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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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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耀庭實在忍無可忍,一拍桌子站起來:“一百萬,你怎麽不去搶!”

話音剛落,十幾條大漢沖進客廳,駁殼槍機頭大張瞄準李耀廷,保鏢們也都拔槍相向,一時間劍拔弩張。

林之江哈哈大笑:“都退下,沒事。”

打手們呼啦一下全撤下去,林之江抖著二郎腿道:“李老板,你大概很久沒在江湖上混了。世道不同了,現在是曰本人的天下,他們說了算。這案子是曰本憲兵隊管的,我想幫也幫不上忙。一百萬是看潘局長的面子,若是他們家人自己來,三百萬少一個子都不行。”

潘達點頭稱是:“林隊長所言極是,現在從曰本人那裏撈人也不容易。”這就是擺明了和稀泥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李耀廷強忍怒火道:“一百萬太多了,車家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來。”

林之江道:“那我就不管了,姓車的有個女婿好像是開洋行的。這些年日進鬥金賺了不少美鈔,一百萬再拿不出,未免太寒酸了吧?”

李耀廷暗暗心驚,林之江綁票前情報打探的很清楚,這也證明他根本沒把慕易辰的背景放在眼裏。

林之江忽然道:“李老板,你要不要見識一下我的槍法。”說罷拔出一支擼子,坐在太師椅上朝著院子裏的大樹開槍,細細的樹枝被子彈打斷落下,槍法果然了得。

“林之江,你就是不打算給我面子嘍?”李耀廷氣得鼻孔裏都快噴出火來。

“李老板,面子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你也是從底層混起來的,怎麽這點道理都不懂?”林之江輕飄飄的答道。

話不投機半句多,李耀廷起身告辭,潘達卻不陪他一起走,借故留下了。

李耀廷等人走後,潘達道:“老林,你膽子真大!這位李老板可不是一般人,他有重慶背景啊。他帶的這些人裏面也有高手,剛才若是打起來,血濺五步刀槍無眼睛,你我都得遭殃。”

林之江獰笑道:“我曉得,李耀廷身後有個大個子,一身的殺氣掩藏的很好。所以我才露一手讓他們明白,滬西是誰的地盤。”

潘達道:“何必呢,李老板和吳雲甫關系很好。樹敵太多,對你不利。”

林之江滿不在乎道:“我爛命一條,無所謂。”

……

回去的路上,李耀廷極其憤慨:“曰本人一來,規矩全亂了!什麽阿貓阿狗只要抱上曰本人的大腿,就他娘的不可一世,不把我們這些老輩江湖人放在眼裏,真是豈有此理!大錕子,你看這事咋辦?”

陳子錕道:“現在的上海灘,和咱們年輕的時候不一樣了。要想把威風撿起來,就一個辦法,打!”

李耀廷道:“怎麽打,現在連自保都成問題。出了租界,就是他們的地盤。槍聲一響,曰本憲兵就過來,到時候誰也撐不住。”

陳子錕沈思片刻:“再想辦法。”

驅車來到慕易辰家裏,車家人正愁雲慘淡聚在一起想辦法。車秋淩哭的淚人一般,爹爹從小最疼她。雖然在婚事上曾經大加阻撓,但最後還是認可了這個女婿。淞滬會戰時,車家在閘北的廠房被炮火夷為平地,南市的祖屋也被炸了,全家躲到租界,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聽李耀廷說林之江開價一百萬,慕易辰憤憤道:“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車家以前倒是能拿得出這麽多。可是現在房子廠子全沒了,存款也就十幾萬,上哪兒湊這麽多錢去?”

他揪著頭發糾結了一陣道:“算了,把房子賣了,金銀首飾當了,大家再幫襯一點。能湊多少是多少,先把人救出來再說吧。”

慕易辰在法租界霞飛路上有一棟花園洋房,價值不菲。孤島時期房價飛漲,能賣到五十萬。再把車家在英租界的石庫門房子賣掉,亂七八糟加在一起七八十萬總是有的。只是這樣一來,多年心血全都化為烏有。

陳子錕默然,兄弟被人欺負成這樣,自己竟然無能為力,一股深深的挫敗感浮上心頭。

他拉著李耀廷出門,說道:“搞兩輛大馬力的卡車,車頭焊上鋼板。再叫百十個弟兄,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李耀廷道:“真要玩硬的?”

陳子錕道:“兩手準備,先威懾,不行就真幹!”

次日,李耀廷真弄了兩輛福特半噸卡車,找了家修理廠,在車頭上焊接了鋼板。又叫了百十個弟兄,整天在院子裏舞刀弄槍,殺氣騰騰的。

消息傳到林之江耳朵裏,他只是一笑置之:“有種就來滬西送死。”

陳子錕通過吳開先了解到林之江的歷史,他是浙江諸暨人,曾經跟國民黨上海市黨部的許炎夫當保鏢。後來叛變投敵,孤身一人穿過層層警衛將許炎夫刺殺。此舉成了他的敲門磚,深得七十六號丁默邨的欣賞。和吳四寶平起平坐,此人心狠手辣、毫無廉恥,槍法絕倫、膽氣過人,是個很難對付的角色。

吳開先得知陳子錕準備對林之江下手,憂心忡忡勸他:“重慶在上海潛伏了不少特工,但只能執行暗殺刺探的任務,在滬西強攻漢奸的宅子,傷亡會很大。再說肉票未必關在私宅裏,搞不好損兵折將還救不出人來,希望陳將軍三思而後行。”

慕易辰也找到陳子錕,將一個信封放在他面前,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根慘白色的手指。

“林之江派人送來的,說再不拿錢贖人,就等著收屍吧。”慕易辰語氣沈痛,“學長,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可是現在不比當年了,上海灘各路人馬大洗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求求你別插手這件事了。”

既然慕易辰這樣說,陳子錕也只得偃旗息鼓。

……

滬西,極斯菲爾路七十六號,高高的圍墻上插著玻璃碴子,拉著電網,黑色大鐵門緊閉。門前經過的行人都不敢駐足,匆匆而過。

慕易辰將汽車停在路邊,壯著膽子上前,輕敲大門。鐵門上打開一扇小窗戶,露出一張警惕的臉:“幹什麽的?”

