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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昆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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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白雪諾的發難,還是白燦群的出掌,都迅捷無比,傅玦和韓智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傅玦緊緊咬著牙,快步上前將白雪諾扶起來,欠身道:“二叔,我送諾兒回去!”

白燦群沒有說話。

白雪諾又吐出一口血,鮮紅的血更襯得她皮膚慘白,韓智垂下眼眸,不忍看她,手臂早被白雨羅緊緊抓住了。

傅玦等了一會,再一次開口詢問。

白燦群終於將視線轉回到白雪諾身上,他的臉上也毫無血色,目光有些遲鈍地看看白雪諾,頹然揮揮手。

傅玦便架著白雪諾往外走,剛下了臺階,便遇見了鐘離徐。鐘離徐臉一沈,道:“怎麽回事?”

白雪諾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只是看了一眼鐘離徐,眼淚便出來了。

鐘離徐瞪傅玦,傅玦恭敬地道:“諾兒要殺雨羅,被二叔打了一掌!”

“白燦群!”鐘離徐在門口厲聲罵道,“她是你的徒弟,不是你的仇人,你要打死她不成?”

白燦群走出來,向鐘離徐躬身施禮,淡淡道:“前輩息怒!白雪諾要殺晚輩的義女,晚輩為了救人才打她一掌!”

鐘離徐皺眉看了一眼廳中的白雨羅,再看看依舊有些神思恍惚的白燦群,重重哼了一聲,說了句奇怪的話:“你的眼睛壞了!”

白雪諾雙目緊閉,一臉絕望。

師父那一掌打過來時,她能夠感受到滔天的怒意,十成十的力道打下來,比四年前將她打落“鬼嘯崖”時的力道要多出幾倍去了。若是四年前的她,此時早一命嗚呼了!

師祖說的不錯,她不是師父的仇人,可是,師父那一掌,比對付仇人更狠!

原來,在師父心裏,白雨羅要比她重要千百倍!

鐘離徐也不再多說,將白雪諾從傅玦身上攬過來,向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將右手抵於白雪諾後背,緩緩輸入內力為白雪諾療傷。

白燦群沒有說話,平靜地看著二人離去。傅玦見狀,默默站到一邊。

白雪諾心脈受了重創,本是一點力氣也沒有的,但有鐘離徐為她療傷,走到大門外時已經可以開口指路了,因此,鐘離徐順利地把白雪諾帶到了太湖水幫別院。

看著面色慘白的白雪諾,陳永笑霎那間手腳冰涼,扶白雪諾躺好後,鐘離徐仔細號了號脈,走到桌旁寫了方子,陳永笑雙手顫抖著接過來,連忙出去吩咐人抓藥。

鐘離徐撇撇嘴,站在床邊上,看著雙目呆滯的白雪諾,擡高了語調問道:“在白燦群跟前,你覺得,你能殺得了白雨羅?”

白雪諾扯扯嘴角,輕輕搖搖頭,聲音微不可查:“我想試試!”

鐘離徐嘆口氣,道:“恐怕,不止白雨羅,就是那個羅月,如果出現在你師父跟前,他都會極力維護的!”

白雪諾渾身一震,咬唇輕哂出聲,臉上卻是一片灰敗。

她立刻就明白了鐘離徐的意思。

白燦群對羅霄情根深種,早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即使知道羅月、羅雨別有心機,面對她們肖似師娘的臉,恐怕也不會動手。

適才情緒的激動竟牽動了胸口的傷,白雪諾疼得冷汗直冒,兩行淚從眼角滑落。

鐘離徐皺眉,無奈地道:“罷了,其他事,待你養好傷再說吧!”

白雪諾慚愧道:“師祖……”

鐘離徐呵呵一笑,道:“你喜歡自討苦吃,那還有什麽好說的!我老人家累了,得休息去了!”

客房早已準備好,鐘離徐自去休息,陳永笑默默坐到床側,輕輕握住白雪諾的手。

觸手有些冰,白雪諾定定看著陳永笑,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自己受傷,把陳大哥嚇壞了吧?白雪諾忍不住,再次流下淚來。

陳永笑慌張不已,忙取了布巾為她擦淚,安慰道:“諾兒,沒事了,沒事了!”

白雪諾立刻覺得委屈萬分,顧不得胸口劇痛,輕輕抽泣起來。

陳永笑神色更加黯然,一邊為白雪諾擦淚,一邊輕抿白雪諾額前的亂發,輕輕道:“白二俠只是……被人蒙蔽了!以後,會好的!”

