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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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可能只會覺得恐怖,不會覺得奇怪,不過作為護林員的秦朗卻很清楚這事的詭異之處。因為東北林區有許多大型螞蟻,這些螞蟻的攻擊性都很強,但卻並不是沒有天敵,而它們的天敵,正是林子裏什麽都吃的野豬。所以秦朗當時覺得害怕極了,看到螞蟻獵殺野豬,就像看到老鼠把貓吃了一樣,他沒敢在原地停留太長時間,趕緊逃走了。

不過,他畢竟是年輕人,好奇心重,沒過多久,他又覺得很刺激,就自制了一套衣服,專門防螞蟻用的。然後在那個地區試著抓了一只螞蟻,丟在了養松鼠的籠子裏,沒想到幾秒之後,松鼠在一陣拼命掙紮之後,竟然當場死了。他一直以來的懷疑,終於被證實了。

他自以為發現了一種很厲害的螞蟻,覺得新鮮又刺激,幾天之後,他就花錢自制了一個玻璃缸,找人打聽了捕捉蟻後的辦法,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還真的把蟻後掘了出來。

在養了半年後,他住的管理房附近又發生了一件事情,他淩晨起夜,在屋外忽然聽到了一個怪聲,出門去找,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身受重傷的怪物,他上前小心查看了傷口,知道那怪物沒救了。

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那怪物發出怪聲是為了求救,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過來——它不是為了求救,而是為了托孤。

當那個怪物把懷裏的小猩猩遞給他時,根據他的記錄,當時他很猶豫,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接受,不過那個怪物突然朝他笑了一下,他說從它的笑容和眼神裏,他感到了一種人類才有的情感,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最後,他心情覆雜地把那個小猩猩抱了過來。不過,他之後卻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拿起手裏的長矛,直接殺死了那個怪物。

他之所以這麽做當然不是因為嗜殺,而是想快速了結它的痛苦。只不過,這事當時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他頭頂樹林裏的另一只怪物卻並不這麽認為。

在這件事發生之後不久,他就生出了回老家的念頭。

為了躲避檢查,最後他選擇用自行車把毛桃和那箱螞蟻帶回了洪川,而且專挑鄉下的偏僻小路走,他自以為聰明,自以為把一切布置得天衣無縫,但他卻不知道,身後有只怪物一直尾隨了他一路。

一直到洪川,在無明山附近的一處斷崖下,那怪物攔下了他。”

或許這個漫長的故事過於玄幻,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臉色發木,上面刻滿了驚訝。

“那他最後是怎麽活下來的?”徐秘書問。

“這個他倒是沒寫,不過卻寫了另一件事,在斷崖附近,因為他和怪物之間的爭執,不慎把那窩螞蟻甩到了山崖下。

後來村裏就經常出事,他明知道是那窩螞蟻做的孽,卻沒有勇氣告訴大家真·相,只告訴家裏人七八月份的時候不要出門,因為他知道那是螞蟻婚飛的季節。

奈何,人算不如天算!

他老婆還是沒聽他的話,在七月份的時候去河邊洗衣服,被螞蟻殺了。

秦朗看著心愛的女兒失去了母親,一個好端端的家突然被他自己親手毀了,馬上被仇恨蒙蔽了理智,他當時就做了一個決定——一定要鏟除那窩螞蟻!

他穿上自制的防護服,帶上繩索和汽油,摸·到了山崖下,不過並沒有馬上找到螞蟻,而是找到了一處洞·穴。

之後,他又沿著洞·穴,找到了地下溶洞,最後,他還真找到了當年裝螞蟻的小玻璃盒和紙箱。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當年他養過的那群螞蟻,那個唯一的蟻後,已經在多年婚飛的過程中逐漸分裂了。一個蟻群逐漸分成了幾百個蟻群,一個蟻後,在漫長的歲月裏,生出了無數個接班人,它們已經占領了整個溶洞。

這哪是一桶汽油能了結的恩怨!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他雖然用繩索下來了,螞蟻卻咬斷了他的繩子,斷了他回去的路,他一個人在這個溶洞裏轉悠了一個多星期,也沒有找到出去的路,他自制的那套防螞蟻的衣服最後也變得破破爛爛,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最後找到了這個地方,把衣服撕碎,點燃,記錄下了這一切。”

聽到江昭陽完整地把這個故事講完,徐秘書不禁用手摸了摸腦門的汗。

“這叫什麽?”他不禁苦笑了一下,“天作孽,尤未可,自作孽,不可活!”

