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求問

關燈
龍日行對無名絲毫不假以辭色,無名毫不介意,白雪諾卻很不是滋味。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在她眼裏,無名是個疼愛她的好舅舅,而且,無名雖然沒有離開“幽靈堡”,卻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幽靈堡”的人,見自己敬重的龍伯伯對舅舅冷嘲熱諷,她又不能偏幫任何一個,心裏十分難過。

陳永笑自小便知道太湖水幫在江湖上口碑不好,不受歡迎,對龍日行的態度倒不甚介意,只是轉頭看看無名。

無名微微一笑,道:“龍四爺這麽說,無名實在汗顏。”說著躬身施了一禮,繼續道:“如今,整個江湖都將太湖水幫當作了殺害餘大俠的兇手,但太湖水幫實在是冤枉。無名得知,餘大俠押鏢前曾與龍四爺長談數日,不知龍四爺可否告知一二?”

龍日行聞言大怒,拍案而起,道:“幽靈堡管得忒寬了!”

白雪諾手一抖,忙攙住龍日行,道:“龍伯伯莫要動氣!”

陳永笑動了動想說些什麽,無名沖陳永笑搖搖頭,又道:“龍四爺誤會了,無名此來,不過是一介僧人為好友尋求真相罷了,與‘幽靈堡’並無關系!”

白雪諾也趕緊道:“是啊,龍伯伯,舅舅是好意。”

龍日行沈默片刻,道:“諾兒,你去後院見見你伯母和嫂子們!”

白雪諾猶豫道:“這,龍伯伯,等事情談完了,我再去拜見伯母吧?”她若走了,龍日行更是不用留餘地了,搞不好動起手來就更不妙了。

龍日行沒有說話,其想法不言自明,白雪諾幾乎將嘴唇咬破,最後一咬牙又跪在龍日行面前,道:“龍伯伯,諾兒想查出真相,您幫幫我吧?”

無名嘆了口氣,陳永笑想了想,也跪到白雪諾旁邊,道:“龍大俠,家師一向敬重餘大俠,絕不會加害於他!”

龍日行沒有看陳永笑,只是面帶不悅地盯著白雪諾,沈吟道:“諾兒,是你師父讓你來的?他可有什麽話帶給我?”

白雪諾心頭一驚,嘴唇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龍日行的眉頭皺了起來,道:“怎麽回事?”

白雪諾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垂首說了實話:“龍伯伯,諾兒是自己跑出來的,師父不知道。”

龍日行怒道:“你!”氣得手抖了幾下,擦著袍邊負到身後去,繃緊了臉肅然而立。

在這些長輩眼裏,白雪諾雖然頑皮,但一向是個聽話的孩子,尤其是羅霄去世後,曾經那麽無法無天的孩子連淘氣都不敢了,這些長輩看在眼裏,都心疼不已。餘震每次去雲鶴山莊,都要千叮萬囑,讓白燦群不要對白雪諾太過嚴厲。現在,這個乖孩子居然背著師父與幽靈堡、太湖水幫的人混在一起,龍日行心裏是既生氣又驚詫,索性將她晾在一邊。

這一路上,每每想到師父唇邊那冰冷的笑,白雪諾就有點後悔,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她斂了心神,道:“龍伯伯,莊裏的護衛在渚北村突然失蹤了,當時有人假冒成我和陳、陳少幫主的模樣,師父有所誤會,逼問我護衛們的下落……”

龍日行並不問情由,只是嘆道:“你若是循規蹈矩,你師父豈能誤會你?”他瞥了一眼無名,沈聲道:“諾兒,不要走你師父的老路!”

這句話仿佛一聲炸雷響在耳邊,白雪諾懵了,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否定師父,這個人竟還是師父的好友!難道,師父的朋友都認為師父娶師娘是一件錯誤的事情嗎?因為是兄弟,所以師父需要幫助時,他們會義無反顧,但他們其實並不認同師父的做法?或者,師父對師娘的執著中還遇到了數不清的勸導吧?

白雪諾猛地看向無名,想從他臉上尋找答案,無名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開了目光。

白雪諾更懵了!

怎麽,舅舅竟也認為師父與師娘在一起是錯的嗎?舅舅為了師娘,做了幽靈堡的“逆子”,還逼不得已遁入佛門,成佛無望、入魔不忍,身心備受煎熬,難道,也只是為了愛護妹妹,並不是真的支持師父師娘麽?

“那麽師父呢?師父聽到我叫了聲‘陳大哥’就大發雷霆,要家法處置我,師父為什麽那麽生氣?莫非,是擔心我與陳大哥……”白雪諾不敢再想下去,眼睛在龍日行和無名臉上逡巡,滿滿地全是疑惑。

此刻,陳永笑胸口也堵上了一塊大石,他甫一回去便跟師父說想同白雪諾一起查餘震的事情,結果師父也是當庭震怒,把他打得幾乎爬不起來。如今聽龍日行這樣說,看看身旁的白雪諾,竟生出了“咫尺天涯”之感,沮喪不已。

龍日行此話一出,房中三人嘆息的嘆息、郁悶的郁悶、震驚的震驚,誰也沒有想出一句話來接上,最後是白雪諾先從自己的思緒中抽出來,恭恭敬敬道:“龍伯伯,您的話諾兒記下了。等餘伯伯大仇得報,諾兒就乖乖回去,以後再不敢違逆師父!——龍伯伯,諾兒不僅是為了還自己清白,更是為了找出害死餘伯伯的兇手,為餘伯伯報仇!您,您就指點諾兒一下吧?”

