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說的，還是這句話！

好吧！為人弟子，自當竭盡弟子本分！

白雪諾咬緊牙關，閉眼片刻，忍著眼淚，將雲蒼劍雙手捧至白燦群面前。

“親愛我，孝何難；親憎我，孝方賢！”

五歲就背熟了的話語在白雪諾腦中閃過，她看著白燦群將雲蒼劍拿走，不由苦笑一下，屈膝跪下，緩慢、恭敬地磕了個頭，白燦群冷冷看了她一眼，邁步離開。

白雪諾動作微滯，回過神來，又給藍清風磕了個頭，然後才慢慢站起身，靜靜地走了出去。

院子裏死一般的安靜，沒有人出聲。就算是道別，也會讓白雪諾心口淌血吧？

藍清風嘆口氣，囑咐莫文道：“趕緊準備去吧！”

莫文領命，自去安排修葺墳墓之事。

白雪諾的頭被打破了，血順著額頭流下來，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幾處，十分狼狽。她出了院子，並沒有立刻下山，而是到“惡龍潭”洗了洗臉，然後又去了師娘的墓。

這次，只有幾個家丁守著，莫文等人還沒有過來，白雪諾輕而易舉地到了師娘的棺旁。她沒有流淚，眼淚似乎已經流不出來了。她也沒有說話，只是仔細檢查了墓內的情形，又安靜地在石棺旁躺了一會，直到腳步聲傳來，才戀戀不舍地起身離開。

莫文自然看到了白雪諾的背影，他嘆口氣，對傅玦道：“諾兒傷重，派個人跟著。”

傅玦低頭應是，莫武不由埋怨道：“你幹嘛把諾兒叫來？讓她白白挨打！”

莫文不滿地瞪了莫武一眼，莫武悻悻然閉了口，卻又狠狠地瞪了傅玦一眼。傅玦也不在意，自去做事。

白雪諾的確傷得不輕，她提著一口氣到了山下的客棧，渾身的力氣用光，直接倒在了地上。

傷痛難忍，心痛更難忍，然而，她還有事情要做，這條命還要留著。因此，傅玦派來的小丫頭給她上藥餵飯時，她沈默地配合了。

三天後，白雪諾便打發了小丫頭，踏上去太湖的路。

太湖水陣沒有攔住白雪諾，卻也讓她頗費力氣，上岸後，毫不意外見到了接她的人。闖水陣那麽大的動靜，路海力豈能不知？

白雪諾很坦然地跟著去了水寨，這次她沒有在“羅園”久候，很快又上船去了太湖水幫的總舵——東山白峰。

路永洛在大門前等著，見到白雪諾後微微欠身，道：“白姑娘！”

白雪諾還禮，直接問道：“路大哥，陳大哥怎麽樣？”

路永洛有一瞬間的猶豫，道：“師弟還好，被關在水牢裏！”

雲鶴山莊沒有牢房，無論是莊丁還是弟子犯錯，如果需要關起來，一般不是柴房就是自己的房間。可是，白雪諾見過“冷燕門”的地牢，芮明被關在那裏的時候，她見過地牢的厲害，如今陳永笑又被關在水牢，水牢是個什麽樣子？會比關押芮明的地牢還要可怕嗎？

白雪諾神色間露出一抹擔憂，路永洛不敢太過耽擱，便請白雪諾入內，引她到了正廳。

路海力不耐煩地看著白雪諾。他真是低估了這個丫頭，變化了的太湖水陣居然也沒有攔住她，還真是羅霄教出來的！

想到羅霄，路海力眼神不自主地暗下來，脾氣也暴躁起來，甩出一個茶杯砸到路永洛跟前，罵道：“接個人也磨磨蹭蹭，你還能幹什麽？”

路永洛只好跪下請罪，白雪諾冷冷看著，也不出言求情，路海力發了火，接下來卻沒詞了，見白雪諾不說話，心裏暗罵一句，惡狠狠道：“還不滾出去！”

路永洛立刻滾了出去，然後一個抖成一團的丫頭進來，飛快地將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好，忙不疊地退下了。

白雪諾的眼睛盯著路海力空蕩蕩的右臂，盯得路海力惱羞成怒，喝道：“你來幹什麽？”

見白雪諾擡頭看他，一絲畏懼也無，不禁更生氣，罵道：“白燦群這個沒用的，連個徒弟也看不住！”

他早就註意到了白雪諾有傷在身，自然也知道肯定是白燦群的傑作，又欲諷刺幾句，不料白雪諾開口打斷了他：“路幫主，晚輩此來，有兩件事情想求路幫主幫忙！”

路海力斜眼看看她，道：“你和陳永笑逃家私奔，犯了師門規矩，你不去求你師父饒命，竟還有閑心跑來求我？”

白雪諾不理會他的嘲諷，道：“晚輩不孝，犯了大錯，已被師父逐出師門！這次來……”

“什麽？”路海力驚得站起來。

羅霄死的時候，雖然他幾近崩潰，但是羅霄的話卻聽得清清楚楚，她讓白燦群“永遠不拋棄諾兒”，白燦群滿口答應，這些年也一直將白雪諾留在身邊，現在，怎麽竟將白雪諾逐出師門了？

路海力道：“白燦群真的將你逐出師門了？”

白雪諾面色平靜，道：“是。”

路海力冷冷哼一聲，道：“何必如此麻煩？直接打死便是！”