“這也不能叫自作孽吧……”江昭陽反駁道,“他也並沒有打算用那窩螞蟻去害誰,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林子裏閑得無聊,可能是想找點樂子。再說那窩螞蟻是啃噬了那個銘牌之後變異的,跟他也沒什麽關系,這事真要追究起來,還是應該怪前蘇聯批準的人·獸雜交的計劃。”

“你這麽說也對。”徐秘書附和道,之後他忽然摸了摸額頭,想起來一個事:“嗳,對了,江隊,我們後來對秦朗秦玉他們一家子進行過一次背景調查,發現她們家大約是在抗日戰爭的時候,為了躲避戰亂,從北方搬過來的。他們家祖上很顯赫,幾位祖先都在清廷任過要職,屬於書香門第,沒想到……”

徐秘書話雖然只說了一半,江昭陽卻秒懂了他的意思,無聲地點了點頭,“這就對了!怪不得家裏有那麽多藏書。”

·

在古墓又呆了一陣之後,江昭陽覺得再待下去也不會有什麽新發現,就朝徐秘書招了招手,兩個一塊往來路走去。

半路上,江昭陽突然神色一變,馬上對身邊的徐秘書說:

“壞了!我忘了個事……”

“什麽事?”

“他當年在東北只是捉了蟻後,但剩下的螞蟻中的雌蟻應該會轉化成新的蟻後……”

誰知徐秘書竟然微微一笑,面上絲毫不慌,“江隊不用急,根據你在內部調查的口供,我們的人已經在東北著手處理這事了,現在應該差不多防治完了。”

江昭陽一楞,用手撫了撫胸口,嘆道:“還是你們動作快啊!”

·

江昭陽和徐秘書從古墓出來,沿著小路快走近指揮中心的時候,突然看到了剛剛掛斷電話的顏以冬。

“喲,給誰打電話呢?”江昭陽上前調侃道。

顏以冬不滿地嘟了嘟嘴,“我爺爺。”

“老首長有指示?”

“沒有!就是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催我趕緊回去,有點煩。”

“老首長那是關心你,你別把好心當驢肝肺。”

“我知道。”顏以冬撅·著嘴辯解道,隨後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人來人往,十分繁忙的指揮中心,忍不住問:“你剛才說的日記本怎麽樣了?有什麽新發現沒有?”

“嗯。”江昭陽點了點頭,把事情大體的經過又重述了一遍。

“或許這就是命。”聽完之後,她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們一直在找他,沒想到他並不是失蹤。其實,這樣也好……”

“嗯?好什麽?”江昭陽一臉不解。

“如果他還活著,小玉的經歷……該怎麽開口?”

江昭陽臉色一僵,低下頭冷冷一笑,“一個不稱職的父親,也沒什麽不好開口的。”

他剛說完這話,就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江隊”,擡起頭,發現徐秘書正站在指揮中心的帳篷口朝他招手。

“怎麽了?”他走過去問。

“部裏的專家把心理側寫發過來了,您給……掌掌眼?”

江昭陽抽·出一支紅雙喜,夾在指間,苦笑著搖了搖頭,“犯罪心理側寫,我就是個半吊子,哪敢跟你們部裏的專家比!”

“這可不是我個人的意見,這是陳部的意思,您看……”

“得……”江昭陽用手指彈了彈煙灰,“那一塊去看看吧。”

江昭陽把煙一滅,馬上跟在徐秘書身後,走進了指揮中心。

陳權正和幾個穿便衣的刑警圍坐在一起,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都異常凝重。

江昭陽搬了張椅子,湊上去問:

“怎麽了,陳部?”

陳權罕見地展顏一笑,從手邊抽·出了一個檔案袋,遞了過去,“這份側寫報告,你看一下!”

江昭陽也懶得客套,直接打開檔案袋,抽·出了那份對兇手的犯罪心理畫像,仔細地看了起來:

“嫌疑人,男,三十到三十五歲,本市人,未婚或剛剛離婚,中等身材,體型偏瘦,性格孤僻,很可能有抽煙或者酗酒的習慣,在近期遭受過重大的情感打擊,長期從事道德感較強的職業,比如:警察、檢察官、法官、律師、記者、官員、教師,並且工作不順,經常同領導或同事發生沖突。他平時喜歡穿深顏色的衣服,並且很可能有交通工具。”

反覆看了幾遍之後,他不禁眉頭微蹙,“是不是有點太主觀了?為什麽說這個幕後兇手一定是從事道德感比較強的工作?”

“哦,有個情況還沒來及跟你說……”徐秘書馬上反應了過來,解釋道:“在孕婦許韻的案子裏,我們有個新的發現——大概是在一個月前,許韻打過一個老太太,當時這事還被人拍了視頻,放到了網上,在洪川還挺火的,不過許韻的臉被打了馬賽克,單從視頻我們看不出來是誰。前兩天,有好事的把許韻給人肉了出來,家庭地址和電話都被掛到了洪川當地的一個論壇上,網監正好看到了。”

“所以……兇手是在對洪川近期的社會事件進行‘道德審判’?”江昭陽似乎有些明白了專家的判斷依據。

“嗯,我們認為嫌疑人似乎對’社會公平’有格外偏激的看法,對他來說,社會非黑即白,人非好即壞,這讓他缺乏同情心,對被害人的痛苦表現得十分漠然。

另外,經過再次調查,我們發現許韻的案子根本就是有人故意在斷章取義,主要過錯並不在許韻身上……”

江昭陽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那個被許韻打的老太太,是個職業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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