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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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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的十月充滿了森森的涼意,白雪諾止不住地發抖,驚慌畏懼的眼睛看著白燦群,嘴唇哆哆嗦嗦,無論是反抗,還是求情,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白燦群見狀擡起了手,白雪諾閉眼瑟縮了一下,等著師父的耳光打下來,可白燦群看了看羅霄的墓碑,顫抖著將手放下,冷冷道:“我話已出口,你若是不聽,……,我也只當沒有你這個徒弟了!”

白雪諾連連搖頭,身體抖得更加厲害,臉色也更加蒼白。

白燦群冷哼一聲,指著羅霄的墓碑,道:“你師娘臨終前,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就好好在這裏陪陪她吧!”

每一次來見羅霄,白燦群都會心痛不已,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可是這次,不知為何,竟仿佛不能忍受般,他的手緊緊地握了起來,看都不看白雪諾一眼,轉身便走。

天黑了下來。

夜風凜凜,一絲月光也沒有,滿天的星星歡快地眨著眼睛,卻一點光亮也沒有灑下。

白雪諾置身黑暗中,聽著撲啦啦的風聲,感受著墳地裏飄過的陣陣陰氣,眼淚簌簌落下。

羅霄的墓修得極大,裏面有一半,是白燦群留給自己的。

天黑了,白雪諾才敢移動。

跪得太久,雙腿僵痛,白雪諾咬著牙往前挪了幾步,伸手將羅霄的墓碑抱住,依偎著緩緩坐了下來,像一個凍壞了的孩子,貪婪地投靠到母親的懷抱。她抱得那樣緊,以至於眼淚都打濕了墓碑。

快五年了!師娘去世已經快五年了!

如果沒有她,師娘是不是就不會死?是不是就會和師父、還有小弟弟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師娘腹中的小弟弟,不到一個月就要出生了啊!

白雪諾心如刀絞。

“師娘,是……是我……我害死你的,……”

無聲地哭了許久,白雪諾慢慢開口了,說完這句,她的胸口酸澀劇痛,心臟更是被捏成一團似的要從胸口跳出來,她伸手,握拳,死死擋住。

又過了許久,她才重新開始說話,她有許多話要跟師娘說!

“師娘,我長大了,你……還能……認得我嗎?”

“師娘,師父不喜歡我了,他還總是打我!師娘,師父打的……好痛啊!”

“不,不是師父的錯,是我,我總是做錯事,惹師父生氣!我不想惹師父生氣,可是,我什麽也做不好,……”

“師娘,我,我喜歡陳大哥,可是,師父說,……”

……

白雪諾絮絮叨叨地說了整整一夜,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心口的劇痛焚燒著她,也痛啞了她的嗓子!

冷汗打濕了衣服,無縫不入的寒氣侵入她的骨頭,她冷得渾身發抖,迷迷糊糊中,看到羅霄一襲白衣,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她便下意識地將墓碑抱得更緊,閉著眼睛,喃喃道:“師娘,我冷,好冷……”

正午的陽光照在白雪諾身上,她卻感覺不到一點溫暖,仍舊努力地向墓碑靠攏,慘白的臉上掛著淚珠,發紫的嘴唇上下翕動,吐出一句句不完整的話。

看到這樣一副情形,白燦群心裏猛地一痛!

他是故意來遲的!他是故意用這種方式懲罰白雪諾的!他要白雪諾在羅霄墳前反省,他要她認清現實,他要她屈服!

可是,白雪諾的情況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知道,白雪諾對羅霄的愧疚很深,深得曾經讓她自暴自棄,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將她丟在羅霄墓前。

可是,他沒想到,在羅霄墳前的一天一夜,竟徹底摧毀了白雪諾!

白燦群上前,輕輕拍拍白雪諾的肩,叫道:“諾兒,諾兒,醒醒!”

白雪諾微微睜開雙眼,眼前模糊一片,只能隱約看到一人。

是誰?是要把她從師娘這裏帶走嗎?

她一下子跳起來,雙掌運足內力往白燦群打來,白燦群躲得驚險,再去看時,白雪諾已經軟軟倒了下去。

白燦群上前抱住白雪諾,長嘆口氣,將白雪諾抱回房間。

這一次,白雪諾發了高燒,昏迷了整整兩天才蘇醒過來。剛睜開眼,便聽到白雨羅溫柔的聲音:“師姐,你醒了?”

白雪諾冷冷地看看她,嘴唇一抿,重新閉上眼睛,白雨羅柔聲道:“師姐,我去告訴爹爹!”

白雪諾無奈的嘆口氣,聽到門關上的聲音,她才慢慢睜開眼睛,想要坐起來,誰知剛一起身,便覺得天旋地轉,一頭栽了下去。

白燦群推門進來時,就看到白雪諾雙手攀著床沿,正努力站起來,他快步上去將白雪諾扶到床上,斥道:“亂動什麽?”

