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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傳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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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難解的是心結,最難醫的是心病!白燦群的心結也是白雪諾的心病!

羅霄死後,白雪諾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並不知道原委,但是小小年紀的她也明白,師娘死了,一切都不同了。

白燦群變得暴躁易怒,不管是習文練武,還是生活瑣事,對她都極其嚴苛,她反抗過,哀求過,但都被毫不留情地“鎮壓”了!最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忍著忍著,也就習慣了!

隨著她慢慢長大,白燦群雖然依舊嚴厲,但是打她的次數越來越少,白雪諾的生活還算平淡,她甚至有一點小小的驕傲,有時會在心裏告訴自己:“諾兒是個懂事、孝順的孩子,諾兒不怨恨師父,諾兒很乖,師父現在對諾兒越來越好了……”

然而,餘震的死打破了這種“和諧”,渚北村白燦群的一番逼問讓白雪諾知道,她竟然是害死師娘的罪魁禍首,原來,師父對她的厭惡、冷漠、狠厲都是有緣由的!她是個罪人!

自我譴責的時間太久了,以至於將這種愧疚深深刻在了心裏,不管表面上她如何說、如何做,心裏都認定了自己是害死羅霄的兇手。即使經過鐘離徐的開解,知道當時另有真兇,但她的潛意識裏,仍舊陷入自責無法自拔!

如果她平平淡淡地呆在雲鶴山莊也就罷了,偏偏還發生了那麽多事,每一件都足以毀掉她!不過,也許是因為師娘,也許是因為陳永笑,她還是挺過來了!

為了不讓陳永笑擔心,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不開心的事情,告訴自己不要再讓陳永笑為她受傷!然而,與陳永笑在一起越幸福,她的負罪感就越強,今日白燦群為她號脈,又將她的負罪感加深一層。所以,她才會在鐘離徐跟前說出那句話!

顧青鵬嘆口氣。當年他得到羅霄的死訊時,著實感嘆了一番,後來,雲鶴山莊與太湖水幫徹底絕交,江湖上都猜測羅霄是死於太湖水幫之手,如今聽白雪諾和陳永笑的話中意思,羅霄之死竟還別有隱情!

鐘離徐開始生氣了。

他這一生活得瀟灑肆意,欣賞的也是灑脫堅強之人,比如羅霄,因此,見到白雪諾如此放不開,糾結於過往的一點小事不能自拔,甚至連正事都不顧了,他的臉色就不好了!

其實,他若見過小時候的白雪諾,此刻應該只剩下感慨了,更何況,世上有幾個“無量叟”?世上又有幾個羅霄?

“閉嘴!”

鐘離徐喝了一聲,伸出手去將陳永笑撥到一邊,又極快地在白雪諾肩上拍了拍。白雪諾只覺得一股大力如大山一般壓下來,使她跪坐下去,然而壓力並未減輕,白雪諾覺得胸前一痛,體內真氣受到沖擊,似乎要噴薄而出,令她下意識地盤腿運功。

鐘離徐凝神運氣,自己坐在白雪諾對面,再命顧青鵬、顧世寧、顧世祥圍坐在他身後,一起運功。

陳永笑立刻便從失落的情緒中走出來,目瞪口呆地看著慢慢升起、開始旋轉的雲蒼劍。

鐘離徐面色紅潤,微閉了雙眼,身上衣衫颯颯鼓動,如同被風吹起來一般,顧青鵬雙手貼於鐘離徐背後,神情肅然,額上很快就出現了汗珠,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的顧世寧和顧世祥一絲也不敢松懈,雙掌抱圓凝聚功力,將顧青鵬罩了起來,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顧青鵬。

這是昆侖派秘不外傳的“移山填海”之法,需要內力深厚的高手在一旁護法,以應付偶爾會出現的內力接替不及的情況。鐘離徐的武功深不可測,只顧青鵬一人尚不足以護法,只能再加上顧世寧和顧世祥。

能做到“隔山打牛”的高手,內力已經練到一定程度,都可以將內力轉移給他人,但一般來說,都需要脈息接觸才可。而鐘離徐所做的,竟然是要把雲蒼劍中封存的內力引出,再借由雲蒼劍的旋轉將內力精準地輸入白雪諾體內,這樣一來,可以避免內力輸入過急導致走火入魔的情況出現。

昆侖派的前輩們晚年都會用此法將內力傳給選定的繼承人,也就是包括昆侖掌門在內的“十大尊人”,但是,受者由於自身功力所限,往往無法承接全部內力,剩餘內力就會用“化物訣”之法將其封存於器物之中,以備緊急之需。因此,昆侖派的煉器之法天下無雙。

這些,除了昆侖派頂層人物,沒人知曉,就連身為掌門之子的顧世寧和顧世祥都不知道。這次,雖然聽從了太叔祖和父親的指令護法,但並不清楚其中奧妙。

陳永笑就更不知曉了。饒是如此,鐘離徐、顧青鵬施展此法竟不顧忌陳永笑在場,這得是多大的信任和氣度呢!

