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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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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白燦群的話,白雪諾身軀一震,霍然轉身,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垂首道:“多謝師父!——弟子不會食言,請師父放心!弟子告退!”

白燦群轉過身不再看她,白雪諾強壓心頭酸澀,與陳永笑走了出去。

剛出帳門,白雪諾就挽住了陳永笑的胳膊,將身體靠過來。陳永笑握住她的手,二人誰也沒有說話,慢慢離開。

他們去了“譚家幫”的營帳。

譚碧兒與向峰沒有絲毫耽擱地出來迎接,譚碧兒的頭發都沒來得及梳理,披散在肩頭。向峰陪陳永笑坐著,譚碧兒領了白雪諾進去處理傷口,自免不了一番詢問,然而白雪諾只是搖頭,譚碧兒也無法。

收拾整齊後,四人圍坐在矮桌前。

有幫眾送來兩碗熱湯,譚碧兒招呼陳永笑和白雪諾,白雪諾微笑著拒絕了。譚碧兒無奈地看看陳永笑,道:“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陳永笑嘆口氣,道:“諾兒與白二俠發生了點小沖突……”

“什麽?”陳永笑還未說完,譚碧兒已經驚呼道,“小沖突?我沒聽錯吧?”

在大帳中她可是見識過白雪諾對白燦群是何等畏懼,怎麽,竟還敢有沖突?

白雪諾表情似乎有些迷蒙,失神地看著桌面。

陳永笑握握她的手,白雪諾僵硬地扭過頭,微微一笑,又重新去看桌面。

譚碧兒面有不忍,問道:“怎麽了?”

陳永笑先將昨日白雪諾與韓智闖幽靈堡的事情說了一遍,又說到了羅霄墓地被盜,思索片刻,再提起了多年前太湖上的事情。

白雪諾的情緒終於有了波動,她張口道:“陳大哥!”

陳永笑安撫道:“沒事,譚姑娘和向大哥都是自己人。以後,還要多勞駕他們呢!”

白雪諾想想,太湖水幫的人陳永笑恐怕用不上了,只能求助別人。“譚家幫”也是走漕運做江湖生意的,耳目眾多,又與陳永笑有交情,將來也只能求他們幫忙。她抱拳道:“譚姑娘,見諒!”

譚碧兒放輕了嗓門,道:“我長你幾歲,若你不介意,我就叫你諾兒,你也別客氣,叫我姐姐就好了。”

白雪諾含笑點點頭。

陳永笑將當年的事情詳細覆述一下,譚碧兒與向峰對視一眼,均驚愕非常。

向峰道:“其實,若當時細想一下,對方的破綻不難發現。如今□□年過去了,再去查,就不是那麽容易了。”

“再難也要查出來!”譚碧兒豪氣地說道,然後同情地看著白雪諾嘆道,“原來,白二俠是因為這件事情才……!唉,造化弄人啊!”

陳永笑沈默一會,道:“白二俠召集眾人進攻幽靈堡,諾兒便猜想是羅女俠墓中有什麽物件丟失,白二俠順著這線索斷定真兇是幽靈堡,也許,這會對找出當年的真兇有幫助,所以,諾兒才去問白二俠。”

譚碧兒翻個白眼,道:“所以就挨打了對嗎?”

白雪諾不好意思地理理鬢間的發絲,沈默不語。

“諾兒,白二俠說的‘石冊筆記’是什麽?”陳永笑問道。

白雪諾的臉白了白,卻彎唇笑了,道:“是師娘教我練功用的心法記錄。”

她的目光滿是憧憬地望向前方,慢慢將往事重提。

“我小時候很頑皮,常常四處亂跑。五歲那年,師父開始教我習字、練功。我出去瘋玩的時間少了許多,而且,練功很累。”白雪諾邊說邊笑了,十歲之前的記憶太過美好,她都不想停下。

“所以,我就常常趁著師父不註意偷跑出去,回來時,師父氣得臉都綠了,可師娘攔著,不許師父打我。我呢,也就越來越無法無天。”

譚碧兒唏噓不已,聽著白雪諾有些啰嗦的講述,想象著那個無法無天的小孩,心中竟微微發酸。

“有一天,師父去集市買東西,我就打算去樹林裏……再摸幾個鳥蛋,好讓師娘給我烤著吃。可是,師娘叫住了我,遞給我一塊石頭。那扁扁的石頭真好看,是藍色的,裏面有幾條白色的花紋。石頭上面刻了幾行小字,我不懂。

