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錢樂樂跟著錢爸錢媽到各個親戚家拜年。

吉祥話說了一籮筐，收到來自長輩的諄諄教導也一大堆，不是驚嘆小妮子突然長大就是囑咐她要好好學習，爭取考上一個好的大學。

錢樂樂一圈下來，嗓子幹得幾乎都要冒煙，等到終於被允許下去自己玩的時候，心裏呼出一大口氣。

拜年可真累，也不知道祁彥現在在幹嘛。

錢樂樂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呆著，從兜裏拿出手機，剛登上企鵝，手機一卡，艱難地吐出99+消息。

錢樂樂一條條翻過去。

基本上都是同學之間互相拜年的消息，上學這麽多年，錢樂樂各種大群小群也加過不少，少男少女們嘮起嗑來簡直沒完沒了。

還有一些群發或者是單獨發的祝福，除此之外還有幾條許明晴約錢樂樂過幾天出去玩的消息。

錢樂樂挑著回覆了一些，又跟許明晴約好時間，列表下拉，祁彥的頭像黯淡無光，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淩晨兩個人的互道晚安上。

錢樂樂收了手機，收到紅包的興奮心情轉瞬消失了大半。

也不知道祁彥最近在忙些什麽，除夕以後，年後的半個寒□□樂樂都沒再見過他，除了跟許明晴出去玩過幾次，錢樂樂幾乎是數著日歷盼著開學。

“媽，我先走了，要來不及了。”錢樂樂匆匆把早餐吃完，背著書包就往外沖。

半個月沒見到祁彥，只有偶爾才能隔著手機跟他聊聊天，祁彥不說，錢樂樂也不敢主動要求開視頻，錢樂樂不提，祁彥就真的一次都沒有跟自己開過視頻，好不容易熬到開學，錢樂樂幾乎是迫不及待就想見到他。

以往天天見面的時候還不覺得，冷不丁失去聯系，生活的重心突然傾斜，身邊沒有這麽一個人天天提醒著你吃飯穿衣，沒有一個人會安靜地對著自己笑，遇見好笑的事情，第一反應是找他分享，回過頭，熱熱鬧鬧的笑容卻跌落進冰涼的空氣中。

想打電話怕他在忙，每次發消息都得先斟酌半天，生怕自己哪句話會說錯，可是往往斟酌到最後，反倒自己先洩了氣，沒有這個勇氣再繼續聯系。

心裏的思念一日重過一日，夢裏的身影一天比一天清晰，少年初嘗情滋味，才知道相思原來也是一種心動，日子過得極慢極淡極乏味，錢樂樂只好將自己埋進無涯的學習中去。

試卷做完一套又一套，筆記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終於熬到開學的一天，想到以後又可以每天都光明正大跟祁彥一起說話上學，錢樂樂腦海裏的煙花就炸開一朵又一朵，開心到簡直要飛起。

她臉上的笑意幾乎就沒斷過，初春的料峭寒氣也凍不住她心裏冒出的絲絲熱氣，往日裏三分鐘就能走完的路，今天卻漫長得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錢樂樂加快步伐，咚咚咚的腳步聲在樓梯裏回蕩不停，她大口喘上幾口氣，對自己過於急切的心情感到幾分羞赧。

初春的早上，街道上還殘留著鞭炮的硝煙味，地平線被厚厚的霧氣彌漫，嫩黃色的雞蛋黃沖不破雲層的封鎖，天色顯得有點陰沈，鼻尖還沾著一絲冰涼的空氣，耳朵風聲嗚嗚咽咽，祁彥雙手插兜，書包斜斜背在身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錢樂樂有點遲疑，她放輕了腳步，在他身邊喊了好幾聲，祁彥才後知後覺擡起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祁彥的臉色看上去有點蒼白，眼底帶著點不明顯的青黑。

看到錢樂樂來了，祁彥臉上扯出一抹溫暖的笑，眼底那絲不自然的情緒被淡淡的喜悅覆蓋，他揉揉錢樂樂觸手冰涼順滑的頭頂，“走吧。”

錢樂樂心底那絲怪異的感覺被祁彥熟悉的動作趕跑，她抿唇朝祁彥笑笑，兩個人一起上了去學校的公交車。

在公交車上的時候祁彥更不對勁。

憋了一個寒假，錢樂樂有很多話想對祁彥說，她興沖沖地說著過年時候親戚家的熊孩子是怎麽闖禍的，跟許明晴出去玩，街道上有多麽熱鬧，情侶們穿著或可愛或帥氣的情侶裝，甚至還有人請求錢樂樂幫忙拍照。