“我找吳大隊長。”慕易辰遞上一張藍色通行證,這是他花了一根小黃魚才換來的。

窗戶關上了,過了一會,側門打開,一個黑衣服漢子冷著臉道:“進來。”

經過搜身之後,慕易辰戰戰兢兢走進惡名遠揚的七十六號魔窟。頓覺渾身涼颼颼的,兩只眼睛不敢亂看,跟著來人慢慢往前走。遠處似乎有慘叫聲傳來,更讓人毛骨悚然。

那人帶著慕易辰在二門處停下,這裏面才是七十六號的核心所在。需要紅色通行證才能入內,這可是花錢也買不到的。好在事先有過打點,吳四寶派了一個手下,直接把慕易辰帶到了林之江的辦公室。

辦公室裏沒人,慕易辰坐在板凳上等著。過了半個鐘頭,林之江從外面進來,拿著手絹擦拭著手指上的血跡,大概剛在地牢用刑上來。看見慕易辰,呲牙一笑:“你來了,坐,坐。”

慕易辰哪裏敢坐,站起來將皮包裏的東西拿出:“這是我霞飛路上的花園洋房,價值五十萬;這是岳父家山東路上的石庫門房子,價值十萬;這是我的汽車鑰匙三六年款的別克,還值幾千塊;這是匯豐銀行的支票,十五萬元。”

林之江一一過目後,道:“還有呢?”

“實在湊不出了,請您高擡貴手,就放了我岳父吧。”慕易辰苦苦哀求。

林之江勃然變色,將一堆房契鑰匙支票劈臉砸過去:“媽的,我說了一百萬,就是一百萬,少一個子兒就等著收屍吧!”

慕易辰諾諾連聲:“讓我見見岳父吧。”

“門都沒有,滾!”林之江喝道,門外進來倆條大漢,將慕易辰提了出去。

遠遠的,吳四寶看見這一幕,歪著嘴笑了。

……

慕易辰不敢去找陳子錕,只有傾家蕩產營救岳父。家裏的金銀首飾全拿到當鋪點了,西裝皮鞋大衣也拿到舊貨市場上出售,慕易辰剛把心愛的勞力士手表賣掉,正匆匆往回走。忽然身後一陣喇叭響,回頭一看,一輛新式的別克小轎車裏坐著一人,正是燕青羽。

“慕經理,你好啊。去哪兒,我送你。”燕青羽探頭打招呼。

慕易辰坐進汽車,長籲一口氣。

“你的汽車呢?夫人開走了?”燕青羽隨口問道。

“賣了。”

“賣了?”燕青羽有些驚訝,扭頭看慕易辰,似乎臉色很難看。

“唉,說來話長……”慕易辰長話短說,把岳父被綁架遭勒索的事情娓娓道來。燕青羽想了一下,忽然笑了:“我以為多大事呢,這事好辦!你現在有空麽,咱們去滬西領人。”

慕易辰睜大了眼睛“你不開玩笑?”

“我燕青羽向來一言九鼎,從不吹牛。坐穩了!”燕青羽一踩油門,汽車調頭向東而去。

“不是說去滬西麽,怎麽往虹口去了?”

“先去接一個人。”

燕青羽驅車來到虹口一棟住宅前,讓慕易辰在車裏等著,自己進了屋子。過了一會兒,帶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出來上車。那人很客氣的和慕易辰打了招呼,自我介紹姓禦。

汽車直奔滬西極斯菲爾路七十六號,到了地方徑直堵在大門口,燕青羽下車咚咚的砸門。小窗戶打開,一張猙獰的面孔露出。剛要怒斥,看見曰本領事館的派司,急忙咽回肚裏,乖乖打開門。

禦竜王一馬當先,熟門熟路,直入二門。找到花園邊的一棟洋房,推門進去,裏面坐著幾個曰本憲兵。禦竜王對他們說了一陣日語,其中一個扛準尉肩章的家夥連連哈伊。

片刻後,林之江慌忙趕到。準尉劈臉就是一個耳光,打得他一個踉蹌,羞怒不已,卻不得不站直了,迎接下一記耳光。一連打了個七八個耳刮子,準尉才畢恭畢敬朝禦竜王一鞠躬,做了個有請的手勢。

禦竜王道:“你就是林之江?”

林之江搞不清楚對方來頭,但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一低頭:“哈伊!”嘴角的血啪啪的往下滴。

“你把我朋友的岳父抓了,請你立刻放了吧。”禦竜王道。

林之江不敢怠慢,趕緊讓手下把犯人帶來。不大工夫,車老先生就被擔架擡來了。一臉的憔悴,手上纏著繃帶,想來在魔窟裏沒少受折磨。

“還有,你勒索了很多錢也都交出來吧。”禦竜王又道。

林之江跟三孫子一般顛顛的跑上跑下,將還沒暖熱的房契支票等拿了下來,額外還奉送了五根小黃魚給禦竜王。

“咱們走。”禦竜王收了金條,揚長而去。

慕易辰驚愕的嘴巴都合不攏,愁得一家人多少天睡不著覺的事情,居然就這麽輕而易舉的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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