“師娘就一個字一個字教我認,認完了又讓我背下來。說來也奇怪,那天我一點都沒有著急跑出去,而是認認真真地跟著師娘學完了。

“我很開心,數著數,興奮地告訴師娘,我認了八個字!師娘告訴我,那是一段內功心法,問我想不想知道那段話什麽意思?我說想。然後,我就跟著師娘打坐,那些字就串在一起,記在了我心裏。打坐完,師娘就讓我出去玩了。

“爬樹的時候,我按照師娘教的方法試著提了提氣,感覺有點不一樣。我並沒有多想,高高興興地拿著鳥蛋就回家了。

“師父回來時,我獻寶一樣將那塊藍色的石頭給師父看,師父笑著說,收起來吧。我很寶貝地把石頭收進我的小籃子。從那天開始,師娘隔幾天就會給我一塊小石頭,我就跟著師娘學!

“過了半年多,師娘開始教我輕功,我慢慢喜歡練功了!沒多久,不用爬,我都可以蹦到樹上去!而且,師父和師娘會一起教我練劍,有師娘在,我練得不好,師父也不會罵我!那時,我們經常搬家,路上,我就坐在馬車裏擺弄這些。

“後來,石頭越來越多,師娘就幫我一個個地穿起來。等我八歲多的時候,師娘就讓我自己穿。開始的時候,石頭總紮不透,針就紮在我的手上。師娘笑我,我很不服氣,天天練,終於能穿石頭了。”

她說得稀松平常,聽著的三人卻都不同程度地震驚了,譚碧兒和向峰尤甚。以他們現在的功力,恐怕也不容易穿針過石。這種功夫,除了功力,還要有巧勁。羅霄不愧是“無量叟”的高徒,武功果然高深精妙。

白雪諾停了一會,繼續道:“師娘很高興,讓我將那些石頭按順序一個一個排好串起來,像古時的竹簡一樣。等我快十歲的時候,我的石頭多得幾乎抱不過來,每次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時,師娘就笑著說,那是我的‘石冊筆記’!”

說到這裏,白雪諾停頓一下,隨即盡量放輕松了語氣道:“師娘去世後,師父就把這些石頭收走了,我一直也沒找到。——原來,是陪師娘去了!”

故事講完了,白雪諾又一次沈默了,腦中又浮現出師娘去世後的場景。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舉著鞭子背誦師娘教過的內功心法,——就是那本“石冊筆記”,——哪怕是背錯一個字,也要被狠狠地抽一頓!

她的生活仿佛從天堂跌入地獄,總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白雪諾花了很長時間才真正明白,師娘走了,師父也不是當初的師父了!她所擁有的只有鞭策、鞭策!

能溫暖她的除了雲蒼劍和僅存的兩枚柳葉鏢,就剩下那些給她帶來歡樂也帶來痛苦的內功心法了!她牢牢記在心裏,無時無刻不在練習,也正因此,鐘離徐給她傳功的時候,她才能有足夠的功力去承受。

“幽靈堡要這本內功心法做什麽?”譚碧兒忍不住問道。

白雪諾臉上閃過一絲怒氣,道:“我聽餘伯伯說過,師娘從南海回來後,羅昌野雖然沒有難為師娘,卻一再逼問師娘的心法要訣。師娘權衡再三,說了一半。後來,師娘為了跟師父走,甘願受了‘萬蟻噬心針’,又自封功力走了‘烈焰玄冰橋’。雖然礙於師祖的聲威,羅昌野沒有趕盡殺絕,但後來卻一次次派人追殺師父師娘!石冊筆記的事,我猜,師娘說的一半心法,他肯定是練不下去了,這才起了心思去盜墓!”

陳永笑皺皺眉,道:“我聽鐘離前輩說過,羅女俠的內功龐雜,既有自幼修習的幽靈堡內功,還有他所傳的功法,……”

白雪諾開口道:“還有雲鶴山莊的!——師父與師娘合力,將雲鶴山莊的內功也融入其中。回到山莊後,師父便將師娘的功法傳給了大哥他們,雖然效果明顯,但練習時往往會遇到阻滯。師父與大伯、三叔研究了多日,才發現是師娘的內功心法繁雜難練,甚至還有互相矛盾之處,尋常人根本無法練下去!

“當時,秋雲入門內功便是這套心法,可是,進境緩慢。而我之所以能練成,一來是因為,我的內功基礎就是師娘打下的,二來,我練習時,師娘就在一旁指導,還會幫我疏通經脈!所以,師父他們便將功法重新修改,刪掉了艱澀無為之處。”

譚碧兒奇道:“那羅女俠是如何練成的?”

