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影圈一姐09

關燈
“你就那麽閑!”常老頭都被俞雅整日裏的無所事事給驚嘆了。

其他人快被緊張的拍攝進度逼瘋的時候, 俞雅拖張躺椅找了個地兒曬太陽。聽到旁邊有人發問,懶洋洋掀了只眼,墨鏡反光看不清楚表情:“常叔你要不那麽苛刻,你也能很閑。”

常老頭雙手叉腰,居高臨下:“我說,你個國際影後, 就沒工作需要做的麽!”

也就一個宣傳小短片, 她的戲份攏共就那麽幾幕, 演技好帶動得旁人入戲也快, 再吹毛求疵也沒辦法找出什麽毛病來, 認真起來兩三天就能解決走人的事她偏就慢吞吞跟組, 就跟沒事做打發時間似的, 都沒見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趙靖看到她就喪臉麽。

“可不就是嘛。”俞雅懶洋洋道,“不缺錢無需求, 又不要熱度曝光率, 能讓自己舒坦點何樂而不為?”不接廣告沒有代言, 沒有追求沒有動力, 她現在連奮鬥的目標都不存在。當然,有工作的時候她能比誰都賣力拼命, 可如今沒活,她的憊懶性子又不會叫她主動去撞麻煩, 暫時又想不到什麽玩樂的節目,所以也只能這麽將就著賴著了。

“閨女,你這樣很遭人恨的知道不?”老頭子再好的心態都不由得給她嘆氣了, “你在這圈子裏也純粹就是混日子的,就這整天混日子都不樂意做點正事……還真夠暴殄天物的。”

說來真是不公平,有人汲汲營營到頭來還是一事無成,有人任意隨性卻連老天爺都趕著要給她塞錢。她的天賦說是得天獨厚都不為過。到哪都像開了掛似的順風順水無一絲坎坷,簡直天生就該是站在臺面上光芒萬丈的人生贏家。你不見她都不知道,有人竟然會這麽幸運。

“叔啊,又談何‘正事’呢。影圈也好,梨園也好,說真的,對我都沒什麽挑戰。”俞雅往下一掰墨鏡,手枕著後頸慢慢勾起個笑,“人這一輩子可長得很,我總得找點事打發點時間。”

“所以這就是你糟蹋自己的理由?”常老頭嘆息道。

俞雅想了想,平靜道:“叔,我花了十幾年才搞明白戲臺上的人生不是我想要的。練唱腔,練身段,嚴於律己,苛於修身,臺下十年功練得比誰都要踏實,但當我明白戲臺上兜兜轉轉那滿場喝彩,其實還比不過一支煙一杯酒帶給我的快感時,我就知道這行裏我沒法繼續待下去了。”

她揉揉自個兒頭發,輕笑道:“不是不喜歡,只是不適合以此為業。都說做一行要愛一行,但我本性就是放肆縱意的,硬要把自己裝進戲角規規矩矩的模子裏,這也對我太殘忍了些。你以為我外公不知道麽?他那樣頑固的人都放棄了,我還能拿自己怎麽樣呢?”

“不過呀,未來的事誰都說不好,我現下是還在這圈子裏瞎逛,沒準後頭又找到另外叫我感興趣的事物了呢——再或者,沒準兜兜轉轉,我又回到了我外公門前繼承了他衣缽呢。”

“人這一輩子那麽長,能活多自在為什麽不活得自在些呢?”

常老頭被她的話怔了下,思量了許久,覺得不太好聽,但還真說不出有哪裏不對,最後悻悻然道:“飽漢不知饑漢餓,可說到頭,從來沒吃飽過的人哪知道被撐死是什麽滋味呢。”又道,“得虧了玉濃先生脾氣好。”

哈。俞雅回以個高深莫測的笑。戲粉的濾鏡,哼,他外公可是越老越暴躁的典型,還脾氣好呢,多虧的是他自我安慰能力優良,否則早被她氣死了。

事實上俞雅也沒準備在江城窩很久,網上那波黑還沒出來前,王闌就通知過她說有個片子請她試鏡。好萊塢奇幻大制作,超級IP,作者親自參與改編,頂尖巨頭制作方,奧獎大導演,正在籌備中的陣營豪華得不行。俞雅一點都不迷信,畢竟也不是沒有打爛一手好牌拍出屎來的大作,但這機會已經夠叫人垂涎了。

好萊塢很少是外籍演員能混得出頭的地方。由於審美的不同,歐洲圈裏再顯赫的演員要不還在混小眾的獨立電影,要不就只能屈居商業片的配角,還不一定能夠著機會。而俞雅作為西方人看國內影視圈的標桿,不帶她玩很正常,她在歐美圈畢竟沒有那麽大存在感,帶她玩也很正常,瞄準了巨大的華人市場唄。所以她的心態相當輕松。

王闌不止一次抱怨:“心態不要這麽好可以不!緊張感呢?拿出點緊張感!能往上爬還是得爬啊,求你睜開眼看看世界!真連好萊塢的尖尖都站上了再隨你浪!”沒人比她更清楚,俞雅要還是保持著現在這種態度不改,在這圈子裏混下去遲早得靠吃老本。

什麽叫老本?國內是找不出比她更亮眼更有演技的女星了,畢竟她的起點她的高度她在這幾年內得到的成就夠叫別人奮鬥一輩子了。但這不能說明她是最火的。很簡單,沒熱度沒流量。為什麽明星都要炒作?話題,話題才能保證你的熱度。你總不能每次都出現在盤點類的名單上!家喻戶曉並不夠,作品再經典也欠些,新鮮度消失無論是誰都會很快被人遺忘。只有死人能憑著老本讓人念念不忘,而就算是國際影後也是會過氣的!

