,傷他太多想要重新彌補的女人。替我做我沒能做到的事,好嗎?”

秦牧菲心底震動,看著她飄向不遠處極樂先生出現在一抹溫暖光暈中的身影。

“秦牧菲。”

她出聲叫住了影子。

影子停駐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你是愛黎雨蘅的,是嗎?”

她沈默了一下,在那道光暈接納她之前,秦牧菲聽到她說:“秦牧菲,永遠不要犯我犯過的錯,好好愛他。”

秦牧菲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發燒了,可能是昨夜那個匪夷所思的夢境。雖然她明白那都是真的發生過,卻不能對任何人說明的情況。

她離去前的那句話深深烙印在她心裏,永遠不要讓他知道你是另一個秦牧菲,替我好好愛他。

她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可以,那是原本的秦牧菲最想要做的事。

她想的頭好痛,本來就在為自己對黎雨蘅的覆雜情感糾結,現下她變成了秦牧菲,並且被告知會永遠生活在這具軀體裏直到老去。

即便這樣,她還是有種愧疚感,對原本的秦牧菲。她真的可以代替她去愛黎雨蘅嗎?這樣做是對的嗎?

秦牧菲覺得自己燒的更厲害了,額頭發燙,渾身酸痛,簡直無法在思索任何事情。

她痛苦的呻-吟一聲,迷迷糊糊的只想快點睡過去,感受不到一切痛苦。

過了片刻,她感到額頭上似乎有些冰涼涼的。微微動了動,模糊的睜開眼,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按住額頭。

“黎雨蘅。”她依稀的視線裏看到那個讓人心動的身影。

男人的側顏在晨曦裏仿佛一道光亮,而她發覺了他的大手按在自己額頭,給她貼上了冰貼。

“你發燒了,今天不能坐飛機回去,我打電話給你的助理替你取消了今天的行程。剛才醫生來看過,等你退燒了,我們再走。”

他說了“我們”,他是會留在這裏照顧她,然後和她一起回去嗎?

秦牧菲的鼻子莫名酸酸的。

傻楞楞的看著他:“你不要拍戲嗎,會不會耽誤你行程?”

男人的手按到她額頭上,“生病了就安分一點,閉目休息。”

秦牧菲虛弱的視線迷離的看著他,在他身後是大海和陽光,仿佛將他的身影永遠定格。

這一刻秦牧菲感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悸動,她真的好想依賴他,好想就這樣在他身邊一輩子。

她輕輕按住他要從自己額上挪開的手,轉而貼在臉頰上,呢喃說:“不要走,就這樣陪我一會兒。”

她朦朧疲憊的思緒再也支持不住,又陷入了昏睡裏。

黎雨蘅看了會兒書,望了眼在床上安睡的秦牧菲。她似乎沒有剛才難受了,面頰上不正常的紅暈也退了些。

這張美麗的臉龐,現在看起來是那麽安靜無害。美好到可以讓人忘記那些曾經發生過的傷痛往事,可是他真的忘得掉嗎?

他忽然想到他們鬧得最兇的一次,她提出要離婚時的殘酷往事。

那是在他們婚後第三年的時候。

那一天他拍完夜戲下了保姆車,因為已經是初冬的緣故,迎面而來的空氣凍的厲害。

把手指蜷起來,放在嘴邊輕輕呵著熱氣,從車上下來,立時感到腳踝的一股劇痛。

這兩個月都在外地拍戲,已經很久沒見到自己最想見的那個人,現下終於回家,他就能見到她了,心裏就有一股淡淡的歡喜。

黎雨蘅把圍巾圍緊,只想快點回到家。手機這時候響起來,瞥見那個電話號碼,雖然不想接,但仍深吸一口氣接起。

“雨蘅,這個月你匯過來的醫藥費我已經看到了。”電話那邊響起一個柔媚的女聲,令黎雨蘅皺了皺眉。

他實在不想聽到這個女人的聲音。

“雨蘅,你不回來看看你爸爸嗎?”那女人欲言又止的說。

“我常去醫院看他。”黎雨蘅冷冷回應。

“果然,你只是避開我。”女人在電話那邊的聲音變得憂傷。

“陳女士,請你自重一點。爸爸他雖然沒有意識,終歸你的丈夫還在呼吸。”