向峰道:“內功一途是最不能取巧的,自身的功底也就決定了日後修煉的程度,而且,各派都有獨門心法,各不相同,若中途改練其他內功,就算沒有沖突,往往也會事倍而功半!羅女俠……恐怕是天賦異稟!”

白雪諾微微一笑,道,“師祖也說,師娘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能夠將這三家的內功集於一身,各取所長,世所罕見!”

陳永笑看看她,笑道:“諾兒你呢?”

白雪諾明白陳永笑的意思。她身上的內功便是與羅霄一脈相承的,陳永笑是想說她也“世所罕見”!

白雪諾失笑道:“陳大哥又說笑!”

氣氛有些緩和,譚碧兒趁熱打鐵打趣了幾句,白雪諾內心的積郁稍有驅散。

思忖片刻,白雪諾看看譚碧兒,又看看向峰,起身抱拳道:“向大哥,譚姐姐,當年太湖的事情就有勞你們了!諾兒先行謝過!”

幾人全都站起來,譚碧兒一揮手,道:“你又跟我客氣!”

陳永笑挑眉道:“恐怕還是幽靈堡的嫌疑最大!”

譚碧兒憤然道:“哼!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去手!”

白雪諾嘆口氣,道:“羅霆舅舅的死,也是羅昌野一手造成的!”她又看向陳永笑:“陳大哥!”

聲音軟軟的,有一絲留戀。陳永笑不安地看著白雪諾,白雪諾深深地勾唇笑了,道:“你送我去幽靈堡吧?”

這句話出口,將譚碧兒和向峰嚇了一跳,譚碧兒道:“太危險了!還是不要……”

白雪諾低頭自嘲一笑,隨即擡頭道:“我答應師父要救白雨羅!”

她的表情嚴肅而深沈,透著不容勸說的堅定。譚碧兒嘆口氣,沒有說話。向峰看看陳永笑,道:“二少也去?”

陳永笑還未開口,白雪諾先開口道:“陳大哥留下查當年的事情。”

陳永笑扭頭望向帳外,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氣得不輕。

自顧自深吸幾口氣,陳永笑放松了面部肌肉,道:“時候不早了,你又添了新傷,再歇一天吧!”

見白雪諾張口欲拒絕,陳永笑握住她的手,放低了聲音軟語勸道:“諾兒,我都聽你的了,今天,你就聽我的話,養養傷吧?”

白雪諾心中酸楚難耐,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擠出一個笑容,她點點頭,看看譚碧兒。

譚碧兒與向峰移步他處,帳中只剩下陳永笑與白雪諾。白雪諾上前一步,抱住陳永笑,頭靠在他的肩上,鼻音極重地道:“這輩子是我負了你,若有來生,我定然……”

剩下的話被陳永笑封在了口中。

一個深吻之後,陳永笑輕嘆道:“諾兒,我們不求來世,只過好今生!”

白雪諾警覺道:“陳大哥,我們說好的!”

陳永笑道:“我知道。太湖的事情我會查個水落石出!”

白雪諾提起的心放下了,陳永笑又道:“但幽靈堡,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闖!”

白雪諾急道:“陳大哥!”

陳永笑輕輕拍拍她的後背,笑道:“我們是夫妻,你是不是該換個稱呼了?”

這話題轉換太快,白雪諾楞住了,腦中擠出了一道縫隙去思考這個問題。

夫妻之間的稱呼?

師父叫師娘“阿霄”,師娘叫師父“阿群”。譚姐姐叫向大哥“師兄”,向大哥叫譚姐姐“師妹”。她與陳大哥不是師兄妹,陳大哥又比她大了三四歲,直呼名字也不太好。

其他人呢?

白雪諾臉紅了,看看陳永笑,輕輕道:“叫……相公?”

陳永笑簡直狂喜,想不到得來一個如此鄭重的稱呼!他原本只希望白雪諾將“陳大哥”的“陳”字去掉而已,就算與莫文地位一樣也無所謂了!

陳永笑連忙開心地學著那些文人作了個揖,笑道:“諾兒……呃,夫人說的……極好!”

見陳永笑如此逗趣的模樣,白雪諾的臉更紅了,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此時此刻,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兩個人深情相擁,仿佛這一刻,就是人生的全部!

作者有話要說:

今年開始了新的生活,不是很適應,但是努力在適應。重新學習有點困難,時不時也會用吃喝玩樂緩解下壓力,但總體來說,漸入佳境!

這篇文寫到現在有點慘不忍睹了,但還是要完結。多謝兩位朋友收藏,還有幾位朋友來看,真的很感謝,尤其謝謝h小友的留言評論,好暖!

寒露過後有點冷了,大家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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