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諾早就知道唐立去雲鶴山莊的事情。

她與陳永笑離開蜀中後，太湖水幫很快就得到了陳永笑失蹤的消息，路海力斷定二人私奔，便給白燦群去信談了此事。白燦群立刻帶著傅玦等人下山，兵分兩路，命傅玦前往唐門。傅玦打探出消息後，雲鶴山莊便一直在尋找白雪諾的下落。但是，沒想到白雪諾和陳永笑居然藏到了齊州的深山裏，直到一年後才被發現。

唐立去雲鶴山莊拜訪的事情，白雪諾在雲鶴山下養傷的時候，傅玦跟她說過。但白雪諾當時身心俱疲，並沒有多問，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麽一件事！

師父不讓自己認親，不肯同意四季堡的婚事，洛陽城外放她與陳永笑離開，還有強行把她帶回遠威鏢局……，這一切，是不是說明，師父心裏還是疼愛她的？

白雪諾的心猛地顫了一下！

她怕！

不管師父是不是還疼愛她，她都害怕！怕師父的專橫，怕師父的冷漠，怕師父的鞭子，更怕師父的逼迫！

白雪諾已經學會了不再給自己希望。可是，她依然還是雲鶴山莊的弟子。

說完那句話，她清亮的眼睛坦然望著寧雨裳，寧雨裳苦笑道：“立兒也這麽說，我也明白。可是，我真的太想見見你了！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們兄妹倆。立兒已經成家立業，我沒什麽好擔心的，只有你，……”

白雪諾淡淡道：“我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既然見到了，你就快走吧，叫保鏢和車夫都過來吧！”

寧雨裳臉上一紅，白雪諾低頭笑道：“看你過得好，我也放心！”

寧雨裳的現任丈夫是滇北的“土大王”石瞿，勢力龐大，否則，就算寧雨裳熟知唐門內情，又怎麽能幫唐立制住唐一漠，做了唐門掌門呢？

這些，白雪諾都知道。

寧雨裳突然握住白雪諾的手，道：“諾兒，你跟我走吧！你師父太嚴厲了，若是讓他知道你見過我了，……”

白雪諾有些不自在，輕輕抽出雙手，道：“一路小心！”

寧雨裳沈默地看著她，最終嘆了口氣，點點頭。

白雪諾心酸起來，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安慰一下，就聽到一陣馬蹄疾馳聲，她回頭一看，臉上就堆滿了笑意。

陳永笑穿著藍色勁裝飛馳而來，到了白雪諾面前才勒緊韁繩，白馬揚蹄長嘶時，陳永笑已經利索地翻身下馬，沖白雪諾笑起來。

白雪諾毫不忸怩，回頭對寧雨裳道：“這位是陳永笑大哥，他會照顧我！”

寧雨裳聽出了白雪諾弦外之意，不禁喜笑顏開，看陳永笑的目光立刻變得熱切，挑剔裏透著滿意，饒是陳永笑自詡厚臉皮，臉上也有點擱不住了，悄悄看看白雪諾。

白雪諾開懷一笑，道：“陳大哥，這位是我母親！”

陳永笑先是一陣錯愕，然後便堆出一臉笑容，拱手彎腰下拜，道：“晚輩陳永笑，拜見岳母大人！”

白雪諾驚得張大了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寧雨裳則紅著臉點了頭，不住道：“無須多禮，無須多禮！”

陳永笑站起來時，白雪諾已經回過神了，定定地看著陳永笑。

寧雨裳並未覺察到白雪諾的異樣，她想了想，問了江湖上最常見不過的問題：“不知陳少俠師承何人啊？”

陳永笑毫不猶豫，眉目含笑，表情恭謹，答道：“晚輩的恩師是太湖水幫的路幫主。”

寧雨裳點點頭，她不太了解江南武林，更不知道白燦群與路海力的恩怨，但她也聽說過太湖水幫名聲不太好，心裏便有些擔心，可是，想起白雪諾見到陳永笑時的笑容，又釋懷了，問道：“路幫主與白二俠可曾談過你們的婚事了？”