“雨蘅……”女人聽他冷漠的言語,聲音幾乎變得啜泣了。

黎雨蘅掛斷了電話,再不想聽到這女人造作的聲音。

為什麽,他的人生中總是充斥著他厭惡至極的事情。而他卻不能把一切拋下,只為自己而活。

他想到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的父親,想到同父異母的妹妹那張可憐兮兮的小臉。

黎雨蘅輕輕攥緊手心,深吸一口氣,像往常一樣強迫自己戴上堅強的假面。

上了電梯,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秦牧菲,心上註入些淡淡的暖意。

☆、最深的傷害

嚴格說起來上一次他們是爭吵著分開的。不過婚後他們大多時候都在冷戰,秦牧菲向來對他若即若離。爭吵緣於一樁毫無根源的緋聞。

秦牧菲質疑他和電影女主角的關系,因為被拍到了他和許湄一起外出的照片。

只是一次純粹朋友之間的聚餐,但秦牧菲就是表現得很不愉快。

他們爭吵的時候,她就把媒體拍到的大幅照片甩到他面前。當然了後來吵著吵著是用他們一貫的解決方式暫時休戰。

不過黎雨蘅當然明白這根本不算解決問題,身體上的契合與溝通無關。只不過是彼此不去碰觸雷區而已,但某些裂痕只會越來越深。

他和秦牧菲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如同水火,她總是拒絕和他好好交談。

秦牧菲一直是個難以捉摸的女人,他們結婚的緣由也並非像別人那樣。這樣覆雜的情感互相糾纏,雙方之間就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拉鋸,仿佛只要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黎雨蘅當然知道這樣危險,然而秦牧菲拒絕和他做平常的夫婦,他無法打開她心門。

秦牧菲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可是這一次拉她進來的夢境她很抗拒,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不想走進前面那片黑暗裏,不想去看那些過去發生的事情。

她在發燒,她吃了藥,現下需要好好睡一覺,她根本不想看那些往事。可以放過她嗎?

她在夢境裏掙紮□□,但就是像有什麽拽著她一樣,那些畫面在她面前變幻。

又和曾經的秦牧菲心意相通,在感知她經歷過的事情。

她發覺自己身邊睡了一個陌生的男人,這畫面太可怕。

然而不同於她的排斥,她感知到記憶裏的那個秦牧菲,她的痛苦她的矛盾,和她想要結束一切的墮落情緒。

但你也不能用這麽極端的手段啊。她都忍不住想要去搖醒那個女人。

秦牧菲看著睡在身邊的男人,雖然什麽也沒發生,但她就是想要制造這樣的畫面來了結一切。

故意的留男人在家裏過夜,她覺得自己和黎雨蘅已經無法再走下去。這場婚姻已經不是她的初衷,她想要報覆他折磨他,在過去的幾年裏,這些事情都已經讓她疲憊。

在她發現黎雨蘅和許湄的緋聞照片後,她看清了自己心底深處居然生起那些她絕不想承認的傷心和嫉妒。她怎麽能對黎雨蘅有這種感情?

一直以來支持她讓她自我欺騙的理由,都變成了可怕的笑話。

所以她覺得自己再也無法面對黎雨蘅,再和他糾纏下去她一定會瘋的。她要在今天把這一切結束。

和朋友聚會的時候認識了這個現在躺在她身邊的男人。

對方對她很感興趣,她也就半推半就。

早已確定了黎雨蘅的行程,知道他今天會回來。

所有的一切都鬼使神差的按照她的預想進行。

微醺的男人熱情的撲上來想要滾床單,秦牧菲在他抱住自己的時候,有點惡心。

她終究無法接納他,沒有這種意向,便讓男人陪她喝酒。

好在這英俊的男人還有幾分情趣,見勉強不來,兩個人倒是痛快的喝起酒來。

結果男人醉了,秦牧菲遲疑著要不要叫醒他讓他離開,結束這場鬧劇?

然而想起自己帶男人回來的目的。

她僵硬的神色站立了片刻,就動手費勁的把男人扶進臥室,讓他躺到床上。這番折騰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喝醉的男人重的像豬一樣。

