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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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後,他馬上提起了自己的背包,“走吧!”

小曹一楞,不過又不得不跟著磨磨蹭蹭地把包重新背了起來。

這一次重新出發卻是小陳在前,江昭陽在中間,小曹低著頭一個人走在了最後。

誰知還沒走出去多遠,江昭陽就聽到身後的小曹突然喊道:

“你們先走,我肚子疼得厲害……”

等江昭陽和小陳回過頭去看的時候,他已經捂著肚子呻·吟著向一側的樹叢跑了過去。

“草,這貨……今天真他媽埋汰!”小陳嘴裏不幹不凈地罵道,隨後試探地問:“江隊,要不咱們先走?”

江昭陽掃了他胸前的望遠鏡一眼,微微一笑,“不急,咱們等等他。”

隨後他朝望遠鏡指了一下,“這個……能借我用用?”

小陳馬上把望遠鏡遞給了他,他拿在手裏,熟練地調了兩下焦距,然後馬上就把鏡筒對準了一個方向,小陳沿著鏡筒的方向望去,發現那正是小曹上廁所的方向,在漆黑的樹林深處此時正閃爍著一點熒光。

不久之後,江昭陽的嘴角忽然溢出了一抹古怪的微笑,他突然放下了手臂,把望遠鏡還給了小陳。

小陳卻突然好奇起來,把望遠鏡罩在了眼上,朝著同樣的方向看了過去,很快便輕輕地“咦”了一聲。

“草,這孫子……不好好在地上蹲著,這是給誰打電話呢?”

“誰知道吶。”江昭陽煩躁地抓了幾下頭發,把身體斜斜地靠在了樹幹上,在林區沒法抽煙讓他憋得有點難受。

小曹這通電話足足打了十幾分鐘,小陳就算再傻,也能從江昭陽說話的口氣裏聽出不對勁來,他也跟著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一樣,只是在小曹迎面走過來的時候,笑嘻嘻地問:

“你最近便秘是嗎?”

小曹“呵呵”一笑,連說:“有點……有點……”

·

三個人又走了個把鐘頭,在穿過一片格外茂密的森林之後,終於走到了一片荒蕪的空地上。在夜色之中,隱約能看到空地的中央正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到了。”小劉說。

就在他和小曹想要朝小屋靠近的時候,江昭陽突然用手拉住了他們兩個的衣服。

“等等!”

“怎麽了?”小曹回過頭奇怪地問。

“你們沒聽見什麽聲音?”江昭陽突然皺緊了眉頭。

“聲音?”

三個人同時大氣不敢喘地凝神細聽起來,很快他們便從風穿樹林的雜音中剝離出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聲音——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咬字清晰,語速均勻,音色溫柔。

“這難道是……新聞聯播?”小曹一臉狐疑地確認道。

“你們不是說這個護林所已經荒廢很久了嗎?”江昭陽問。

“那這電視……怎麽可能還開著呢?”小劉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沒斷電?”

“沒斷電也有可能,問題是誰把它打開的?”

“也許是探險的驢友……”江昭陽突然插話道。

隨後他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周邊的環境,然後整理了一下背包肩帶,徑直朝管理房走了過去。

不過他並沒有著急進屋,而是先悄悄地圍著房子轉了一圈,發現這座管理房的外墻上掛滿了枯萎的青苔,有些木板也早已腐朽,上面滿是破洞,也沒人維修過,顯然是荒廢已久了。

等他走到臥室窗戶的時候,突然踮起腳尖,往裏看了一眼,借著電視的微光,裏面雖然有些黑,不過卻並沒有驢友過夜。

他皺了皺眉,扭頭又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發現在離管理房不遠處還有一個柵欄圍起來的小屋子,一開始江昭陽還以為是工具房,等走進去,用手機一照,才發現是茅廁。

從茅廁出來,他朝遠處的小曹和小劉招了招手,然後直接推開管理房的門,走了進去。

管理房雖然小,不過中間用木板隔開,分割成了一室一廳的樣子,甚至客廳裏還有簡單的木桌椅,只是桌子上布滿了灰塵,椅子也是缺胳膊少腿,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了。

