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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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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郎當場便打斷了岳龍的胳膊,又將他關入地牢,可莫千寒還是拒絕了端木郎的挽留,直接帶傅玦和白雪諾回了客棧。

一路上,莫千寒與傅玦並騎,時不時觀察傅玦的神色,但對於同樣有傷在身、又給雲鶴山莊爭了面子的白雪諾卻視而不見。雲鶴山莊禁用暗器,白雪諾的飛鏢打出來後,莫千寒的臉就沈了下來,對白雪諾重新不滿起來。

白雪諾看著前面的大伯和三哥,深深低下頭去,似乎信馬由韁,其實心裏早就裝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大伯隱藏的怒氣她也看得出來,掃在她身上的冰冷刺骨著實可怕!而更加可怕的事情,恐怕還是師父發現她私藏柳葉鏢後的震怒了!

白雪諾嘆口氣,追悔莫及。打到岳龍身上實在太玷汙柳葉鏢了,她怎麽就腦子一熱,將小心藏起來的柳葉鏢打出去了呢?

她低頭想事,不知不覺便落後莫千寒、傅玦許多了,待她擡頭時,竟找不到二人的蹤跡了。傅玦很想等一下白雪諾,可莫千寒著急回客棧,傅玦傷上加傷,要及早醫治,何況,他還有話要問白燦群,因此,一個眼神將傅玦的話逼了回去。

白雪諾心裏又是一陣酸楚,呆呆地望著路面,竟拽住了韁繩。

“白姑娘,你的傷口還在流血,此處離貴派下榻的客棧尚遠,不如先到前面的醫館處理一下吧?”陳永笑不知何時站到了白雪諾馬前,平靜問道。

白雪諾緩緩擡起頭來,她滿臉的絕望刺得陳永笑心裏發疼,可又不便流露,於是微笑一下,又開口道:“白姑娘意下如何?”

也不知怎麽了,今冬的蘇州異常寒冷,因此晚上的街道異常安靜。白雪諾看著陳永笑隱忍的笑,想到回去後可能面對的無法承受之痛,忽然想肆意任性一次,她沖陳永笑點點頭。

大腿的傷很深,打鬥時不覺得,此刻身體停下來才愈發疼痛難忍!白雪諾微微皺眉,服了藥,又重新拿傷藥敷了傷口止血,足足半個時辰才勉強止住了血,將傷口包紮好。

醫館是太湖水幫的產業,大夫處理完了傷口便退下了,白雪諾起身要告辭,陳永笑急道:“白姑娘!”

白雪諾道:“多謝陳少幫主!告辭了!”

陳永笑忽然面上一紅,有些尷尬地道:“那個……我買了,呃,我派人買了……一套衣裙,白姑娘帶上吧?”

陳永笑低著頭,沒有看白雪諾,白雪諾微怔,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血跡斑斑,裙子也破了,確實有點狼狽,也只能狼狽著回去。可陳永笑居然給自己送衣服?

陳永笑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眼神熱烈地看向白雪諾,道:“雪兒!”

白雪諾大驚,探尋的目光盯向陳永笑。

陳永笑淡笑道:“我聽龍少俠叫你小雪兒,雪兒,雪兒,很好聽!”

白雪諾向後退了半步,仍舊不發一言。

陳永笑眸中有一絲受傷,但隨即便又笑了,目光向稍遠處看去,道:“四年了!”

白雪諾的思緒立刻就飄到了四年前的太湖上,她痛苦地扭過頭去。

陳永笑接著道:“本來,我與你,只是偶然遇到的小夥伴,一起在湖上玩耍了而已!可是,……”

陳永笑看到了白雪諾痛苦的表情,他沒有說下去,他想說:“可是,那天,你師娘死了……”

他也想說:“這些年,我總會想起你!我總是會想著,她師娘去世了,她師父還會疼她嗎?她還是那麽活潑、那麽愛笑嗎?她知道我是誰嗎?她想到過我嗎?”

他還想說:“我見到你時,你沒有認出我來,我有點難過。可是,我更難過的,是看到你……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可是,這些話是白雪諾的痛處,這些傷口肯定一直都在流血,他不可以再戳碰下去了!

白雪諾也不想再聽下去,轉身要走。陳永笑卻忽地拉住了她的手,白雪諾身子一震,眼淚刷的就下來了,她慢慢將手抽了出來,但沒有再往外走。

陳永笑清清楚楚地道:“我會等著你的!”等你再長大些!等你也會想念我!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與你並行!

白雪諾卻仿佛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她笑得彎下腰去,笑得眼淚流個不停,笑得牙齒都被血染紅了!她笑了一會兒,開口了,聲音冰冷:“陳少幫主等著雲鶴山莊和太湖水幫滅門,豈不更容易些?”

陳永笑伸手為她拭去腮邊的淚,道:“傻雪兒,我明白!我要等!”

“不能再說下去,絕對不能再說下去了!”白雪諾在心裏告誡自己,看著陳永笑,忽地又笑了,道:“陳少幫主回避一下可好,我要換衣服!”師娘,我再任性一次好不好?也許,我再也沒有機會任性了呢!

陳永笑錯愕不已,道:“這,這,雪兒,你還是……,這,白二俠……”

白雪諾淡淡道:“我一天都沒吃過東西了,很餓!”

陳永笑深深地看看白雪諾,了然般問道:“這次,又是什麽錯處?”