白雪諾和陳永笑臉色俱變，白雪諾先開口道：“天色不早了，唐掌門應該還在等您，您還是快點出發吧。”

就算寧雨裳知道不對勁，可先前白雪諾一口一個“你”，現在改口說“您”，一心期待得到女兒承認的寧雨裳開心不已，見女兒不想再提，也就溫柔地點頭答應，隨後深深看了陳永笑一眼，道：“我平時遠在西南，也幫不到你什麽，但如今唐門與雲鶴山莊已經和解，你若有事，盡管找立兒。”

白雪諾“嗯”了一聲，陳永笑道：“岳母放心！”

寧雨裳淡淡一笑，又細細叮囑了白雪諾一些話，最後，依依不舍地抱了抱白雪諾，向馬車走去。

六名保鏢騎馬出現，簇擁著馬車上路，寧雨裳淚眼朦朧地對白雪諾揮手，白雪諾也流著淚揮手不止。

陳永笑不著痕跡地摟住白雪諾的肩膀，將人帶到懷裏，白雪諾依偎在陳永笑肩頭，見寧雨裳的馬車走遠了，才慢慢嘆了口氣。

陳永笑伸手幫她將腮邊的淚珠擦掉，白雪諾彎彎嘴角，道：“陳大哥，你怎麽會來？”

陳永笑笑道：“是三叔指點的。”

“三叔？”白雪諾楞了楞神，才明白陳永笑說的是自己的三叔藍清風，不由笑出聲來。

陳永笑一本正經地道：“我們成婚了，你三叔自然是我三叔！”

白雪諾也不與他爭辯，微笑著任由陳永笑牽著手進了院子，兩個人在堂上坐定，陳永笑才正色道：“諾兒，我去查過了，雲鶴山莊的鴻雁堂的確遭受重創，可是，我們的勢力也大不如前。”

白雪諾皺眉道：“怎麽會這樣？”

陳永笑搖搖頭，道：“蕪州是水幫的地盤，也是師兄一手經營起來的，只對付一個鴻雁堂，還不至於損失這麽大！”

白雪諾撇撇嘴，道：“鴻雁堂也是我大師兄一手管理的，可不是好對付的！”

陳永笑忙賠笑道：“是是是，是我說錯了！”

白雪諾道：“路大哥不是派了人給你？他們查得怎麽樣？”

陳永笑斂了笑容，眼中有一絲猶豫，道：“鴻雁堂的事情，我毫無所知！以他們的能力，絕不可能不知此事，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他們對我多有隱瞞！”

白雪諾頓了一下，道：“你早就不是少幫主了，他們也並不聽命於你，對你有所隱瞞，再正常不過。”

陳永笑苦笑一聲，道：“這跟我是不是少幫主一點關系也沒有！”

白雪諾起身倒了杯茶，端到陳永笑跟前，道：“你先說說，他們都查到了什麽？”

陳永笑擡眼看了白雪諾一眼，接過茶來一飲而盡，道：“諾兒，你是問他們告訴了我什麽吧？”

白雪諾“嗯”了一聲，淡淡道：“我一直在養傷，外面的事情你都瞞著我，現在，我的傷都好了，你也該告訴我！”

陳永笑咳嗽一聲，端起茶杯想喝，卻發現杯子已空，不覺訕訕笑道：“我也沒想瞞你！”

白雪諾含笑給他添上茶，陳永笑又是一飲而盡，白雪諾的目光有些幽深地看了看茶杯，道：“說吧！”

陳永笑道：“這段日子，幽靈堡四處下手，連昆侖派都被他們擾得雞犬不寧，否則，鐘離前輩也不會匆匆而去。”

白雪諾點點頭，扭頭看向門外，嘆道：“這個我知道，師祖跟我說過了！也不知道昆侖山上怎麽樣了？”