白雪諾渾身酸痛,靠坐在床頭,垂首,身體輕顫,啞聲道:“弟子……知錯!”

聽到白尋諾這句慌張的認錯,白燦群楞住了,白雪諾覺察到師父按在自己肩頭的手一僵,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吞吞吐吐道:“弟……弟子,師父……”

白燦群冷峻著臉,負手站直,道:“在外面跪了一夜,就病成這樣,怎麽回事?”

白雪諾咬唇不語。

靜默片刻,白燦群輕咳一聲,問道:“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這句話,問的人覺得不自然,聽的人也是不習慣。白雪諾懵了片刻,才覺得一股暖流流入心間,渾身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她鼓起勇氣擡頭看向白燦群,暗暗對自己道:“師父在關心我,師父是關心我的!”

然後,內心狂喜,眼眶卻紅了,她咬咬嘴唇,輕聲道:“頭……很暈……”

有一點委屈,有一點撒嬌,更多的,是未知的忐忑。

白燦群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輕柔下來,手指搭在白雪諾腕上,片刻後道:“是……傷了心脈,好好調養便是!我去寫方子,讓雨兒把藥熬好送過來。”

白燦群心中黯然。白雪諾竟悲傷、自責至此,以至於傷及了心脈、內息紊亂,如果他再晚到一會兒,恐怕就要經脈逆行、內力盡失了!

聽到“雨兒”兩個字,白雪諾突然搖搖頭,道:“不,我不讓她給我熬藥!師父,……”

白燦群的表情頓時難看起來,壓低了聲音,慢慢道:“我說過了:你和雨兒,要好好相處!”

話語中的不滿和威脅,白雪諾都聽了出來,可是她低下頭去,猶豫片刻,仍舊道:“她在我面前,親口承認了!”

重重地咬了咬牙,白燦群冷冷道:“我的話,你竟是半句都不聽了?”

白雪諾忙掙紮著跪在床上,惶恐道:“弟子不敢……”

白燦群看她一眼,什麽話也不說,轉身離開。

白雪諾悲哀地望著門口,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深深的疲憊。

無論怎麽抗拒,白雪諾還是不得不喝下了白雨羅端來的湯藥,幸好莫武檢查過後,說湯藥沒有問題,白雪諾才松了口氣。

生活就繼續下去了!

僅僅過了三天,白雪諾就被趕到了練武場上。“避毒”練習的任務變得越來越重,白雪諾沒有精力去想白雨羅的問題,也沒有精力去想陳永笑。

白燦群依舊嚴厲,看向白雪諾的眼神依舊冷漠,溫情如曇花一現!

但是,總有件事情是不一樣的了。

臘月十六,白雪諾沒有被關到柴房裏,而是被允許同白雨羅一起,跟著白燦群給羅霄上墳去了。

那一天,師父在師娘墳前沈聲道:“阿霄,我帶諾兒和雨兒來看你了!”

白雪諾淚如泉湧!那一瞬間,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

白雪諾開心地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就在羅霄忌日的第二天,白燦群將她叫到書房,扔給她一張大紅的帖子。她愕然,低頭打開,竟是一張喜帖!

臘月二十二,太湖水幫敬邀光臨!

再看上面的名字:男方是陳永笑,女方是譚碧兒!

白雪諾氣息凝滯,面色大變。

白雪諾不認識譚碧兒,可是,她在歸原鎮時,曾聽芮明提到過譚碧兒。

譚碧兒是無錫“譚家幫”的大小姐,從十幾歲起就幫著父親譚耀打理幫中事務,為人開朗直爽,小小年紀便在江南武林頗有俠名。只是,芮明說過,譚碧兒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師兄,兩個人感情很好。那麽,為什麽譚碧兒沒有嫁給青梅竹馬的師兄,反而要與陳永笑成親呢?

陳永笑,要成親了?

白雪諾心裏難受,握著喜帖的手微微顫抖,低頭不語。

白燦群定定地看著她,不放過她任何微小的表情,見她深受打擊,便重重哼了一聲,道:“怎麽,難受了?”

白雪諾喉嚨發堵,她感覺到師父的怒氣,自覺地雙膝跪地。

白燦群沒有發火,只是冷冷道:“滾出去!收拾東西,準備隨我去觀禮!”

觀禮?師父與路海力勢同水火,怎麽會去觀禮?

白雪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應聲是,將喜帖放在書案上,默默“滾”了出去。

白燦群嘆口氣,拿起那張帖子,冷冷一笑。

不讓白雪諾親眼看著陳永笑成親,白雪諾怎麽會死心?

同樣,成了親的陳永笑,也只能對白雪諾死心!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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