王闌可以不計較俞雅在國內的吊兒郎當隨心所欲,因為她已經混成了個傳奇,且這傳奇很難被打破,但人總要有點野心不是嗎?沖出亞洲走向世界,還不單是好萊塢,最好讓整個歐美世界都為你折服——那才是追求啊!

經紀人同志跟她的老外公一樣恨鐵不成鋼:“在哪混就要有身在哪兒的覺悟!你強,游戲規則你定,你懶,那麽就離規則遠點,又強又懶……姑奶奶你現在不上不下吊在那惹人厭知道麽!劉香年為什麽敢整你?資本!她手上有資本!東辰是這個圈內的游戲規則制定者之一!她有這麽做的膽量跟底氣!姑奶奶餵,你可長點心吧!”

俞雅有錢,或者可以說是相當有錢,但這錢還稱不上是資本,而話語權是掌握在那些構成娛樂圈規則的大資本手上。這種資本的具體體現就是娛樂公司跟圈內大佬。

“說來挺遺憾的,可這個社會就是這樣。”

俞雅對這話嗤之以鼻。

俞雅終於準備離開江城了,王闌那頭談得差不多覺得機不可失可以定下,提前幾天給她們仨定了飛美國的機票。

又能換地方玩兒了小雯表示很開心。

回旅館休息順便收拾東西準備明早出發,聽車載收音機說前方路段事故堵車於是繞路,結果換了條路還是龜速,看看地點索性讓張勝拐道附近停車場,兩人下車去步行街閑逛段時間再說。

一看到路邊有賣紅糖糍粑的,糯米控小雯的眼睛就挪不開了。揮揮手叫她自便,俞雅就近找了棵樹站底下抽煙,墨鏡遮陽帽再加化妝術保證王闌站她眼前都要仔細辨別下才敢認。狗仔不喜歡盯她,而她的行事也一直夠低調了。

然後小雯排完隊買好食物蹦蹦跳跳回來發現她雅姐不見了。

火速打電話聯絡,張勝接的——俞雅個總不習慣身上揣手機的,照例又把手機丟在了車上。小雯傻乎乎楞了半天,猛一拍大腿:“完了,才一個轉眼沒看著,估計又‘一去不覆返’了!”

而俞雅坐在人家車裏,沈默許久,慢吞吞搓了搓手指,雖然指間幹幹凈凈的其實沒一點煙灰,但剛丟了的煙的手感還留在指腹。隨後才摘下帽子墨鏡,微微挑眉:“真巧呀。”

那位先生坐在旁邊,整齊優雅的正裝,藍眼在昏暗的空間內呈現出深靛的光色。註視她好一會兒才想到要回答她的話語:“……不太巧。”

“那就是有備而來?”俞雅的眼瞳裏醞出淡淡的笑意,就像漆黑的天幕泛過的柔軟的雲彩一樣,歪著腦袋,停頓了好一會兒沒忍住,伸手去拉他的衣服,“為什麽派人盯著我?”

毫無動作地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臂,他低頭看了眼,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道:“抱歉。”

俞雅另一只手托著自己下巴,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你怕我懷孕?”

對方沈默不語。

不是吧,還真猜對了?俞雅都怔了片刻,然後猛地笑開。越笑越開心,捂著腦袋湊過去靠著對方肩悶笑。既然這麽怕,當時怎麽也就失控了?王闌一直喋喋不休的點也在這裏——別說安全期沒那麽容易中獎,王闌非逼著她吃的緊急避孕藥也不是假的,為什麽他還會緊張?俞雅越想越覺得有意思。

然後一不小心就想多了。

先前她就覺得蓉皇的“死”挺有貓膩的,而且這裏面大概也牽扯到未婚先孕的問題。還別說,梨園這個行當的一直不興與行外人結親,更不用說嫁與西方人了。當年名聲偌大的蓉皇找一個外國男朋友都是難以想象的,更別提還未婚生下個孩子……唔,腦洞一開就收不住。他一直耿耿於懷自己的身世?或者說別人耿耿於懷他的身世?所以才沒人在他面前提他的母親?再或者說,他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場意外,所以他會擔心她會意外懷孕?