江昭陽走進臥室,發現臥室的布局也異常簡單,一張床、一個取暖用的鐵爐子、一個木頭樁子上放著一臺生了銹的黑白電視機,同小曹的猜測一致,那電視上正重播著今天的《新聞聯播》。

另外,電視斜上方的屋頂還坍塌了一角,洞口有臉盆那麽大,擡頭望去,正好看見滿天星光,就跟開了個天窗一樣。

江昭陽打開手電筒,在房內看了一圈,最後走到床頭,用手拽了一下燈繩,誰知燈沒亮,燈繩卻在開關處直接斷掉了。

江昭陽看了看手裏的燈繩,無可奈何地一笑,隨後把手電筒對準了那張很寬的木板床,仔細觀察了起來。

“江隊,你看啥呢?”小陳突然走過來問。

江昭陽沒有理他,用手在床板上抓了幾下,然後把一撮東西放在他和小曹的眼前,然後用燈光一照,問:“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

小陳還沒出聲,小曹的臉上卻突然變了顏色。

燈光下,那是一撮淡紅色的毛發。

盡管那毛發不長,不過卻異常粗·壯,一看就不是人類的體·毛,而像是某種野獸的獸毛。

“這地兒或許人沒住過,但肯定有野獸住過。”他盯著小曹的眼睛解釋道。

小曹的肩膀一抖,表情極其難看地一笑,“這怎麽可能呢?要你這麽說,難不成這電視還是它打開的?”

“對,有可能啊!”江昭陽表情嚴肅地回答道。

小曹和小陳臉上的表情同時一滯,隨後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嘴角還掛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江·哥,您是說……這畜生它還會自個兒躺床·上看電視呢?”

面對小陳的質疑,江昭陽卻沒有解釋,因為在遇到毛桃之前他也是這樣想的,另外事關國家機密,他也沒辦法跟他們解釋。正好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掏出一看,電話是伊春國安局的王局打來的。

接通後,王局略帶沙啞的嗓音很快便傳了出來,聲音裏還包裹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江隊,告訴您個好消息!經過層層調查,當年負責給秦朗發工資的林場主任的聯系方式我們剛剛已經找到了,我給他通了個電話,他現在人還在伊春,他說關於那個管理房有重要的情況要向您反映……”

“重要情況……什麽情況?”

“嗯……”王局猶豫了一下,“您還是直接問他吧,他跟我也就提了那麽一兩句,沒有您親自問的清楚。”

“那行,你把他的電話給我吧。”

一分鐘後,江昭陽便撥通了那位姓馬的主任的手機號。

“你好,我是國安安全部的江昭陽。”

“領導,你好,剛才王局已經把情況跟我說了,您是來調查秦朗的是吧?”

“對,秦朗是在這當過護林員吧?”他開口就問了自己當前最關心的一個問題,因為這直接關系到毛桃的出生地。

“是,當年就是我從車站接的他,他老家是湖北的。”

江昭陽點了點頭,感覺心裏終於落下了一塊大石頭。

“對了,馬主任,王局剛才打電話給我,說你有關於他的線索想告訴我?”

“是不是線索我說不好,但是他走之後,確實發生了一件怪事。剛才王局說中央有人過來查他,我馬上就想起那件事來。”馬主任的聲音很細,聽起來情緒異常緊張。

“什麽事?您慢慢說……”

“這事說起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在他走之後大概有一個多周吧,我找來替他班的護林員忽然下山來找我,說是在管理所附近的樹林裏發現了一具動物的屍體。”

“屍體?”江昭陽的眉頭不禁輕輕一皺。

“對,是屍體。開始我也沒當回事,這麽大的林子,有幾具野獸的屍體也不是什麽稀罕事,不過那個護林員說他從來沒見過那種野獸,看起來像猴子又不像猴子,像人又不像人。我覺得稀罕,就專門跑過來看了一趟,確實不是我們東北地面上的物件,而且我在它的身上還發現了個牌牌。”

“牌牌?上面有字嗎?”

