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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雲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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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聽到白燦群肯定的回答,白雪諾心中的隱隱期待卻忽地消散了,體內一股說不清的力量催促著她離開。她深吸一口氣,三兩步下了臺階,飛身躍上房頂疾奔而去。

鐘離徐沒有動,白燦群卻按捺不住,轉身便出了門。

鐘離徐不由皺眉,又喝了一口茶,這才起身。

白雪覆蓋著整個洛陽城,天色漸晚,路上幾乎沒有行人。白燦群很快就見到了在屋脊上飛奔的白雪諾,重重地咳了一聲。

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白雪諾似乎才回過神來,奇怪地看看腳下,再看看四周,不由苦了臉,喃喃道:“天呀!我居然真的跑了?”

她慢慢轉過身子,看到不遠處的白燦群,五味雜陳。

別人家的屋頂畢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白燦群看著她,冷冷道:“跟我來!”

白雪諾心裏一顫,也跟著翻身躍下,默默跟上。

孤寂無人的街上,師徒倆一前一後走著。不多時,便出了城門。

上山的道路是白雪諾所熟悉的。似乎很久遠了。她和師兄弟們就是走在這條山路上,那次,白幡招展,哭聲震天。

白雪諾越走越心驚。

果然,白燦群在一座墓前停下了。

墓碑上是餘震的名字,白雪諾沈默著雙膝跪地。

忽然想起不久前在羅霄墓前的毒打,白雪諾整個人都在發抖。

但白燦群並沒有動手,甚至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墓碑看,既不訓斥,也不責罰。

時間慢慢過去,白雪諾膝下的雪化開,滲入皮膚,冰涼沁人,濃濃的寒意襲來,白雪諾不敢運功驅寒,只得咬牙強忍。

又過了許久,就在白雪諾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白燦群終於開口了:“鐘離前輩是你師祖,要傳授你功夫,你為何逃走?”

白雪諾低垂著頭,咬唇不語。

為何?她也不知道為何!一聽到師父說“謹遵前輩吩咐”,她就慌了手腳,在頭腦尚未思考時,身體先一步行動了!

現在回頭想想,為什麽呢?

也許,是潛意識裏害怕與師父呆在一起?又或者,是無法原諒自己對師娘犯下的過錯,覺得自己不配學師祖的武功?這些,該怎麽說?

白雪諾搖搖頭。

白燦群仍舊沒有發脾氣,又道:“你想過嗎?要傳授武功心法,鐘離前輩又何須‘雲蒼劍’?”

白雪諾想了想,還是搖頭。

白燦群有些怒了,罵道:“蠢貨!”

白雪諾頭垂得更低,默認自己是個蠢貨。

師祖是絕世武學奇才,自己所創的武功自然是爛熟於心,若要傳授功夫,又何須開啟“雲蒼劍”呢?

而且,她根本也沒把鐘離徐的話當回事。她看過鐵匠鑄劍,那麽大的爐火,把鐵都能煉化,雲蒼劍堪比千年玄鐵,師祖說將武功心法封於劍中,怎麽封呢?

雲蒼劍她看了千萬遍,也用了多年,從來沒有發現有可以藏東西的地方啊!

這劍,到底有何乾坤?

白雪諾覺得匪夷所思,一把劍而已!

白燦群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道:“明日卯時,到鏢局來!”

沒有一刻的停頓,白雪諾唯唯應是。

白燦群這才轉過身來,垂目看了看白雪諾,擡腳便走。

“師父!”白雪諾見師父要走,忙擡頭喊了一聲,旋即意識到喊錯了話,心虛地低下頭去。

白雪諾那聲“師父”提供了一個發脾氣的理由,白燦群立刻一個耳光打過去,她悶聲撲倒,鮮血從唇邊滴落,在雪地上分外顯眼。

白雪諾忙認錯:“師……您息怒,諾兒錯了,諾兒不敢了!”

白燦群無力地嘆息一聲,道:“說!”

白雪諾顧不得傷懷,忙將她遇到羅月的事情講了一遍,道:“羅月親口承認,羅雨是她的妹妹,……”

白燦群打斷她,冷冷道:“雨羅的事情,我自有主張!”

“雨羅”?這個時候,師父還是稱呼“雨羅”!

白雪諾鼻頭一酸,悶悶地說了聲“是”。

白燦群再不說話,大步離開。

白雪諾無力地跪坐下來,雙腿冰冷,幾乎麻木。她望著餘震的墓碑,怔忪出神。

白雪諾心酸地回憶著。似乎從餘震死訊傳來的那天開始,不管她如何掙紮,生活的軌跡總是偏離著她期待的方向,越走越遠……

白雪諾唇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其實,自從師娘去世後,她的命運就註定了吧?

眼淚從白雪諾眼中滾出來,冰冷地滑過面頰,山風如刀子般鋒利,吹得眼睛生疼。

一聲輕嘆傳來,白雪諾含淚擡頭,面前是一臉嚴肅的鐘離徐。

鐘離徐伸手將白雪諾拉起來,看著她麻木出神的臉,正色說道:“雲蒼劍裏,有我一成的功力!當時,你師娘功力太淺,無法習練我的全部武功,我便將內功心法記載下來,用了一成功力封在雲蒼劍中!”