雖然他也算英俊非凡,可是她躺到他身邊,發覺自己一點都不喜歡他身上的氣息。

他身上有煙味,不若黎雨蘅那樣有種淡淡的幹凈氣息,反而是很濃重的男人氣味,讓她有點受不了。

但她忍耐著,別有目的的脫了男人和自己的衣服,隨意的拋在外面客廳裏。

看著時間,等待黎雨蘅回來。她心裏有惡魔一樣的聲音在主導她,如果她要結束一切就該這麽做。

她選擇了這種方式。

只不過此刻她的心緒焦躁煩亂,快要把她逼瘋。只要想到那雙幽黑的眼睛,那樣安靜憂郁的看著自己,又仿佛無限深情,秦牧菲就只覺得危險。

她不喜歡黎雨蘅那樣溫柔深情地望著自己,那雙眼裏有了越來越多的期待,讓她窒息,她不可能回應他的期待。

自從失去程峰後,秦牧菲就討厭跟一個人纏纏綿綿黏膩在一起,她覺得孤身一個人,不會付出感情,就不會受傷。

她已經沒有再一次的耐心去愛一個人,付出和受傷。往事只留給她陰影,而這個人更不可能是害死程峰的黎雨蘅。

臥室外有關門的聲音,黎雨蘅回來了?

秦牧菲忽然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呼吸也變得緊張急促。

牧菲惱火自己的猶豫,她為什麽要在乎黎雨蘅會不會受傷。她的本意就是要傷他,這個卑鄙惡劣的男人,法律沒有懲罰他,她只能自己為程峰覆仇。

秦牧菲心中湧起恨意,便依偎到身邊睡的迷糊的男人。

黎雨蘅僵硬的身體,發呆地看著客廳裏散亂的衣物。

一開始他不知道,還把秦牧菲胡亂仍在地上的衣物撿起。

但很快他發現了那是兩個人的衣物,除了牧菲的,還有一個男人的。那並不是自己的衣物。

淩亂隨意的拋在地上,心裏已經有不好的感覺,那是一種深切的痛苦。

他猜到臥室裏有什麽,他不想要相信,只能逼迫自己不要去看。

黎雨蘅,你無法承受的,離開吧,馬上離開這裏。

他心裏的聲音麻木的重覆。

但是,很快傳來的聲音叫他無法再假裝,打破了他所有偽裝的堅強跟防備。

女人柔膩的呻-吟,混合著男人粗重的喘-息,都像尖銳的匕首直插到心裏。

眼睛發燙得厲害,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無聲的落下。

他刺痛的腳踝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逃出去,但是整個人都像被冰凍住變成了人偶,一動也不能動。

他顫得很厲害,想要讓自己站起來,能感受到的只有疼痛。

黎雨蘅,站起來,離開這裏。

他心裏的聲音仿佛在吼叫,那些強烈的痛苦狠狠踩踏過來,伴隨著尖銳的刺痛,都像要將他撕裂扯碎。

秦牧菲推開身上越來越放肆的男人,只不過勾引他裝裝樣子,這家夥居然迷迷糊糊想動真格了。

好在他醉的實在太厲害,在她推開他,劈了他一掌之後,又迷迷糊糊的陷落大床,神魂不知了。

牧菲想那個人為什麽還不進來。

她只要他親眼看到就好了,難道他站在外面就可以逃避?

不行,殘忍地想讓他看見全部,仿佛這樣就可以讓這件事徹底終結。

也許這是她覆仇的尾聲,她已經不想再跟黎雨蘅糾纏下去。每多一日留在男人身邊,她好像就變得越來越奇怪。

她穩了穩心神,幹脆自己系了睡衣走出去。

大廳裏那個男人背對著她,佇立在那裏,瘦削的身影看上去靜靜的。

秦牧菲心裏有著快意激蕩的怨恨還有怒火惱意全部成雜在一塊兒,令她的聲音也有些尖銳。

“你在做什麽?”

黎雨蘅沈默的背影都沒有動上一動,也不回應她。

秦牧菲再也忍不住,惱火地推過他,強迫他跟自己面對面,男人慘白寂寥的俊美臉孔,看上去呆滯而麻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有些濕意。

秦牧菲感覺心臟被狠狠扯了一下。不!這不是心疼!她只是厭惡,厭惡極了這樣沈默不語的黎雨蘅。

“你想分手的話,不必選這種方式的。”男人低沈壓抑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

但他的話刺到了她。

“分手?黎雨蘅,你以為自己有什麽重要?要和你分手我可以一句話都不用說,甩手走人。你真的是蠢嗎?

到現在還以為我是真的喜歡你和你結婚?”秦牧菲冷笑,“我不過是在玩你,把你對程峰做的,全都回報給你。雖然不及十分之一,你害死了程峰。一條命怎麽還回來?”秦牧菲仿佛開閘的洪水,一瞬間把自己心底的怨恨與瘋狂全都發洩出來,再也不想偽裝做戲,也有種自我墮落的快意。

黎雨蘅心臟刺痛,秦牧菲看他蒼白的薄唇似乎動了動。

“我知道你想要報覆我。一直恨我厭惡我都不想正眼看到我的一個人,又怎麽可能會真心喜歡我。

秦牧菲,你覆仇的方式是如此幼稚。你卻偏偏篤定這樣可以傷害我,恭喜你,你做對了。

可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怎麽就知道這樣能傷害我?是因為你了解,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是不是?”