雲蒼劍越旋越快,白雪諾只覺得胸口劇痛之處似乎打開了一個口子,不斷有內力進入,瞬間便隨著真氣流轉與她的內息渾然一體,再運行過去接納更多的內力進來。

白雪諾無法控制,也不敢控制,這種傳功之法,最怕的就是走火入魔。內力如洪水洶湧而至,最忌諱的便是抗拒堵攔,應疏導其進入全身經脈,與自身內力合而為一。

鐘離徐行此法會耗費了巨大功力,白雪諾內心十分清楚。她再是不願,也不敢胡來,只好凝神靜氣,將內力運轉到最快。

兩個時辰過去了,白雪諾的面色越來越紅,額上滾下豆大的汗珠,鐘離徐倒還神色未變,只是衣衫慢慢收了回去,不再鼓起。顧青鵬松了口氣,沖兩個兒子點點頭,顧世寧與顧世祥會意,一同收了功,顧青鵬也緩緩收掌,氣斂丹田。

雲蒼劍不斷發出“劈啪”的聲音,一道道細小的裂縫出現,然後擴大,最後,隨著鐘離徐一聲大喝,雲蒼劍變成一堆碎屑落在地上,白雪諾也悶哼一聲仰面跌倒,口中溢出血來。

陳永笑沖過去想抱住白雪諾,鐘離徐喝道:“別動她!”——依然聲如洪鐘。

顧青鵬運行了一個小周天,感覺精力恢覆了大半,便站起身來去扶鐘離徐。鐘離徐搖搖頭,依舊盤膝而坐。

白雪諾吐出一口血後才覺得好了一些,原本幾乎要爆炸的感覺慢慢好轉,此刻只覺得周身脈息連綿不絕,丹田處真氣充盈,略一運轉便覺得四肢百骸都舒爽無比,一處處要穴毫無阻礙,不過運行了兩個周天,就感覺往日的舊傷隱痛都消失不見。

她擦擦額上的汗珠,慢慢坐了起來,跪到鐘離徐面前。

白雪諾一張口便有一滴淚落了下來,滾到唇邊,溶著唇角的鮮血啪嗒落地,她抿唇屏息片刻,才叩首到地·:“諾兒謝師祖傳功!”

鐘離徐沒有看她,微閉了雙目,道:“不知好歹的東西!若非阿霄只有你一個弟子,……,哼!——這功力,你若不想要,就自行散功吧!”

白雪諾咬住嘴唇,再深深叩下頭去。

她又何嘗喜歡這樣的自己呢?可是,她控制不住!她想回到過去,想改變一切!可是,生活就是生活,就像她與羅霆、陳永笑在斷魂山走進的那條“百龍窟”,只能向前!

顧青鵬道:“師叔祖切勿動怒!諾兒大傷初愈,只是一時想不開而已!”

鐘離徐收功站起,自嘲道:“我老人家游戲一生,想不到臨老臨老,倒要受小輩的氣了!”

白雪諾不禁惶恐,擡頭道:“師祖,是諾兒不好,師祖不要生氣!”

鐘離徐冷冷道:“我倒沒想過,阿霄教出來的孩子會瞻前怕後、自暴自棄!”不待白雪諾回答,鐘離徐又道:“我這次回來,原打算將剩下的幾套功夫傳給阿霄,既然……,那就傳給你們師徒吧!”

白雪諾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陳永笑嘆口氣,道:“晚輩去請白二俠!”

鐘離徐緊繃的臉放松下來,呵呵笑了一聲,道:“你倒是識趣!”

陳永笑幹笑兩聲,恭恭敬敬退出去了,鐘離徐也恢覆了平日神色,命白雪諾起身,啜了一口茶,又“撲”地吐出來,——這半天,茶早涼了!

白雪諾忙上前捧起茶壺出去沏茶,顧青鵬試探著開口道:“師叔祖,本派武功……”

鐘離徐淡淡道:“我傳於羅霄的武功名叫‘落花劍法’,無論是內功心法,還是招式口訣,都與昆侖的武功大不相同,這是我出走南海後自創的功夫。我雖然老了,但昆侖派的門規,倒還沒忘!”