白雪諾將壓在心底的苦悶哭了出來,毫不在意隨著她的哭泣湧上來的鮮血,哭了好一會才昏昏睡去,陳永笑一邊幫她擦拭唇邊溢出的血絲,一邊眉頭緊蹙,惘然失意。

以後,應該會好起來的吧?只是,如果白二俠重新將諾兒收歸門下,那他又將如何自處?

陳永笑一直知道,在白雪諾心中,白燦群始終都比他更重要!有多少次,在師門與他之間,白雪諾都是舍棄了他。

他還記得,從唐門逃出來後,雖然白雪諾決定與他浪跡天涯,卻有許多次,獨自一人望著江南的方向發呆。他知道,白雪諾心中也並沒有多麽看重雲鶴山莊,但是,她放不下她的師父!

陳永笑苦笑著暗自握拳。他無法預知將來,只能把握住現在,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顧諾兒,讓她好起來!

過午,傅玦與莫小鳳前來拜訪,陳永笑將他們攔在門口。傅玦也不惱,拉住想往裏闖的莫小鳳,遞上一個小瓷瓶,道:“裏面是兩粒參露丸,二叔命我送來的。”

參露丸煉制不易,一向由掌門保管,白燦群手裏也只剩這兩粒了。

陳永笑沒有接,冷冷道:“不勞白二俠費心,諾兒的傷自有在下照料!”

傅玦並不生氣,問道:“陳少俠可以替諾兒做主了嗎?”

陳永笑直了直腰,道:“你什麽意思?”

傅玦淡淡道:“諾兒從不敢違逆二叔,陳少俠還是收下的好!”

陳永笑譏笑道:“諾兒早就不是雲鶴山莊的弟子了,傅少俠又何必拿白二俠來壓我?”

傅玦微微一笑,道:“是嗎?”

是嗎?原則上來說,是的!可是,真的是嗎?

陳永笑狠狠別過頭去。

莫小鳳見二人僵住,急道:“三哥!”

傅玦一眼掃過來,莫小鳳一下子就蔫了,垂首不語。她也怕傅玦,再著急再上火也不敢在傅玦跟前造次。

恰在此時,三名身披白色裘皮大氅的男子闊步踏上臺階,陳永笑轉身抱拳施禮,道:“三位找誰?”

當中那名短須男子抱拳回禮,道:“在下昆侖派顧青鵬,適才在貴府門外發現鄙派暗記,因此特來拜會!”

陳永笑一聽“顧青鵬”三個字,忙躬身施禮,道:“晚輩陳永笑,適才無禮,請顧掌門海涵!快快請進。”

顧青鵬是昆侖派“青”字輩的大師兄,二十年前接任昆侖掌門,在武林名聲甚隆。陳永笑以前只是參加過江南武林的掌門人大會,江南武林與西北武林來往不多,陳永笑從未見過顧青鵬,自然不認得。

傅玦與莫小鳳見狀,恭敬地站立一旁,待顧青鵬邁步進了院子,也大方地跟了上去。

陳永笑狠狠地瞥了傅玦一眼,傅玦只作不見,一起跟著進了正堂。

顧青鵬為人很是和氣,也不坐,指著旁邊的兩名男子向三人介紹:“這是犬子世寧、世祥。”

顧世寧和顧世祥看起來也有三十餘歲,陳永笑等人忙抱拳相見,一一通了名姓。

顧世寧笑道:“這大冷的天,三位不在屋裏說,怎麽在大門口聊起來了?”

陳永笑看看傅玦,幹笑兩聲,道:“顧大哥見笑了!”

路海力與顧青鵬雖無交情,但也算是平輩,因此陳永笑稱呼“顧大哥”。

傅玦神色平靜地將瓷瓶放於桌上,向顧青鵬抱拳道:“晚輩奉師叔之命來給陳少俠送個東西,如今東西送到,晚輩就不打擾前輩了,告辭!”

陳永笑沈著臉看著桌上的瓷瓶,想發作又礙於顧青鵬在場,只好抱拳相送。

莫小鳳沒有見到白雪諾,十分不樂,但傅玦沒說什麽,她也只好告辭而去,快到“遠威鏢局”時,傅玦站定,對莫小鳳道:“師父和三叔明日就到,以後,不要去找諾兒!”

莫小鳳先是嚇白了臉,然後垂首,抿抿唇沒有說話。

傅玦補充道:“這次,四季堡的夏堡主也來了!”