龍日行聽她這麽說,長嘆一口氣坐了回去,倦極了似的道:“罷了!諾兒起來!”又看看陳永笑,微頓了一瞬,道:“……,你也起來吧。”

白雪諾與陳永笑起身,龍日行的目光看向門外,整個人陷入了回憶中,慢慢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們二人斟酌良久,最終決定將事情隱瞞下來,後來餘大哥遇難,我左思右想,恐怕與這件事情難逃關系,這段日子,我閉門不出,一直在猶豫。按理說,餘大哥不幸慘死,我便應該將事情說出來,為餘大哥討回公道,報仇雪恨。只是,這仇、這恨,卻不是那麽好報的!”

龍日行停了下來,皺眉不語,仍在猶豫,無名從懷中取出一方白帕,打開來放到桌上,道:“龍四爺請看,這是變故發生後,永笑與諾兒在渚北村湖畔發現的沙團,幸好埋得深,才沒有被湖水沖散。”

龍日行凝目望著那個沙團,嘆道:“看來真的是他!!”

無名霍地起身,激動地道:“他?是端木郎嗎?”

白雪諾正揣摸龍日行的話,突然聽到無名說了這麽一句,反射般擡頭看無名,無名瞬間已恢覆平靜,端坐下去,白雪諾再疑惑地看看陳永笑,正巧與陳永笑不解詫異的目光相對。二人好像聽到了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因震驚過度而呆若木雞,張大了口卻問不出一句話。

這也難怪他們!

端木郎是“冷燕門”的掌門,號稱“劍聖”,在武林中地位超然,更難得的是,“冷燕門”雄霸江南、傲視武林多年,弟子們卻謙和有禮,從不仗勢欺人,這也得益於端木郎的嚴厲約束,江湖中人無不對端木郎首肯心折。

白雪諾幼時聽師父師娘講起端木郎,必稱“端木前輩”,在此熏陶之下,她對這位“端木前輩”也是心生敬仰。

陳永笑更不用提了,太湖水幫與冷燕門在蘇州共存多年,端木郎從未無故尋釁,彼此秋毫不犯,路海力也十分佩服端木郎的正氣和胸襟。

龍日行面無表情地看了無名一眼,端起茶來一飲而光,沒有接無名的話,思索良久,才慢慢從剿滅“聖血魔教”開始講起。

二十年前,北方、中原、江南三大武林聯盟聯合起來,集結兩千餘人,分散而行,神不知鬼不覺地聚集在在燕山東麓,與“聖血魔教”展開殊死對決。混戰七天七夜後,武林聯盟攻入總壇,“冷燕門”掌門、江南武林盟主端木郎手刃“聖血魔教”教主臧通天,最終徹底剿滅“聖血魔教”!

端木郎也因著此役聲名更隆,不過四十多歲的年紀,便被譽為“劍聖”,從此統領江湖。

白雪諾問道:“龍伯伯,凡是江湖中人,都知道這件事情吧?”

龍日行輕頷首,道:“不錯!當年各大門派的精英,大多數都參加過此役,包括你師父、師娘。”

白雪諾一下子雀躍起來,道:“真的麽?師父師娘都去了燕山?他們有沒有與臧通天交手啊?哦,大伯和三叔呢?他們也去了麽?還有還有,龍伯伯,您和餘伯伯……”她說到餘震,立刻停了口,神色黯淡下來。

龍日行也面現悲傷,聲音卻依舊平穩:“我們自然都去了。”略停頓了片刻,才又道:“也是臧通天殺孽太重,就連壟斷殺手生意的幽靈堡竟也遭受了攻擊,使得江湖上人人自危,他犯了眾怒,這才遭了滅頂之災。”

無名聽出龍日行話中略含同情,不以為然地道:“臧通天為了練‘血魔掌’,命教眾四處尋覓習武之人,捉來後生飲其血,直至其血液耗盡而死才罷休。如此血腥殘暴之人,早該誅殺了!”

龍日行冷冷掃了無名一眼,沒有接話,聽白雪諾問道“龍伯伯,諾兒雖然知道這段故事,可所知不多,您再說說,這‘聖血魔教’是怎麽回事啊?”,便又理了理思路,繼續講下去。

“聖血神教”其實只是燕地一個不大的門派,該教派膜拜鮮血,供奉“汩血刑天”,期待以鮮血喚醒刑天,由刑天神帶他們破天碎地,創造一個新的天地,因其行事極為神秘,故而不為江湖所知。不知為何,二十多年前,他們突然南下肆虐,四處大造殺戮,使得各大門派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後來,在端木郎的倡導下,三大武林聯盟聯合起來,派人潛入聖血魔教,幾經周折和犧牲,才在燕山山谷中找到了魔教所在,端木郎又調遣有方,才能夠一舉使其潰滅。

龍日行說到此,眼神忽然變得犀利起來,重重地道:“可是,誰都沒想到,這天大的功勞下,竟隱藏了一段天大的秘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