“有啊,看起來像是老·毛子的東西。”

“老·毛子”是東北人對俄羅斯人的俗稱,聽到這三個字讓江昭陽的心底不禁湧過一陣狂喜。

“那個牌牌是個很有價值的線索,您把它放哪了?”

“應該還在我家的抽屜裏,我應該能找著。”

“那麻煩您現在馬上找一下,我立刻讓伊春的同志去取。”

“現在嗎?”馬主任有些猶豫地問。

“對,就是現在。現在……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馬主任不禁在心裏犯嘀咕,這麽著急要,那玩意是不是特值錢,不過他一想到“國家安全部”這五個字,又馬上打消了剛才不甘心的想法,馬上回答道:“那行……我馬上找。”

“對了,還有一事,那野獸埋在什麽地方,您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我在林子裏轉悠了大半輩子,也沒遇見過那樣的東西。它應該就埋在房門的正南,離房子大約有五十步左右。當時是我們兩個人一塊埋的,應該錯不了。”

江昭陽連聲道謝,在掛斷電話後又馬上給王局打了一個,讓他立刻去馬主任家取那個銘牌。

安排完手上的事情之後,江昭陽用手電筒在屋裏照了一圈,然後朝小陳指了指門後那把大概十年沒人動過的鐵鍬:

“把那個鐵鍬帶著!”

“咱幹嘛去?”小陳緊張兮兮地問。

雖然剛才江昭陽和馬主任的通話他只聽了一半,不過也能大體猜出江昭陽讓他出去的目的。

江昭陽看了看他那畏畏縮縮的表情,寬慰地一笑,“放心!你只負責給我打著手電就行了,我挖!”

聽到這番話,小陳終於松了口氣,“哥,不是我膽小,我是覺得您幹啥都太急了,這要是放在白天,您讓我去刨個墳,我二話不說,可現在的天您看看,咱們不管幹啥都跟演恐怖片似的。”

“我說了,不讓你刨,你負責打個手電筒就行。”

“那……那行吧。”小陳猶猶豫豫地答應之後,扭頭看了看小曹,“你去不去?”

小曹擺了擺手,“不,我怕黑。”

小陳把嘴一撇,“怕黑?護林的時候也沒見你在屋裏撒過尿。”

小曹尷尬地一笑,沒敢還嘴。

江昭陽出門後,用包裏的軍用指南針校對了一下方位,然後朝南走了五十步正步,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是標準的七十五公分。

五十步後,他已經走進了南面的樹林裏。

原地停下後,他打開手電,在地上看了一圈,果然在附近發現了一個隆·起的土堆。他朝緊跟著他的小劉指了指那個土堆,然後把手電筒塞給了小劉,拿起鐵鍬便挖了起來,不過很快,他便停下手。

因為他忘了現在是十一月末,北京的夜間溫度還在零度左右搖擺不定,而伊春的夜間溫度早就在零下十幾度,這地硬得跟石頭一樣,根本掘不動。他之所以沒有提前考慮到這一點,還是因為腳底松軟的樹葉和枯枝多少給了他一種錯覺。

“走吧!”江昭陽表情訕訕地搖了搖頭,“太硬了。”

他的話音剛落,從他們身後的管理房附近突然傳來了一連串的聲響:

“砰……”

“嘩啦……”

聲音不大,但是在小興安嶺寂靜的夜裏卻顯得異常清晰。

小陳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江昭陽,江昭陽卻在這個聲音傳入耳中的瞬間就神色劇變,一下把小陳按倒在了地上。

“把手電關了!”他厲聲命令道。

小陳一楞,手忙腳亂地往身下探去,在好不容易關了手電之後,他才驚魂不定地小聲問道:

“哥,剛才那是……槍·聲?”

江昭陽馬上點了點頭,“而且十有八·九……是狙·擊·步·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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