說到興起處，錢樂樂一轉頭，本來是想跟祁彥分享自己喜悅的心情，卻看到祁彥目光呆呆的盯著虛空發呆，整個人一動不動，唇角向下撇，很明顯沒有把錢樂樂說的話聽進去。

失落感鋪天蓋地朝錢樂樂湧來，陌生的酸澀情緒在她心裏四散蔓延，眼睛有點發脹，錢樂樂咬著自己的下唇，轉頭看玻璃窗外的風景，失了聲。

難得的沈默一直延續到兩個人上四樓，祁彥沒有發現錢樂樂的異樣，照舊跟她道別，錢樂樂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低頭就進了自己班。

按照慣例，每個學期的第一節課和最後一節課都是老班的課，因為期末考影響分班，老班在報成績的同時順便通知同學們班級滾動結果。

星辰一中對文科並不是十分看重，把重頭戲都放在理科上，文科班本來就少，錢樂樂她們班本來就已經是高二年紀文科班中的第一班，期末考的時候錢樂樂算是小小的超常了一回，排名進了班級前五，也就相當於是年級前五。

這個成績，按照老班的說法，只要錢樂樂一直保持下去，可以仰望一下一些比較好的學校。

許明晴正常發揮，進了年紀前十五名，兩個人依舊在自己班裏待著，錢樂樂終於放了心，心裏又記掛著祈彥，不知道他會在哪個班級。

以祈彥的成績，下放到其他班級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理科班多，不知道會不會被微調。

看來只能等放學的時候再問祈彥了。

錢樂樂又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摸不透祈彥到底怎麽了，擔心他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又怕是祈彥已經厭倦了她。

錢樂樂在心裏思量，相對於出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她倒寧願祈彥覺得她太煩人。

祈彥如果覺得她煩人，她可以改，可如果祈彥出了什麽事，她怕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

想到這裏，錢樂樂又有點懊悔自己剛剛的態度，也不知道祈彥有沒有生氣。

錢樂樂心裏藏著事情，老班在上面講題，她就在下面開小差，被老班捉住，讓她起來回答問題，錢樂樂磕磕絆絆地答完，心思總算是回到了課堂。

開學第一天出成績，出完成績留一天的時間給老師講試卷，第二天才會開始換班。

晚上放學，錢樂樂問起祈彥的分班情況。

祈彥靜默一瞬：“我在19班。”

錢樂樂吃驚得瞪大了雙眼。

星辰一中向來重視理科，文科只有兩個重點班，理科卻有三個重點班，外加兩個火箭班。

重點班每個班都是五十個人左右，多的有六十來號人，火箭班實施精英教育，每個班的人數不超過三十個，是重點班的一半，而且基本全校最有名，帶班和授課經驗最豐厚的老師都在這兩個班。

19和20班是火箭班，整個學校考上全國排名前幾名校的人，幾乎都出自這兩個班，這兩個班雖說排名不分伯仲，但是19排在20前面，自然是有學校的道理。

錢樂樂原先覺得，只有自己努力一把，或許還有跟祈彥考上同一個大學的可能，如今驟然得知祈彥去了19班，心裏替他高興的同時，又覺得有些茫然。

她好像永遠都追趕不上祈彥的腳步。

錢樂樂有些失落。

最主要的是，19班在高二教學區的最西頭，錢樂樂班在最東頭，隔著整整一個走廊的距離，課間十分鐘也就夠在兩個班之間走個來回，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如果不是特意找來，兩個人幾乎都沒有見面的機會。

下課的時候，祁彥不會再經過自己的窗前，屈起好看的食指輕敲自己的窗，清脆的叩擊聲像夏季的大雨滂沱在日暮，青澀草葉搖頭晃腦，銀鈴聲響。

第二大節課後的跑操，她也不能再細數他有序的步伐奔跑，她的目光必須得穿過四個班的人群，才可以在重重疊疊的人海中望見那個熟悉的背影。

以往所有因為這些恰好的小幸運泛上心頭的竊喜都被冰凍成一團雲霧，兩個人雖然還在同一層樓，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所有不為人知的隱秘心情都被加上了一把沈重的枷鎖，鑰匙卻被無情丟在遠山之後。

“樂樂，我還是想去Y大。”

錢樂樂突然鼻尖發酸。

如果自己可以再努力一點，如果自己可以大踏步，甚至奔跑著前行，那麽此時此刻，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笑著附和一句：“好巧哦，我也是誒。”

好巧哦，我和你擁有一樣的心願，對同一個大學滿懷憧憬，在接下來的一年半，我們可以朝著同一個目標奮鬥，日升月落，鬥轉星移，相互鼓勵，相互扶持。

如果足夠幸運，未來還有四年甚至更久朝夕相伴的日子，然後在一個平常的夏日午後，就著灑落在窗臺上的陽光，細數當年的年少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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