白雪諾沒有吭聲。

二人對視著,最終還是陳永笑移開了眼睛,道:“我去準備飯食!”他即使問清楚了原因,又能做什麽呢?他還是這麽傻!

白雪諾好好吃了一頓飯,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色衣裙回到了客棧。

白雪諾剛走進院子,便看見了桂花樹下的師父。白燦群放下了背在身後的雙手,面孔隱在樹影下,看不清表情,白雪諾快走幾步,跪到白燦群面前。

粗重的繩子套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將她淩空吊起,巨大的拉力下,雙肩劇痛,白雪諾“啊”地叫了一聲。

然後,她的嘴被堵上了。

堵嘴和點啞穴是不同的。堵上了嘴,想大喊大叫都不能,疼痛嗚咽在喉間是最難忍受的。點了啞穴,雖然也是不能發出聲音,可是能夠張嘴痛呼,疼痛也能減輕一些。

白燦群向後退了幾步,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看向白雪諾的目光比月光更冷,他提起了鞭子,運足了力氣向白雪諾身上打去。

從白雪諾跪下,到白燦群一鞭子打出去,不過是瞬間的事情。

白雪諾這次反常地沒有死忍,每一鞭子下來,她都“嗚嗚”地哭喊掙紮,如果白燦群取下堵著白雪諾嘴的布團,就會聽到白雪諾一遍遍地重覆“師娘救我”這四個字。

白雪諾痛得滿頭大汗,眼睛無力地閉著,她希望就此死掉算了,她再也不想承受這樣的痛苦!

也不知打了多少,白燦群停了下來,取出了白雪諾口中浸血的布團,冷冷道:“你的柳葉鏢從何而來?這身衣服又是從何而來?”

白燦群看出了她衣服的變化,白雪諾不知道該擔心還是該開心,她睜開眼睛,擡起頭看著白燦群,無力而期待地道:“師父……打死我吧!”說完便重又低下頭去,閉上了眼睛。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出現,白雪諾的淚流的更兇了,心裏問道:“師父,你終究還是舍不得打死我嗎?”

白燦群只是提著鞭子去了正房,帶著莫小鳳出來了,莫小鳳看到白雪諾的慘狀,立刻就哭了,白燦群輕咳一聲,嚇得莫小鳳一哆嗦,戰戰兢兢地道:“二叔,您叫我來,是,要做什麽?”

白燦群拿鞭子指指白雪諾,對莫小鳳道:“你去搜她的身,找出一枚飛鏢來!”

白雪諾像是被冰水澆頭,一個激靈擡起頭,掙紮起來,哀求的聲音低沈而淒厲:“不,師父,求你,不要!”她低頭哭了幾聲,用微細的幾不可聞的聲音道:“是師娘給我做的,師父讓我留下吧,我再也不敢拿出來了……”

白燦群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一鞭子抽過去,這一鞭力道之大,從白雪諾左肩到右肋,竟直接抽破了薄薄的棉衣,皮膚被抽裂,鞭子離開時便帶起了一條皮肉,鮮血瞬時湧出。白雪諾慘叫一聲,昏了過去。

雖然早就被嚴命不得離開房間,房內的莫文等人聽到白雪諾的慘叫聲,還是立刻沖了出來,連傷重的傅玦都不例外,但誰也不敢阻止,五個人齊刷刷跪在白燦群面前。

莫千寒與藍清風也慢慢走過來。

莫小鳳雖然嚇得抖如篩糠,但還是轉身擋在白雪諾身前,將白雪諾被抽破的衣服攏了攏,嗚咽道:“二叔,諾姐姐……是……是個……女兒家,您……您就給……諾……姐姐……留點……臉面,留點臉面……吧?”

白燦群一楞,看一眼白雪諾肩頭露出的帶血的肌膚,忽然莫名地有些心疼。

他只知道徒弟不聽話、做錯了事就要打,每次打的時候都毫無顧忌,有時也會像今天這樣,不去鞭背,而是劈頭蓋臉、毫無章法地亂打。可是他一次也沒有想到,白雪諾是個女孩子,她要臉面,會害臊,會覺得羞恥,那麽,每次白雪諾抱緊了雙臂蜷縮在地上,並不僅僅是痛的?

白燦群只是有一瞬間的楞神,隨即便冷冷道:“不想挨鞭子,就趕緊給我搜!”

莫小鳳嚇得又是一哆嗦,她被打怕了,加上性格本就懦弱,只好哆嗦著手向白雪諾懷中探去。

誰知白雪諾卻一下子被驚醒了,反應極快地一腳踢倒了莫小鳳,用力掙紮起來,竟掙斷了樹枝,跌落到地上。

白雪諾飛快地爬過去倚靠上樹幹,仍被綁縛著的雙手環住膝蓋,顧不得疼痛,像一只被嚇壞的小鹿,警惕地望著眼前的所有人。

莫文偷眼看了看莫千寒,莫千寒果然又沈了臉。白雪諾逃刑過一次,這次居然又逃,還掙斷了繩子,不知道爹爹會如何處置?

莫文等人滿心擔憂,白燦群卻是吃了一驚,他慢慢地踱到白雪諾跟前,看著白雪諾久違的倔強的眼神,輕嗤一聲,道:“交出來!”

師父積威難犯,白雪諾下意識地就動了動手指,可她立刻又往後縮了縮,哆嗦了一陣,堅定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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