這裏面的因由很覆雜啊。

俞雅擡起頭,因為笑得太用力,眼睛都是水盈盈的。

“如果真懷上了,可怎麽辦呢?”她的聲音輕柔又婉轉,帶著悠長的尾音,微微上翹的眼角勾著綿軟的惑意,眸底流轉的喜愛毫無掩飾,所以才顯得那般鮮明,“哎呀,要怎麽辦呢?”

程先生望著她,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但又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慢慢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長又幹燥,掌心有微微粗糙的繭痕。

俞雅笑著笑著,又把臉湊上去了……靠著他的肩膀,容色既嘆息又幽緩:“你要是不出現便好了……你在我的視野之外,我就想不到你——可你來了,我便舍不得了。”

還是上回的老宅,看來是他住慣的地方。

吃飯,散步,賞景,聊天,然後又滾上了床。

俞雅從情潮間隙模模糊糊抓回點思緒的時候想到,這回倒是做好保護措施了,王闌大概沒什麽話說了。然後抱著這個人把自己的臉深深埋進對方的肩窩,理智全無。

意識清醒些許的時候,腦袋還有些渾渾噩噩的,感覺到對方緊緊抱著她,輕柔地摩挲著她散在身下的頭發,見她掙紮著睜開眼,低頭將嘴唇烙在她的眉心。

俞雅懶洋洋一動都不想動。在撞見這個人前從沒覺得連別人身上的汗水味都那麽好聞。

“……我不是什麽好人。”他在她耳邊輕輕說道。聲音低沈又緩慢。

俞雅悶聲笑起來,調侃:“殺人放火?”

對方竟然為此認真沈默了片刻:“如果有必要的話。”

真是坦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大概看對方哪裏都可愛。她蹭蹭臉,伸手抱住他的腰:“所以你想說明什麽?”

他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她的脊背,沒說話,只是將她抱到自己身上,像撫摸著一個孩子。

俞雅思考好一會兒沒見他回答,就自己猜了:“之前擔心我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在想——想娶我?”她勾起嘴唇,“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要是懷孕,就把孩子生下來?可你又很猶豫……你猶豫的原因是你自己的身份,還是……你的母親?”

過了很久他才說道:“抱歉。”

“都有。”道完歉慢慢開口,“我怕……宿命重演。”

修長的手指撫摩著她的後腦勺,停頓的時間很長,雖然聲音有些幹澀但還是說了出來:“我母親死在手術臺上,產後大出血。很小的幾率……可還是沒逃過。”他又停頓了一下,“她遇到了不該遇見的人,然後又有了我。所有人都不期待我的降生,只有她固執地留住了這個孩子。她把我帶來了……她走了。”

有時候一幕幕看著戲臺上上演的悲歡離合,他都會想象,當年他的母親是怎樣在這裏游離,又是何等的光彩。熱鬧散場,紅顏消逝,他也說不出是遺憾,還是無奈。

原來如此。俞雅那些沒猜測完全的腦洞全都給補全了。

在最鼎盛的時期這樣死去,還是談不上名譽的死法,真相除了叫人感慨一句紅顏薄命還能有什麽話?

她一點睡意都找不出來了,眨巴了下眼睛,摸摸對方腰窩,瞬間感覺他腰間的肌肉一下子繃緊:“我也是不該遇見的人嗎?”

他低低道:“……我甘之如飴。”

也就是說,還是嘍?

彼此的感覺大概都是一樣的,撞上一個人,即使清晰地知曉你不該靠近,可你控制不住自己。你掌控不了自己的心——當那個人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你的心就屬於他了。

宿命?當年程錦蓉遇到了不該遇到的人,可誰能說她就後悔了呢。

“其實我覺得,你就是老天爺給我的劫。”俞雅笑道,“我順風順水太久了,它就有點看不慣,所以讓我見到了你。我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我該離你遠一些,可偏生就這麽撞見了。”她微微嘆息,“你說過見過我好幾回……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不。臺上臺下我還分得清楚。”他平靜道,“當你的雙眼真正註視到我的時候,我才覺得……”在劫難逃。

“真是場災難啊。”俞雅這麽評價,然後還是笑,“可惜我一點都不想抗拒。”

悄悄話並沒有說完,因為外間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

一遍來完後又來了一遍。然後是第三遍。俞雅忽然道:“我有不好的預感。”

她還沒來得急坐起來,身邊的人已經起身,隨意扯了件衣服穿上,去隔壁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眼停頓片刻,拿著它進裏屋遞給俞雅。

她看了眼號碼就有摔手機的沖動。第四遍的時候無奈接通:“餵。”

線路那頭停頓了一下,然後就是咆哮:“姑奶奶!幾點了啊!幾點了啊!你鬼混完好回去了!”

王闌沒等她回答就像挺機關槍一樣掃個沒完:“小雯說你又失蹤我就知道哪裏不對!提前交代一聲會死的麽!幸好這號碼上次存著沒刪——找到你容易麽我!就知道跟野男人鬼混,正兒八經談個戀愛能怎麽著你!明早還要趕飛機知道不,麻溜的,快給我!滾!回!去!”

俞雅:“……”

“餵?餵!還磨蹭什麽,快走!讓野男人把你送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