白雪諾沒有接話，安靜地站在原地，路海力見她不悲不忿，不由奇怪。這個丫頭不是最怕她師父不要她嗎，怎麽竟能如此平靜地接受被逐出門的現實呢？然而，看著面色雖然蒼白，容貌卻絲毫美麗的白雪諾，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忍不住哼了兩聲。

白雪諾還是那副表情，路海力冷冷道：“你就別做夢了，我就是打死陳永笑，也不會讓他娶你！”

白雪諾的表情未變，心裏也不過是淡淡嘆息，她早料到是這樣的結果，所以也並未想要求路海力成全。

白雪諾欠欠身，道：“路幫主，晚輩這次，一來，是求路幫主饒過陳大哥；二來，師娘的墓被人毀壞，晚輩已經不是雲鶴山莊的人，勢單力薄，所以，想求路幫主幫忙調查。”

一開始，路海力還撇著嘴角不屑地居高臨下，到白雪諾說出羅霄之墓被毀，已經怒不可遏，大聲道：“是什麽人幹的？”

白雪諾猜的不錯，路海力果然還沒有得到消息。羅霄之墓被盜，對雲鶴山莊來說是奇恥大辱，不適合到處宣揚，因此，江湖上並沒有傳開。

白雪諾道：“晚輩在周圍查看過，沒有線索！不過，晚輩覺得，‘幽靈堡’嫌疑很大！”

路海力快速地踱來踱去，忽然停下，揚聲道：“來人！”

路永洛就在門外，並不敢走遠，聽到父親喊人，忙應聲進來。路海力快速吩咐道：“傳令下去，調查一個月內來往雲鶴山的所有人等，一個也不許放過！再派人去打探‘幽靈堡’的所有消息！”

路永洛不敢怠慢，正色道：“是！”說著便向外走，路海力將他叫住，想了想，到條案旁寫了一封信，扔下筆，道：“給雲鶴山莊的白二俠！”

白雪諾大驚失色，上前兩步，將路永洛剛封上的信搶過來，道：“路幫主要跟師父說什麽？”

路海力狠狠瞪了一眼路永洛，連封信都護不住！一邊看向白雪諾，冷冷道：“我同白二俠說什麽，關你什麽事？”

白雪諾噎住，難道要說：“你告訴了師父，師父便會知道我來找你幫忙，還不扒了我的皮？”她有什麽資格說這句話？

白雪諾低下頭，輕輕嘆息一聲，手中的信遞出去，路永洛忙接了過來。

路海力交代下去，便靠坐在椅上休息。白雪諾一臉黯然，看著路海力道：“還求路幫主放了陳大哥。”

路海力道：“這個，跟你……就更沒有關系了！”

白雪諾咬咬唇，唇上被咬出的血痕還在，刺痛不已，她嘆口氣，屈膝下跪，道：“求路幫主手下留情，放了陳大哥吧！”

路海力冷冷看她一眼，起身出了大廳，白雪諾沒有追出去，跪在那裏，愁腸百結。

路海力來到了關押陳永笑的水牢。

水牢，自然要有水。

水深大約三四尺，其餘，便都是空氣，連一寸土地也沒有，房頂是交錯的橫梁，上面還有一層，是水牢的入口。

陳永笑被一根繩子吊在梁上。每天，會將他放下三次，每次大約半個時辰，主要是防止雙臂被吊斷，但每次放下，並不是讓他躺下休息，而是直接跌入水中。這水與外面的太湖水不同，是經過特殊處理的，冰冷入骨。

陳永笑的確是在獨自回村的時候見到路海力的。

他反應很快，拔腿就跑，但是路海力的速度更快，點了他的穴道，提著鞭子先是一頓狠打。打完了，路海力便將他雙手捆住拖在馬後，一路上，他無數次想逃，都被路海力發覺，最後幹脆買了一匹馬，直接將他和馬綁在一起，帶回了太湖。

這一路，陳永笑根本無從逃脫，路海力想起來便是一頓毒打。路永洛見到陳永笑時，陳永笑身上的衣服都被血粘住，根本脫不下來。

路海力沒有給陳永笑辯駁的機會，或許，他也知道陳永笑不會認錯，因此只是歷數陳永笑的罪過，將他吊在樹上，當著所有幫眾的面，沒頭沒臉地毒打了一頓，連藥都沒有上，便將他投入水牢，更是一次也沒有去看過。

路永洛可以偷偷來給他上藥、療傷，卻不能幫他逃脫吊刑。無邊無際的疼痛、深入骨髓的冰寒，還有無窮無盡的黑暗，時時刻刻折磨著他，讓他恨不得死掉算了。

可是，他不能死，他還要去找諾兒！師父找到了他，白二俠也一定會找到諾兒的，不知道諾兒現在怎麽樣了？

在水牢裏，想完全清醒不容易，想完全昏睡也不可能，陳永笑就這麽一邊想著白雪諾，一邊昏昏沈沈忍受著折磨。

上面傳來鐵門打開的聲音，腳步聲起，停在他的頭頂。

一盞燈籠伸下來，昏黃的光照在他的臉上，陳永笑舔舔幹澀的嘴唇，有氣無力地道：“師父……，不用看了……，弟子……還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簡單的故事居然寫了那麽久，唉！

加把勁，早點寫完！

一天涼過一天，要註意身體別感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