陳永笑欲言又止，在白雪諾發現之前，先開了口：“洛陽城只有遠威鏢局和龍家支撐，但是，自從餘大俠和龍四爺去世後，實力大不如前，因此，雲鶴山莊一來，幽靈堡便不時招惹雲鶴山莊。”

白雪諾笑道：“三叔對你的態度有所不同，莫非是因為幽靈堡？”

陳永笑點頭道：“有一次，三叔和莫大哥被幽靈堡的人暗算，剛好被我撞到，我就來了個黃雀在後，也算是幫他們解了圍。哦，對了，當時偷襲的人就是羅月！”

白雪諾皺眉：“又是她！”

陳永笑道：“諾兒，你也不用發愁，這個羅月雖然狡猾，但武功不行，雖然路數刁鉆，但功力不夠，絕不是莫大俠等人的對手！”

白雪諾嘆口氣，道：“論武功，師父他們自然不怕！可是，鏢局裏有白雨羅接應，而大哥去了蕪州查鴻雁堂的事，二哥隨著鏢隊去了關外，三哥又來了蘇州，家裏只有四哥在，我還是有點擔心！”

陳永笑拍拍她的手，道：“白雨羅日日都在鏢局，身邊又從不離人，能掀起什麽風浪？”

白雪諾眼睛一亮，道：“是啊！四哥雖然耳根子軟，可是每天都陪著白雨羅，她若有所異動，四哥一定能察覺的！”

看著白雪諾的笑臉，陳永笑也笑了，白雪諾眨眨眼睛，道：“說不定，是師父特地交代四哥的！”

陳永笑的笑容一僵，並沒有說什麽，只是眼神黯淡下來。

他調整了一下，繼續道：“我還派人查了中原武林三十六個門派，大約有七八個已經與幽靈堡暗中勾結。如今，黃山派的七蓮道長擔任盟主，與雷前輩多有往來，他們雖然費心竭力，但是各大門派都各懷心思，況且，幽靈堡只是暗中做些勾當，還未與我們正面為敵，所以，肯幫我們的並不多！”

白雪諾聽他這麽一說，也顧不上分析師父的心思，輕咬嘴唇沈思片刻，道：“其實，若不是他們動了師娘的墓，依當前形勢，雲鶴山莊也不會出手對付幽靈堡！這些門派的想法，倒也不難理解！”

陳永笑“嗯”了一聲，似乎有點走神，白雪諾等了一會，也不見陳永笑說話，便側頭看他，問道：“陳大哥，你沒什麽說的了？”

陳永笑立刻道：“沒了！”

白雪諾扳過陳永笑的肩膀，定定看著他的眼睛，正色道：“陳大哥，你到底在想什麽？又瞞了我什麽？”

陳永笑笑道：“哪有？”手伸向茶杯，卻被白雪諾一把按住，他微驚：“諾兒，怎麽了？”

白雪諾放開他，起身走了幾步，深呼吸幾次才面向陳永笑，道：“茶杯空了！陳大哥，你只有在心緒不寧的時候，才會這樣大口喝茶！”

陳永笑也站了起來，呵呵笑了兩聲，道：“諾兒……”

白雪諾搖搖頭，急促地道：“你到底在擔心什麽？有什麽不可以對我說的？如果這樣的話，你還來找我做什麽？”

她真的生氣了！

陳永笑明顯有心事，卻對她只字不提，她心裏早就憋了火，見陳永笑被她追問時仍在遮掩，臉上立刻就有了怒容。

陳永笑賠笑道：“諾兒不要生氣！我……我……”他嘆息一聲，低頭不語，眼圈慢慢地紅了。

白雪諾嚇了一跳，也顧不得生氣了，忙問道：“陳大哥，到底怎麽了？”

陳永笑將白雪諾抱住，緊緊咬牙忍著淚，白雪諾被箍得有些發悶，卻什麽也沒說、沒做，只是伸手抱住他。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白雪諾才聽到耳邊陳永笑沙啞的聲音：“師兄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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