莫小鳳嚇白的臉立刻氣得通紅,帶著滿臉不忿看著傅玦,道:“他來幹什麽?”

她聽說了父親要把白雪諾許配給四季堡的夏轅,也知道白燦群不同意,還借故將白雪諾逐出師門,聽說夏慕辰要來,心裏先就帶了十分不悅。

“放肆!”傅玦冷冷道,“夏堡主是前輩,不管來做什麽,你盡好地主之誼便是!”

莫小鳳聽出傅玦話中有氣,鼓著兩腮不敢再吭聲,暗想著回去後找餘風去說。

陳永笑那裏,賓主落座後,顧青鵬開口道:“陳少俠,請問師叔祖可在?”

原來,鐘離徐這次回來,一半是為了羅霄,另一半則是被自己的徒子徒孫逼得沒辦法。

他雖然在外逍遙不理俗事,但與師門自有消息往來,這幾年,鑒於鐘離徐年已近百,顧青鵬無數次涕淚俱下地奉書,求師叔祖回昆侖養老。鐘離徐煩不勝煩,又不想就此斷了與昆侖派的聯系,百般思索下,終於決定回歸故土師門。

他本打算給羅霄傳完武功後再到各處轉悠轉悠,誰知昨日忽然聽到楊青鵬的傳音呼救,便忙拋下白雪諾尋過去了,原來是顧青鵬等人被不明黑衣人攻擊,堂堂昆侖掌門竟被困在一個小小的“攝魂陣”中!

鐘離徐出了手,但是也沒有給這個侄孫好臉色,加上侄孫沒有及時將羅霄的死訊告訴他,便狠狠踹了顧青鵬幾腳,甩手便走了。

顧青鵬其實也冤枉得很。

羅霄的事情他的確收到了消息,但是,師叔祖遠在南海,縱使第一時間趕來,也無法再見羅霄,何況他的消息本就滯後一些,因此,他才隱瞞不提,後來瑣事纏身,也就忘了,時間一長,縱是想起來,但礙於時日一久,他也就不說了。

而這次被困,也是他知道鐘離徐悄悄回來,擔心他得知愛徒慘死會急出個好歹來,才匆匆帶著兒子從昆侖山趕來,

他們父子三人乘坐的客船在河心突然漏水,若非他們也識些水性,恐怕不等到岸便淹死了。好不容易登了岸,在這荒郊野外又被一撥撥的黑衣人攻擊暗算,他們人生地不熟,雖然武功高強,黑衣人並不是對手,但又冷又累之下,還是被逼到了劈風嶺,——正是餘震長眠的那座山。

黑衣人損失了二十餘人,仍然源源不斷地攻上,筋疲力盡之下,三人才誤入“攝魂陣”,若不是鐘離徐及時趕來,昆侖派就遭遇大劫了!

還好,“無量叟”便是“無量叟”,肚量還是有的,他一把年紀了,怎麽會與徒孫較真?因此,帶著白雪諾到了太湖水幫別院後,悄悄在門外畫了昆侖派的暗記。沒想到顧青鵬也是好本事,這麽快就找來了。

陳永笑道:“顧掌門是說鐘離前輩吧?前輩剛剛休息去了,顧掌門稍坐。”

顧青鵬垂首道謝,又與陳永笑說起了太湖水幫,還提到了四年前端木郎一案。他雖然偏居昆侖,對江湖中事卻是十分了解,不愧是江湖豪門啊!

陳永笑並沒有透漏自己被逐出師門的事情,認真地一一作答,顧青鵬微笑頷首,似乎很是滿意。

見父親端杯飲茶,顧世寧便對陳永笑道:“我以為太叔祖會去遠威鏢局,沒想到竟到貴幫來了。”

陳永笑含笑點頭,道:“蒙鐘離前輩不棄,晚輩甚是榮幸!”

顧世寧見他不願多說,便也不再多言,顧青鵬呵呵一笑,轉而問起了路海力的近況。

陳永笑面上強自鎮定,心裏卻又是酸楚又是尷尬,正醞釀著如何回話時,門外送來了給白雪諾熬好的藥,他忙起身接過,向顧青鵬欠身告罪:“顧掌門,晚輩要去送藥,請您稍坐可好?”

顧世祥便有些蹙眉不悅,見父親和大哥點頭,好像絲毫不以為忤,便忍不住道:“是什麽人病了,還要勞動陳少俠親自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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