牧菲的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怪異的疼痛,她呆呆站在那裏。

黎雨蘅慘白的臉孔泛起一絲古怪的微笑:“是我給你的劍。”

“我喜歡你,也沒有要你回應我的感情。現在你報覆到了,雖然我不能還給程峰一條命,但可以告訴你,你能為自己的覆仇歡欣鼓舞了。”

☆、愛情

秦牧菲,你覆仇的方式是如此幼稚。你卻偏偏篤定這樣可以傷害我,恭喜你,你做對了。

可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怎麽就知道這樣能傷害我?是因為你了解,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是不是?”

牧菲的心臟猛然抽搐了一下,怪異的疼痛,她呆呆站在那裏。

黎雨蘅慘白的臉孔泛起一絲古怪的微笑:“是我給你的劍。”

“我喜歡你,也沒有要你回應我的感情。現在你報覆到了,雖然我不能還給程峰一條命,但可以告訴你,你能為自己的覆仇歡欣鼓舞了。程峰一定也會很高興,畢竟他那個人一定死的不甘心。”

“啪”的一巴掌,重重甩在黎雨蘅臉上,秦牧菲氣得發抖,為這個男人居然還能說出這麽無恥的話來氣到極點,他甚至沒有一點尊重死去的人。

這才是黎雨蘅的真面目不是嗎?

“你這麽一個卑鄙廉價的戲子,有什麽資格說程峰?”牧菲尖銳的聲音有些歇斯底裏。

她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有一點覆仇後的快意,反而現在就好像有尖針刺著她的心臟。

黎雨蘅的眼眸閃了閃,深幽的眼中有淒傷,有深不見底的心碎。

他暗啞的聲音聽讓她心臟莫名抽搐,“你說的對,我的感情很廉價。也被你玩弄過,達成了你報覆的心願。現在,一切結束了,請你和那個男人馬上離開我的屋子。”

黎雨蘅瘸著腿打開了大門,冷風一下貫徹進來。秦牧菲瑟縮了一下,她看著黎雨蘅的眼睛,只覺那雙幽黑的深邃的眼眸,像死一樣的灰燼和沈寂。

那裏面再沒有往日溫柔的純良的像要把人溺死的光芒。

秦牧菲的心臟也像被一把冰棱刺入。但她是不可能對這個男人認輸的,秦牧菲沒在任何人面前低過頭,這個人更不可能是黎雨蘅。

所以她冷笑著,像只刺猬那樣放出尖刺,只想掩飾住自己心底最真的聲音。

“黎雨蘅,我早就想離婚了!你讓我作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要忍著惡心,看著你的臉接受你的碰觸!你這個殺人兇手,只希望你永遠都不要忘記程峰的臉,生活在地獄裏。”

秦牧菲離開後,黎雨蘅再無力站立。

在沙發上跌坐下來,身體很冷,冷得已沒有知覺,腿上的劇痛也麻木了。

她詛咒他生活在地獄裏,他慘笑,其實她已經做到了。

他把臉深深埋入自己的掌心,遮住臉龐,微微顫抖的身子透露了他的悲傷。

他捂住自己嗚咽的聲音,像只孤獨的野狼那樣舔舐傷口。

不會有人看見他那麽狼狽的模樣。也沒人會嘲笑他心底的痛苦,他想要全都埋起來,不被任何人看到。

痛苦的回憶讓黎雨蘅瑟縮一下,他拒絕再去回想。然而看著面前那張熟睡無害的秀美面孔,他嘲笑自己的傻氣,居然到了現在還會因為她偶爾的脆弱和流露出需要他而感到心軟希冀。

他應該離這個女人遠遠的,才能像個正常人那樣過他死灰平靜的生活。

秦牧菲流著淚從夢境中醒轉過來。她發覺日光已近黃昏,夕陽微紅的光暈染紅了整間屋子。

海風吹起窗紗,外面是海水拍打沙灘的聲音。

明明一切很靜很靜,然而她的心再無法回到夢境之前,可以純粹開心的看著黎雨蘅。

她呆呆望著藍白相間的窗格,風幹的眼淚讓眼睛冷冷的。

門打開了,修長的身影又走進來。

牧菲看著他,黎雨蘅將買來的食物擱在桌上,走到秦牧菲身邊,看她睜著眼睛。

“你醒了?”他自然的伸過手,輕輕貼上她額頭,試了試溫度。正常的溫度,不再燙的讓人擔心。

“燒退了,你要吃些東西才能吃藥。”