羅霄的確是個武學奇才。

她自幼學的是幽靈堡的功夫,無論是招式還是內功,都與鐘離徐的功夫大相徑庭,稍有不慎便會經脈受損。不過,短短半年時間,羅霄便掌握了所學武功的精髓,並沒有出現走火入魔的情況。

鐘離徐機緣巧合下,收了如此聰慧的徒弟,心裏很是得意,恨不得一夕之間便將自己的所有武功都塞到羅霄腦子裏。但羅霄仍掛念母親,還要回幽靈堡,他有心為羅霄輸送內力,奈何他武功太過高深,羅霄根本無法承納他的一成、半成功力,於是他便想了個法子,將功力封在劍中,待羅霄內功大成時輸給她。

這件事情,羅霄並不知情,但也遵照師父所言,雲蒼劍從未離過身。

人算不如天算,神通廣大的鐘離徐並沒有想到,羅霄居然會早早離世!得知這一消息時,饒是他看淡生死,也難免傷痛,所以,遇到羅月,他才下意識地伸手阻攔了一下。

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若沒有阻攔羅月一下,羅月也不會看破他的身份,尋求庇護,他也就不會見到追蹤而來的白雪諾,自然,也就不會知道,羅霄還有一個武功練得十分不錯的徒弟!

這個小徒弟內力精純,顯見是自幼便修習自己的內功心法,既然如此,那一成功力又何必浪費?

白雪諾哪裏知道,鐘離徐在試探出她的武功時便做了如此打算。此時,聽師祖說著劍中居然還藏著功力,詫異地張大了嘴,忘了流淚。她知道如何將內力輸入他人體內,從來也沒聽說過功力是可以存起來的!

太匪夷所思了!一把劍裏怎麽會存著高深的內力呢?

鐘離徐彎彎嘴角,道:“我在南海閑游時,與一只老龜同游了數月,那段時間,得益匪淺!”

鐘離徐沒有細說,白雪諾心中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這位師祖,武功究竟高到何種程度?怪不得江湖上說起“無量叟”,全都把他當神仙一般的人物來看待!

白雪諾“呃”了一聲,重重呼出口氣,道:“師祖,雲蒼劍我用過好幾年,什麽也沒發現!”

鐘離徐朗聲笑道:“若是讓你這個小丫頭發現了,那我這輩子豈不白活了?”

白雪諾點點頭,鐘離徐笑了一陣,斂了笑容嘆口氣,道:“阿霄是塊好材料,可惜,……”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由皺眉,“劍呢?”

他此時才發現,白雪諾身上佩的只是一把普通的鐵劍,那雲蒼劍呢?

白雪諾撲通跪下,咬唇半晌,不說雲蒼劍的事,而是抽泣道:“師祖,師娘……是我害死的!”

鐘離徐皺眉,道:“不許胡說!”

白雪諾又待說起,卻見鐘離徐制止,側耳傾聽一陣,然後重重哼了一聲,道:“別動不動就跪!你回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辦!”

話音剛落,白雪諾眼前便不見了鐘離徐的身影,她眨眨眼,後知後覺叫了聲:“師祖!”然後慢慢站起來,走到餘震墓前,輕輕拂去碑上積雪,呆立良久才緩緩下山。

太湖水幫的別院中,陳永笑正心急如焚。

白雪諾追蹤羅月而去後,太湖水幫的人陸續趕來,收拾完了現場,將被害的幫眾收棺安葬。陳永笑一時走不開,便派人去查白雪諾的下落,派出去的人一波一波地回來,回答都是“沒有找到白姑娘”!

羅月殺來之前,中原分舵派人來找他,說路永洛傳來消息,讓他幫著處理一起洩密事件,他匆匆趕往城外,這才躲過一劫。後來,雖然羅月將院中守衛盡都殺了,但太湖水幫自有傳遞消息的渠道,陳永笑得知後,擔心白雪諾不知情落入埋伏,立刻帶人往回趕,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雖然白雪諾無礙,但陳永笑心中難免自責,何況白雪諾還孤身去追羅月?那羅月陰毒狡猾,不知道會使出什麽手段?

白雪諾剛走進院中,便被撲過來的陳永笑緊緊抱住,她心中一暖,溫柔地接受了陳永笑的擁抱,反手也抱住了他。

陳永笑緊緊抱住白雪諾,一顆心還沒有完全放下來,許久,才聽白雪諾似乎有些發悶的聲音傳來:“陳大哥!”

陳永笑忙松了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白雪諾笑道:“我沒事!”

幫眾早就識趣地退出去了,陳永笑看看空蕩蕩的院子,不由笑罵道:“這幫家夥!”

白雪諾紅了臉,道:“這次,多虧了你們的人!”

陳永笑點點頭,將自己去城外辦事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嘆道:“沒想到羅月竟然如此大膽,敢跑到洛陽城來找你麻煩!”

白雪諾道:“看來我們早就被盯上了。”

陳永笑猶豫著道:“那些黑衣人……”

兩人都想到了三年前在開封城外埋伏的那些黑衣人,他們與羅月帶來的人無論是兵器、打扮,還有武功路數都幾乎一模一樣!

陳永笑皺眉道:“聖血神教都鏟平了,怎麽還……!”

二人對視一眼,相互點點頭,都明白那些黑衣人是幽靈堡豢養的死士。

白雪諾道:“若依那個蝶花所言,羅昌野並未從舅舅那裏得到他想要的,這次,羅月找上了我,還使出了‘攝魂法’,看來,他們所要的東西,能從我這裏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

居然隔了那麽多天,我真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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