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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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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諾早有了心理準備,並不覺得驚訝,平靜地道:“這個容馨兒不是蘇謝去見的那個容馨兒!”

她將那錦帕細看了許多遍,也不知怎麽回事,就想起了當日在冷燕門模模糊糊看到的端木子琴,指著容馨兒的繡像,道:“芮大哥,端木姑娘的模樣,像她嗎?”

芮明一把將錦帕拿過去,眼神有些冷,反問道:“你什麽意思?”

白雪諾楞了一下,道:“一時好奇罷了,聽說……”

芮明打斷她,冷冷道:“江湖上沒有傳言,你如何聽說?”

白雪諾看芮明滿臉的懷疑,也不想跟他說,便閉口不語了。

芮明冷冷道:“師妹已經定親了,你不要聽別人亂說!”

他言語之間十分維護端木子琴,白雪諾倒不奇怪,她奇怪的是,芮明似乎知道端木子琴的身世。難道,端木郎並沒有對弟子隱瞞嗎?

說完後,見白雪諾若有所思,眼中有了疏離,芮明嘆口氣,覺得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但他心中煩擾,只在面上掠過一絲懊惱,什麽也沒說。

白雪諾滿心失落,她一想到芮明是端木郎的弟子,心裏就十分洩氣,一會兒的工夫就嘆了好幾次氣了。

屋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芮明收起錦帕,一連喝了四五杯茶,再倒時,茶壺已經幹了,白雪諾連忙搶過茶壺,道:“我去續水!”

她忙不疊地往屋外走,芮明眼神暗了暗,起身攔住白雪諾,道:“諾兒,你這次北上,究竟發現了什麽?你……你若還當我兄長,便如實告訴我吧!”

芮明言辭懇切,還有些低聲下氣,她認識的芮大哥,被囚禁在狹仄地牢中都雲淡風輕,幾時有過這種惶恐的模樣,白雪諾忍不住難過起來,也不再顧及芮明的身份,輕輕道:“芮大哥,你別慌,聽我說!”

白雪諾理了理思緒,從開封城外的黑衣人開始講起,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一遍,最後,芮明已經面無人色,哐當一聲碰翻了凳子,他被這聲音驚得僵住了,然後,扯出一絲苦澀至極的笑容,道:“諾兒,你若見到了百合,告訴她,我……對不起她!”

白雪諾腳下微動,身體已經擋在門口,芮明咬著牙不讓身體顫抖起來,從牙縫中吐出一句:“讓開!”

白雪諾毫不退讓,道:“你自己告訴姐姐!”

芮明伸手便要撥開白雪諾,白雪諾氣呼呼地擡臂去擋,芮明去意堅決,兩人你來我往竟在門口過起招來。

白雪諾一掌打在芮明肩頭,芮明只覺得一股大力壓下,胳膊竟無法擡起來,踉蹌著後退幾步,險些跌倒。

白雪諾與芮明曾經切磋過武功,二人淋漓盡致地過了兩三百招仍是不分勝負,怎麽如今,芮明竟連白雪諾的三成掌力都受不住了?

白雪諾默默看著芮明站穩,疑惑道:“芮大哥,你的功夫……?”

芮明自嘲一笑,什麽也沒說。

是地牢!白雪諾紅了眼眶,垂首不語。

她見識過“冷燕門”的地牢,不知道芮明在裏面關了多久。那種陰冷潮濕的地方,最是耗損身體的!

芮明在太湖水幫時聽說了端木郎修煉“血魔掌”一事,陪百合過完年後,實在按捺不住,便回了冷燕門,向端木郎求證時,言語之間激怒了端木郎,才被關到了地牢裏。等李驚奉命將他放出來時,他幾乎都站不直了,調理了多日才慢慢恢覆,但地牢潮濕,加上端木郎暴怒之下的痛責,都令芮明的身體受損嚴重,功力也大受影響。

可是,從師父和師兄們的反應中,他知道師父與“血魔掌”定然脫不開關系的,所以,當白雪諾和陳永笑去地牢救他時,他才會對白雪諾說出那句:“也許有一日,我們終會刀劍相向,到那時,你不要手下留情!”

與魔教妖女勾結,殘害無辜,嫁禍魔教,剿滅魔教後,又罔顧江湖道義,將泯滅人性的魔教武功竊為己有,不僅暗地修習,還冒天下之大不韙,殺害餘震大俠……

端木郎的這些行為,已經足夠芮明痛苦難當了!誰知道在他養好傷想逃出去找百合時,又聽到了蘇謝一番話,雖然只言片語並不清晰,但芮明明白,其中的真相定然更加不堪!

他想到幼時曾看到師父經常拿著發呆的錦帕,便趁端木郎與蘇謝出去時,偷了這錦帕逃了出來。

然而,跑到了太湖邊,想著溫柔、倔強的百合,他突然遲疑了,害怕去見她。

他呆坐了許久,直到旭日東升,他才慢慢站起來,轉回身去。

他忤逆過,也逃跑過,但是,當他的師父不再是那個仁義無雙、令人尊敬的武林盟主時,他卻不能逃了!誰讓他,是端木郎的弟子呢!