他轉身開始在桌上擺放餐具,過了一會兒他就舀了一小碗糯糯的白粥還冒著熱氣遞到秦牧菲面前。

“吃吧,這是酒店大廚剛煮的,應該會合你口味。”

秦牧菲有多挑剔黎雨蘅是知道的。

牧菲有點茫然的接過,呆呆看著冒著香氣的食物。

不能抑制的,眼淚一滴一滴就這樣落下來。

黎雨蘅見她忽然落淚,也是怔了一下,稍後說:“你不想我在這裏的話,我可以馬上離開。”

“不要走!”她馬上說,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

她忽然放下粥,整個人攔腰撲過去緊緊抱住他。

她抱著他的腰,黎雨蘅也是呼吸一窒,思緒一片空白。

這種情景不適合他們兩個,很奇怪不是嗎?

他感到秦牧菲放松了手,她應該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想從那張臉上找到一點方才似乎留戀他的神情,然而沒有,秦牧菲只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臉上是他熟悉的疏離。

他的手機響起來,他離開秦牧菲去自己的臥室接聽。是陳之江打來關於工作的事情,黎雨蘅聽的有幾分走神,勉強拉回神要自己專註工作。

“就這樣,雨蘅,這部電影是確定要延期了。”陳之江頗為遺憾的說,作為經紀人,他對自己這次的表現失望,感覺是失職了。

距離黎雨蘅的上一部電影梨花春,他已經有兩年沒有作品問世。在這個明星層出不窮競爭激烈的年代,兩年的斷檔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再加上黎雨蘅平日裏參加的商業活動很少,更別提綜藝之類其他增加曝光率的節目了。

基本上他就像個神隱的人,但以他的年紀也確實沒到什麽都不用愁的地步。

這次這部大制作的古裝奇幻電影,陳之江本來寄予厚望,誰料及後面會從資方出了問題,作為負責這部電影發行的資方公司之一居然發生分裂變革。

高層全數換了人,而雨蘅參與的這部作品正是下臺的那位董事長一手策劃,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個項目自然被叫停。

本來被大眾關註的覆出之作,結果就暫時這樣無疾而終,對黎雨蘅的事業絕不是什麽好事。

“我知道了,陳哥,你不必覺得內疚,會接下這部戲也是我自己的決定。”黎雨蘅當然聽出陳之江言語裏的懊惱和負擔,想要寬慰他。

陳之江聽他這麽說,心裏反而更不好受:“少來,怎麽是你的主意,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安慰我?這部戲明明是我力勸你接下的,你本來就不喜歡那個林文的行事風格。”

“雨蘅,”陳之江在電話那邊忽然話鋒一轉,試探的問他:“你有想過去拍電視劇嗎?當然了你不願意也沒關系……”

陳之江自顧自的講下去,他都覺得自己對黎雨蘅提這個有點汗顏,不過確實有這方面的邀約,而黎雨蘅現在也需要出現在大眾的視野才好。

黎雨蘅低低一笑,都可以想象陳之江在電話對面緊張不安的神情,“陳哥,我不介意的,你和我一起這麽久,還這麽見外。”

“我是對你不好意思啊。”陳之江在電話這邊忍不住輕喊起來,但黎雨蘅的回答讓他松了一口氣。

“有幾個不錯的本子,等你從巴厘島回來就看看。”陳之江回應他,想了一想,又說:“雨蘅,當然你知道如果你覆出拍電視劇,部分媒體一定不會有什麽好說法,輿論也會各種聲音。”

黎雨蘅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從上一部作品到現在空白兩年,覆出的作品不僅不是大制作電影,反而是電視劇,媒體會有什麽說辭。本來他拿影帝的年齡就太年輕,也有人對他的演技有質疑,不認可他的聲音也一直都存在。

上一個作品還是得獎的電影,下一個作品就變成電視劇,表面看來就是下坡路的曲線。黎雨蘅當然可以料想會有什麽不好的聲音。

“還有,那位秦大小姐,呃,就是你太太,”陳之江想了想,聲音變得有幾分猶豫,不過還是硬了硬心腸問:“最近她不會堅持要離婚吧?”

