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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化幹戈昭君又立功 為元帝昭君留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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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一見來人,大驚。卻見來者是一位五十左右的美婦人,望之面目慈祥。單於見之,慌忙過去扶起道:“原來是大閼氏。你如何在這裏?”

大閼氏道:“老身早已不是大閼氏。只是流落到匈奴的一漢人女兒罷了。”

王莽也作揖道:“二十年前隨王莽跟遂姑姑時與大閼氏有一面之緣,至今歷歷在目,而如今看大閼氏風韻猶在,甚幸。朝廷傳聞,十五年前,大閼氏病死匈奴。卻不知還在人間,令莽意外之至。”

單於道:“十五年前,覆株絫若鞮單於去世,弟且糜胥單於繼任。匈奴俗父死,子妻其後母,兄終,弟以嫂為妻。此是為了保證血統不外流。而同且糜胥即位之後,大閼氏按俗要嫁給同且糜胥,於是就決定放棄大閼氏一位,對外宣告大閼氏已亡,方沒有嫁給同且糜胥。”

大閼氏道:“如今,單於你可叫我王昭君。”

單於道:“王昭君嫂子,你為何會在此地,被作為探子抓起來?”

王昭君道:“老婦聞地日前漢皇太後薨,單於赴漢吊唁,而失蹤於途中,匈奴大軍攻漢。而此時左賢王告訴大家說單於已喪生於漢。眾人遂推舉左賢王為新單於。而老身自出塞和親以來,漢從未有此背信棄義之事。因此不信左賢王所言。直到昨日,左賢王說道,往擊漢軍之三軍,聯合漢軍謀反,由由賢王領軍,正往大營而來。囑咐大家帶上所有輜重,上馬撤離。八百諸侯分散撤離,游於草原間,以期聯軍日久良絕,用聯軍消耗大漢國庫,趁其退兵而擊之。老婦不信左賢王所言,遂在途中,離開人群,來到此地,一探究竟。不想單於仍然活著。”說畢,王昭君跪了下去。

單於卻慌忙去扶了起來。道:“嫂嫂不必多禮。”一面向王昭君道:“這一位就是漢前大司馬王莽。”

王昭君道:“二十年前一英俊後生,如今卻是蜚聲世間聖賢。昭君茍活於世,終有幸一見。”

王莽道:“大閼氏不必多禮。晚輩還有話要問。”

王昭君道:“但說無妨。”

王莽道:“大閼氏雖棄名遁世,但不知匈奴人如何待你?”

王昭君道:“大閼氏已死,王昭君卻仍在人間,匈奴皆知。唯大漢不知而已,以免皇帝拘泥蠻俗,令老身再嫁新單於故事。”

王莽道:“既然如此,且莫車,莽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能保大閼氏無虞。”

單於道:“侯爺請說。”

王莽道:“據聞大閼氏塞外聞名,匈奴人人視之若母。而如今八百諸侯皆以單於已死,方才擁立左賢王,實乃左賢王一人之罪。且莫車,你何不派人護送大閼氏,令其去左賢王身邊,沿途告知各諸侯,單於健在,令各諸侯相護傳告?”

單於道:“匈奴好利,新舊單於對他們來說,有何區別?”

王莽道:“不然,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八百諸侯得知且莫車健在,必然導致左賢王人心渙散。此可一舉而滅之。”

單於然其言。叫了三個隨從,由王昭君帶路,王左賢王方向走去。

單於、王莽坐陣大營。右賢王身上有傷,於營中養病。單於從軍中選了兩個軍功大的,封為左右骨都侯,按照疊加之術,隨王昭君後,帶了兩萬人,緩緩推進。

兩日來沒有戰事。而糧草卻開始緊缺起來。王莽出營勞軍。見漢軍開始疲憊,而匈奴卻笑談依舊。在這一望無垠的草地上,牧民休養生息數千載。而漢人來此,則如雨入滄海,不知所終。無怪乎,自古匈奴難治,其天性如此。漢軍入,匈奴能戰則戰,不能戰則退,消失於草原。而當漢軍回撤時,匈奴又會尾隨追擊。如此,與匈奴戰,敗多勝少,徒勞民傷財。總有衛青去病之流,也滅之不盡。而秦皇築墻分治之策,高祖輸金言和之計,倒可一用,然都無成效。此真乃千古難題。

然而,中原富饒,四夷窮困,尤其是北夷苦寒,如何能夠不受富饒所誘惑?人性使然,唯有加強邊防,才能不受四夷所困。

再過兩日,軍中有信傳來。北方諸侯集體來朝,重立單於為王。

且莫車得此消息,出營相望。只見八百諸侯均只身而來,立在營外。王昭君在最前面。

王莽心中道:“好一個王昭君,一出塞保邊疆數十年無戰事。再出山便化解一場戰役,拯救生靈無數。其功,遠大於漢武大帝。其名足以流傳千古。一介女流善且如此,何況莽,以聖人為師?