然後,芮明看到了從船上跳下來的天佑。

等陳永笑和羅霆帶著天佑離開後,芮明在村子外面逡巡了半晌,才走進了農家小院……

這些,芮明什麽也沒有說,白雪諾也沒有問。可是,芮明擡腳欲走,白雪諾就伸臂攔住,也不說話,只是抿著嘴唇倔強地看著芮明。

對峙了片刻,芮明也不氣惱,輕聲道:“諾兒,我對家師,猶如你對白二俠!”

早就紅了眼眶的白雪諾忍不住流下淚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看著面前一臉死寂的芮明,上前緊緊抱住他,索性放開嗓子哭了起來。

芮明平靜地望著前方,輕輕拍了拍白雪諾的後背,待白雪諾哭聲稍弱,便將白雪諾的手臂拉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雪諾淚流滿面,站在門口看著芮明的背影,猛然想到百合曾露出的決絕的表情,心裏像是被什麽敲了一下,鈍鈍地痛。

在房中坐著是不能等來莫千寒他們的,白雪諾哭了一陣,打水洗了臉,略收拾一下便出門去,在官道上徘徊了一陣,最後選定了一棵高大的樟樹,坐在樹杈上看著來往的人們,那香樟枝葉繁茂,若不刻意去尋找,根本發現不了白雪諾。

如是三天,白雪諾還是沒有見到雲鶴山莊的人,她心裏著急,擔心是不是與莫千寒等人錯過了!這日到了晌午,官道上絡繹不絕的人群裏仍是沒有莫千寒等人,她便待不住了,索性趁人不註意跳了下來,往蘇州城裏去了。

當初太湖水幫被人誣蔑時,江湖群雄便是在太湖東岸的陶李鎮上聚集,而雲鶴山莊身處江南,在蘇州城有自己住慣的客棧,院子都是常年留著的,那次事態緊張,才在東岸住下。白雪諾想著師父師伯他們來,定然是住在蘇州城裏的,便一路往石榴巷的“鵬程客棧”而去。

她走得匆忙,到了路口也沒有剎住步子,不曾想一頂轎子正拐出來,白雪諾反應快,忙輕輕跳到一邊,可轎夫卻左腳絆了右腳,“哎哎哎”地叫喚著,試圖站穩身體,卻還是撲通倒地,那頂被粉色薄紗圍起的轎子便“哐當”磕在了地上,

白雪諾不好袖手旁觀,剛要上前幫忙,就見轎子旁邊一個中年婦人,著急地掀起側簾,口中急道:“小姐怎麽樣?”

轎中一個女子柔和的聲音道:“我沒事,奶娘放心!”

聲音有些耳熟,白雪諾皺眉回想,突然想起了夜闖冷燕門時那草菅人命的小姐,原來是她們!

那中年婦人身量很高,纖瘦的身材,鬢間白發叢生,眼角也有了細密的紋路,雖然紅顏已老,容貌卻依舊奪目,而且,她臉上素淡不著脂粉,看起來清清爽爽,很舒服。白雪諾打量她時,那中年婦人仿佛感覺到了,擡頭去看白雪諾。

白雪諾冷著臉,也不避開她的目光,中年婦人皺眉,一旁爬起來的轎夫卻呲牙咧嘴,邊拍打身上的塵土,邊陪著小心道:“邢媽媽,小的不是故意的!”他見白雪諾還站在那,心裏一樂,便指著白雪諾道:“這位姑娘橫沖直撞,小的為了躲她才……”

邢媽媽下意識又去看白雪諾,白雪諾只是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既不解釋,也不辯駁,她眉頭一皺,對那轎夫喝道:“跌了就是跌了,還要找什麽理由!回去看我怎麽收拾你!”

白雪諾見她喝斥轎夫,聽著她略微沙啞的聲音,再看看她端莊的樣子,總覺得有種違和感,而且,她對端木子琴和她的奶娘一點好感也沒有,見對方沒有找自己的麻煩,便轉身欲走。

邢媽媽也未阻攔,白雪諾走了幾步,聽到身後轎簾響動,有人下了轎,好奇心驅使她回頭看了一眼,只那一眼,白雪諾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走出轎子的少女穿了一身水綠色的衣裙,親熱地挽著邢媽媽的胳膊,她比邢媽媽矮了一些,正擡頭對著邢媽媽笑得眉眼彎彎,精致的五官帶著一點俏皮,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而那張絕色的臉,竟與錦帕上容馨兒的繡像幾乎一模一樣。

白雪諾立刻轉過頭來,不敢讓她們發現自己的異樣。她緊緊握住手中的雲蒼劍,心裏卻惋惜地想道:“早知道端木子琴與容馨兒長得如此相似,我們還查些什麽,讓認識容馨兒的人見見端木子琴,端木郎和容馨兒的事還能瞞得住嗎?”

她的神色忽然又黯淡下來:“物有相同,人有相似,這又算什麽證據呢?”

出現在聖血神教總壇中的白雨羅,不是與羅霄有七八成相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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