黎雨蘅因他的話微微一怔,眉宇輕皺,亦不知要怎麽回應。之前叫囂著要離婚的秦牧菲,最近態度變得微妙。

她甚至當著他的面撕了離婚協議,這讓他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要離還是不要離。

“雨蘅,雖然這麽說你不喜歡。可是最近這段時期,最好別再有什麽離婚的□□。原本你結婚就早,以你這個年紀已經成家的男演員,對部分女粉絲來說會覺得死會了,不再有遐想的空間。喜歡你的人,也可能是因為覺得你是居家暖男。如果這個時候離婚,只會兩面不討好。”

之後陳之江又叨叨絮絮與他講了好久,黎雨蘅才能掛斷電話。

當然了這通電話都是不怎麽讓人愉快的內容,如若讓秦牧菲聽去,少不得要諷刺幾句,笑話他連離不離婚都不自由。

黎雨蘅看了看外面天色已暗,想再看一下秦牧菲的情況,她應該吃藥了。

他從臥室走出來,正好聽到她在和人談話的聲音。本有些奇怪,隨即發現她是在跟朋友視頻。

黎雨蘅覺得不好打擾,而背對他一堵墻的秦牧菲也沒有發現他。

黎雨蘅本想離開,但秦牧菲的談話內容讓他停了腳步。

“所以說你傻啊,這種中央空調一樣的男人有什麽好?”電腦那端的女聲實在很難讓人不在意,因為她說話的嗓門非常大。

“莉亞,不是這樣。”他聽到秦牧菲弱弱的反駁。

“什麽叫不是這樣?Peter也參加了婚宴,拍了現場視頻,黎雨蘅不是拋下你去顧許湄了嗎?你從以前就懷疑這兩個人有什麽,這次怎麽了,一反常態還幫那男人說話?”這個叫莉亞的厲害女生繼續用她爽朗的聲音質問秦牧菲。

“好吧,其實我也討厭。”秦牧菲輕輕一笑,在莉亞面前坦白起來。

“看吧我就說,如果你不討厭才不像你。就有這種自以為對誰都好都溫柔的男人,其實就是中央空調所有人都想暖的渣爛。真正專情的男人,應該只對一個人好才對,分不清主次的都是渣男。”

☆、緋聞

秦牧菲結束了和莉亞的視頻,轉過頭居然看見黎雨蘅站在那裏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糟糕,剛才的話給這家夥聽到了。

被稱為“渣男”的某人此刻好整以暇的站在那裏,絲毫不見有任何惱色。秦牧菲就覺得有點發窘。

“許湄的事情讓你不快了?”男人還直接問了出來。

“昨天晚上我很尷尬。”秦牧菲想了想說,“你護著許湄離開以後,我被別人用看八卦的眼神調戲了很久,我不覺得這件事你做的漂亮。”

既然他選擇把話攤開說,她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交流彼此的想法未必是壞事。

黎雨蘅因她的話有些訝異,這似乎是第一次,秦牧菲肯心平氣和和他談這件事。

於是他走了過去,坐到秦牧菲身邊。秦牧菲因男人倏然的靠近面頰有些發燙,她要自己鎮定下來,別那麽不爭氣。

黎雨蘅看著秦牧菲的面龐,那張美麗的臉蛋有著發燒過後淡淡的慵懶。不再畫著精致的妝容,她的長發肆意卷曲,散亂的沒有往常一絲不茍的模樣。

其實最近秦牧菲變了許多,不,應該說就像回到許多年前,他剛剛認識的那個秦牧菲。

那時候的她還沒有經歷傷痛,也沒有給自己戴上扭曲的假面,把自己變成滿身是刺的刺猬。

“我道歉,昨天晚上我的處理的確讓你難堪了。我知道有許多雙眼睛看著我們,不過許湄出了點事,我思慮不周。”

“你……”秦牧菲想問他跟許湄到底什麽關系,原本擁有的記憶也是對這兩個人的關系非常排斥跟疑惑。

“我和許湄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黎雨蘅淡淡說,他幽黑的視線盯著她,讓秦牧菲有種不信任他,被看穿的尷尬。

“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可以信賴的朋友。在這個圈子裏,許湄是為數不多在我困難的時候幫過我的人。”黎雨蘅看著她的眼睛說。

秦牧菲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睛真的有毒,這麽近距離專註的對視,她完全迷失在他霧色的瞳眸,只覺那雙大眼睛迷人的深不見底,但又有著讓人無可反駁的清澈跟認真。

她已經相信他了。

“因為許湄之前發生的事情,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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