且莫車單於見諸侯會盟,便收兵往擊左賢王。

而左賢王此時已經往北遁走,不見其蹤影。單於放下話:“得左賢王頭者,得其財物家眷。”

不費一兵一卒,便平了反。單於很是高興。也十分感激漢軍。於是,召回補給部隊。著匈奴殺牛宰羊,犒勞三軍。三軍休息了一日,王莽便令前為後,後為前,逐步退出草原。囑所過之處,不得擾民。

漢軍回撤之時,單於登門見王莽道:“多蒙侯爺相助,才令本王兵不刃血而平底叛亂。”

王莽道:“在野之人,實無功而返。”

單於道:“我匈奴皆好利之人,一向欺弱畏強。若非漢軍相助,八百諸侯必群起而攻之。漢軍以不殺而降八百諸侯,此乃兵法上策。”

王莽道:“素聞匈奴無文字,以語言約束。單於如何能夠認字,學習兵法?”

單於大笑道:“侯爺可知道,有多少漢軍降我;有多少漢使,留於匈奴?”

王莽道:“昔日有李延年,中書說,李陵,蘇武,路充國。其餘,莽也略知一二。”

單於道:“漢人降於匈奴,匈奴皆善待之。願戰者,令其戰。不願戰者,令其教我貴族文字,已知漢俗。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是否如此?”

王莽點頭認同,匈奴有此大志。加之地廣無垠,難怪漢軍無可奈何。

王莽道:“王莽自小仰慕王昭君,又得知匈奴多漢人。可否一見?”

單於道:“這個不難,咱們且先行飲幾杯。待我處理好匈奴正事之後,便與侯爺一起赴漢道謝,病吊唁太後之薨。”

於是,二人於帳中又飲了一夜。

次日,草原的太陽,自地平線而起。白綠交界處,站著王莽孤立的身影。此時,王昭君頭披一條藍紫相間的布,遮住半張臉,走進王莽。

王莽見了來人,作揖道:“這草原景色,一望無垠,令人望之神爽。”

王昭君道:“這是春夏的青翠,而秋冬一來,苦寒非常。中原人羨慕草原美景,而草原人渴望中原富饒安定。”

王莽道:“也是因此,而有了連年的征戰。實際都是為了生存。”

王昭君道:“據聞,中原今年災害頻發,百姓流離,也非吉兆。如若中原亂,匈奴必擊之。”

王莽不做聲,他知道匈奴為利不為地。如此劫完遠遁,看這草原,又如何能用兵征服?

王莽站在那裏,與王昭君說著家鄉話。此時,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

見到王昭君,那女孩跑到王昭君前面,握住王昭君的手,道:“祖母好!”

而另兩個男人也來招呼,都是二十歲左右。

姑娘見了王莽,道:“這位莫非就是中原第一賢人,王莽?”

王昭君道:“不得無禮,快叫侯爺。”

姑娘咯咯笑,看了王莽,道:“侯爺好。”另兩個也打了招呼,姑娘說:“我以為作為聖人,都如孔夫子般留著長衣寬袖,老態龍鐘。如今一見,發現好生面善。我都有點喜歡你了。”說著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

王昭君對王莽道:“小姑娘不懂事,侯爺恕罪。”

王莽笑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姑娘年輕,王莽自然會年輕許多。”

姑娘聽王莽如此說,道:“呵呵,近朱者赤!侯爺有見地。心君在此有禮了!”

王昭君指著姑娘向王莽介紹道:“侯爺,此女乃李陵後人,名心君。”指著另外兩個男人,道:“這一位是單於之幼弟,攣鞮輿,這一位是張武之後,張思漢。”

王莽見了攣鞮輿,雖是二十左右,卻生地一臉絡腮胡。而張思漢,則是粉面後生。

王莽見了蘇思漢,道:“你叫思漢,為留在匈奴?”

張思漢道:“當年先祖出塞,被留於匈奴數年,於此地娶妻生子,而後逃離北上,而留其妻子於匈奴。後不知為何沒有來接我們回去。”

王莽道:“蓋是漢武之時,兩軍交鋒。而博望侯從漢攻匈奴,後有罪坐免。未有機會迎接其妻女。”

張思漢也道:“不知道先祖所犯何罪?”

王莽道:“與將軍李廣約會師而期後。當誅,後免為庶人。”

張思浩沈吟了一下道:“我以為先祖薄恩寡意,卻不知也各為其主。”

王莽轉向李心君,道:“李陵是你什麽人?”

李心君道:“是我曾祖父。”

王莽嘆道:“李家世代將門,奈何李廣被逼自殺。而李陵卻叛漢投匈奴。”

李心君道:“不是我曾祖父要叛變漢,而是漢先滅其全家。”說完,李心君雙眼有些濕潤,道:“祖父說,當年漢使來招回增祖父,而在路上遭了匈奴襲擊,漢使抓住一個兵問李陵下落,而兵說李將軍正教匈奴兵法。殊不知,那時教兵法的是李延年。而使者回報,漢皇帝竟然殺了我祖父全家。”

王莽依然嘆道:“五色使人目盲。漢武窮兵黷武,寧可信其有。悲哀哉,失卻一代名將。”

李心君道:“此時,增祖父與蘇武說過。但不知蘇武有否替祖父伸冤?”