顧青鵬臉上一紅。顧世祥曾經指點過陳永笑的武功,也曾向他稟告過與陳永笑習練“落花劍法”的事情,說此劍法精妙絕倫,與昆侖武功不同,他卻以為只是武功招數有所區別,內功心法仍是昆侖心法,沒想到鐘離徐竟還創了獨門內功心法。

顧青鵬慚愧不已,剛要出言告罪,鐘離徐擺擺手,道:“也怪不得你!這些功夫,回到昆侖山,我自會傳下去!”

鐘離徐不再多說,神色有些黯然。他逍遙江湖數十年,只收了一個滿意的徒弟,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把武功盡數傳給羅霄,沒想到他下定決心回歸故土時,愛徒已經不在人世!

饒是他武功卓絕、智謀無雙,畢竟也是耄耋之年了,生平只收了一個徒弟,卻又遭暗算橫死,豈會不難過?

陳永笑去了沒多久,白燦群就到了,與顧青鵬見過禮,便按照鐘離徐的吩咐去後院練武場。

白雪諾站得筆直,手中緊緊握著鳴塵劍,低垂著頭。

白燦群的腳步聲並不大,但是他跨過門檻時,白雪諾還是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鐘離徐耳聰目明,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不輕不重地嘆了口氣。

羅霄跟他學武時,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孩子,身處重圍仍含笑以待,重傷在身也只是隱忍蹙眉,面色蒼白仍遮不住眉目間的飛揚明媚,練劍時為了弄明白一個招式,對他死纏爛打,不知道打跑了他魚鉤上多少條魚……

十年,白雪諾跟著這樣的羅霄整整十年,怎麽就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鐘離徐懶得再想,如今昆侖遭遇勁敵,他也該回去了,這對師徒如何相處,就讓他們自己琢磨去吧!

白燦群上前拜倒:“拜見前輩!”

鐘離徐點點頭,右手伸出虛扶,白燦群起身,目光落在白雪諾身上。

白燦群一站起來,白雪諾便慌張跪倒,卻不知該如何稱呼,結結巴巴地道:“弟子,弟子……”

白燦群冷冷道:“滾起來!”

白雪諾低著頭站起來,幾乎將地面看穿了。

鐘離徐也不多說,幾套武功傳下來,天色已經漸亮。白燦群道:“多謝前輩傳授,晚輩感激不盡!”

鐘離徐道:“你雖然學了阿霄的練功心法,但內功底子畢竟不同,這些功夫恐怕練不到極致了。諾兒則不然,她雖有雲鶴山莊的功夫在身,但內功習自阿霄,假以時日苦煉一番,必能登峰造極!”

白雪諾提劍不語,依舊垂首望地,白燦群應道:“是!”

鐘離徐看看他,淡淡道:“阿霄號稱‘閃電羅剎’,是‘幽靈堡’的殺手;你出身名門正派,是堂堂的武林新秀。當初,你不顧你師父的反對與阿霄浪跡江湖,如今,又為何反握了棍棒阻止你徒弟呢?”

白燦群表情一僵,鐘離徐接著道:“當年的事情,……”

“師祖!”白雪諾猛地打斷了鐘離徐,她怕鐘離徐說出真相。

“混賬!”吼她的自然是白燦群,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響亮的耳光,打她的不敬尊長。

鐘離徐皺眉,瞥了這對師徒一眼,道:“當年阿霄之死,並不全怪諾兒,你要遷怒,也該適可而止!”

白燦群沈默不語。

鐘離徐自嘲一笑,道:“人老了,話就多了!哼哼!”

白燦群忙抱拳道:“前輩恕罪!”

鐘離徐冷哼一聲,揚長而去。練武場裏只剩下白燦群與白雪諾。

白雪諾想後退一步,退到白燦群伸手夠不到的地方,但她不敢,只好屏息凝神站著。

白燦群站立良久,才開口道:“聽說鐘離前輩已經將雲蒼劍的功力傳給你,你好好珍惜,多用功吧!”

白雪諾道:“是!”

白燦群又道:“今晚學的功夫,勤加練習,不可松懈!”

白雪諾道:“是!”

白燦群轉身便走,白雪諾跟著走了兩步,白燦群又忽然停了腳步轉身過來,白雪諾忙停下,膽怯地擡眼看了白燦群一眼,迅速地低下了頭。

白燦群強忍住一鞭子抽過去的沖動,道:“每日寅時正,我會過來與你一同練習。”

白雪諾的聲音有點發抖,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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