王莽道:“此時卻有提及,漢宣帝時曾派人前往找李陵。而那時李陵無歸之意。但也說不助匈奴攻漢。”

王昭君此時道:“李將軍身在匈奴,心系漢家。然而,經了滅族之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遂避居匈奴,以期為兩國平和略盡綿力。”

王莽道:“李將軍世代名將,可惜被讒臣誤了終生。但不知李姑娘可有歸漢之意?”

李心君道:“做夢都想去大漢看看。但家父因在下乃女兒身,而絕不肯心君回漢。”

此時,張思漢也道:“我父親也想回漢。只是先祖已經貶為庶人。聽說大漢這些年災民遍地,群盜蜂起,只怕回去也無安身之所。”

一邊攣鞮輿聽了李心君和張思漢的話,一言不語。

王莽見之,有些奇怪。

王昭君知道王莽心中奇怪,便道:“攣鞮輿不屑言漢語。”

李心君“餵”地一聲對攣鞮輿道:“你倒是說句話啊!”

攣鞮輿“哼”了一聲,轉身遠離。

李心君道:“別管他,平日裏話癆一個。今日卻不說話了。”

張思漢符合著道:“攣鞮輿對漢人有成見,唯獨喜歡跟李姑娘一起。”

李心君怒踢了張思漢道:“看你胡說!”

張思漢道:“你父親給你起名李心君,是不是叫你心如王昭君一樣。以後能為兩國帶來和平?”

李心君聽了,不由地怒從心中起。對王莽道:“不理他。王侯爺,你來自中原。能不能跟我說些中原的事情?”

王莽見李心君聰明可愛,但畢竟生長在匈奴。自然不能子曰詩雲地跟他說話。於是,便開始跟她講起他在漢時所見所聞。李心君聽地如癡如醉。而王昭君也聽癡了,王莽的描述,似讓她回到了漢,回到入宮前天真爛漫的歲月。而張思漢則在一旁,雙眼望著遠方。他對漢不感興趣,只是喜歡陪在李心君邊上。

這一整個草原,漢人眾多。然而張思漢只願意與李心君一起。父親給他起了“思漢”的名字,而他卻絲毫不思漢。都說漢朝富饒,人都講禮儀。張思漢不懂,但他知道,李心君向往那裏的生活。但如果李心君去了那裏,他張思漢就什麽都不是了。然而,張思漢畢竟是喜歡李心君的,他聽著王莽的話,冒出一句話,道:“侯爺,你能不能帶我和李姑娘回漢?”

李心君聽了如此說,也興奮地道:“是啊是啊,侯爺,你能否帶我們回去?”

王莽道:“此事,要問你們父母,還有單於。”

李心君道:“只要你肯帶我們回去,我們自己會去跟父母說。”

王昭君於邊上聽王莽說故鄉,聽地意猶未盡。忽然被張思漢打斷了王莽的故事。如夢初醒。

王莽問王昭君道:“大閼氏可曾有想過回漢?”

王昭君道:“出塞數十年,日夜思念。而王昭君奉元帝之命出塞和親,任重道遠。昭君不敢回。”

王莽道:“漢已道昭君已故。回去右何妨?”

王昭君:“元帝已亡,而昭君已事二夫。回去,若邊疆兵事再起,恐有負元帝所托。”

王莽道:“大閼氏忠君之情,堪比屈子。然,你既已逝,何必留戀生前之諾?”

昭君道:“昔元帝將我從後宮贈與匈奴時,其心戚戚。妾身出塞之前,元帝曾與臣妾有一夜之歡。昭君雖知元帝只愛色,但昭君之心,從此永屬元帝。如今元帝已去,昭君唯有謹守初心。有生之年,要令邊疆安寧。”

李心君道:“原來祖母如此深戀元帝,為何當初元帝要送你出宮?”

王昭君道:“元帝少時愛司馬良姊,而司馬良姊早死。死前說道:‘臣妾早死,是因嬪妃嫉妒,背後詛咒。遂元帝自此不正視眾嬪妃。而那時恰逢和親,元帝從後宮選人赴匈奴。昭君年老,不願老死宮中,遂自願遠行。而元帝見我一面時,後悔不疊,然元帝一生多才多藝,是難得才子。昭君夜會元帝時,元帝曾創作一曲‘出塞’以教昭君。昭君至今彈來,猶如元帝於身邊,那一夜溫柔猶在。”

李心君道:“我也常聽祖母‘出塞曲’聽之幽怨,卻不知是中原皇帝所做。看來中原禮樂,真乃佳音。”

王莽道:“原來還有這層故事。恕莽無知。大閼氏重情重義,請受莽一拜。”

王昭君道:侯爺,老身雖不能回去,但是否有一日,侯爺令小女赴漢,替老身完成夙願?“

王莽道:“大閼氏之言,王莽謹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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