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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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九,是朝廷官員在學府考核學子,準備收錄司部最後一日。素雲的成績在他們這一批裏一直徘徊在五六名,國子監五經博士看到素雲的答卷時,朝她微微點了頭,並給她簽了報道文書,只等明日在課堂門口放榜,向眾人公示,素雲就正式成為國子太學正。

那麽也意味著,她現在可以回家對季舒堯說,我們和離吧。

素雲回到相府,捏著兩張紙的手一直在冒冷汗,甚至還微微發抖。今天季舒堯休沐,在院子裏和匠人們一起搗騰那什麽稀奇的玩意兒,這幾日但凡有時間他都跑那去。

素雲直接去了院子,遠遠地站著,季舒堯又是那一身小廝裝扮,手中拿著圖紙,和木匠們指指點點,間或親自拿了器具去修繕。

那是一個半人高的物件兒,四四方方,四面鏤空,上頂無蓋,有四個腿兒。

季舒堯在擡手擦汗的時候,看見了素雲,他手中拿著圖紙走了過來,“素雲,你看,底下再按四個軲轆,這個小床的雛形就出來了,我小叔父當真是個能人。”季舒堯興沖沖地說道,忽然他反應過來,趕忙閉上了口,而後又故作無奈地道,“不好,說漏嘴了。”

素雲定定地看著季舒堯,輕聲道:“相爺,我回家有事和你說。”

季舒堯道了一聲“好”,兩人回至內院的內室,當素雲看到屋中床榻擺著很多小衣服時,她那一直醞釀在胸中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

季舒堯看見了素雲的目光,他說道,“這是母親差人送來我兒時的衣服,她說樣子雖老些,但孩子穿父親的衣服好養活,然後又催著我讓我看病。”丫鬟服侍季舒堯凈過手之後,他挑了幾件小衣服端詳,皺著眉自言自語,“那如果是個姑娘呢,穿這個衣服總不大合適。”

季舒堯是怎麽了,像極了一個即將成為父親的男人,可是素雲心裏清楚,他們現在什麽都沒有過,以後,也不會。

素雲屏退了屋內的丫鬟,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聽到自己無比僵硬的聲音,“季舒堯,我有東西給你看。”

自打半年前素雲醒來,她下定了這個決心之後,她在心裏就無數次幻想著這個情景,她該是憤怒的把這些東西摔在季舒堯臉上才對,或者十分急迫地讓他知道她的決定,如果他能痛苦,那是再好不過。

但時至今日,話在口中不知該怎麽說,東西在手中不知怎麽遞給他。

季舒堯接過素雲手中的兩張紙,第一張是國子太學正報道文書,他擡眼看著素雲,笑著道:“素雲,恭喜你。”然後看第二張……只是掃了一眼擡頭三個字,季舒堯就猛然變了臉色,他渾身顫抖著將那張紙揉成團,狠狠地扔到地上,“我不同意!”

胸口劇烈地一起一伏,季舒堯死死盯著妻子的臉。

“這件事不是讓你同意,只是知會你。”素雲緊攥著雙手,垂著眼睫未看季舒堯。

屋外蛙鳴蟲叫異常聒噪,屋內卻忽然靜了。

素雲再度道:“季舒堯,我不信,你沒有覺察出我要離開的一星半點兒?我也不信,你看不出我騙你,我的記憶當真只停留在你我成親後的三個月?我更不信,你以為我真的會留下來?你知道我騙你,我永遠無法抹去跳湖當晚的記憶,所以,你,季舒堯,拿什麽留我?!”

季舒堯閉上了雙眼。

是,不過是自己騙自己,明知她做的一切就是為了離開,他還眼睜睜地看著,她現在要走了,他拿什麽去挽留,他曾經那樣傷害過她。

在決定參與皇室保儲之爭,需要捏著素雲這枚棋時,他以為會萬無一失。娶了安國公的嫡幼女,在扳倒對方,也許就是半年的時間,半年後他已做好一切準備,送她的“小妻子”離開,遠離廟堂,過她想過的江湖之遠的生活。所以他始終未和她圓房,他不能利用她,還占有了她。

可是,季舒堯不傻,他看得出妻子對他的喜歡,是那種甘願放棄自在生活而深陷內宅的喜歡,要怎樣才讓她心甘情願地離開這是非烏煙之地?

唯有斷了她的念想。

斷女人對他的念想,季舒堯還不拿手麽?他故意在她面前對代真溫聲細語,故意在她面前抱著她。

他看到了她轉身跑開的身影,一切顯得那麽順利。

直到,她偷聽到了他們怎麽扳倒安國公的話。

直到,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要投湖。

那一刻,他心口有樣東西似乎想沖出來,他想說,素雲,你快回來,別嚇著我了。

又想說,對不起,我不該瞞你,我會護你周全。

還想說,素雲,我似乎,似乎喜歡上了你。

可是那樣間不容發之際,眼看著她就要轉身從閣樓跳下,如此絕望的她一定把什麽話都當成辯解。

只有讓她心不甘,讓她心中有怨,有恨,才能支撐著她活下去。

於是他故作冷靜地說了她就是一枚棋的真相,可她依然義無反顧地轉身跳下去。

她如此美,像極了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飄然而下。

“你回來……”

素雲,你回來——說好的……說好的,你下學我接你回家。

看著那一抹輕靈的身影沒入湖中,從季舒堯心口沖出來的那種情緒,碎裂了。

後來她醒了,帶著他親手給她編織的一場有關“不甘”、“怨”和“恨”的噩夢,她的眼神是驚懼和仿徨,還有冰冷,仿若她曾經那麽喜歡過的一個人,再也走不進她的心。

一場算計,不過終究是算進去了自己。

事到如今,拿什麽去留住她?

季舒堯顧不得已有些發疼的胸口,緩緩走到素雲跟前,輕輕抱著她,“素雲,我只想和你兒女成群……”才知喜歡,便刻骨銘心,想象著和她最好的結局,就是有兒有女。

“季舒堯,我有一把劍,名為純鈞,雖愛不釋手,卻從未拿起來用一天,有一天它丟了,你說我還是它的主人嗎?曾經的主人都不算吧。”素雲掙脫開季舒堯的懷抱。“季舒堯,放手吧,還提什麽兒女成群,我們連夫妻都不算。”

季舒堯驀然僵住,滿面悲慟地望著素雲,他雙手死死抓著素雲的雙肩,忽然他將素雲打橫抱起來朝床榻上走……

“季舒堯,你要做什麽?”素雲後背剛挨著床的那一刻,季舒堯便欺身而上。

“外面的事我再不想管了,我只想做一回我自己。”

……

幾經沈浮,幾番婉轉,太陽從當頂落至西邊,後沈入西山。

一切都顯得晚了,但一切又像開始。

這多少個時辰,她哭著喊疼,他就吻著她,力道卻不減,似乎就要拿這蝕骨鉆心之痛讓她更多地記住他。

她推他,他卻更緊地收起手臂,似乎就想揉碎在他的胸膛裏。

後來,她叫著他的名字,纏上了他的身體。

直到她沒了最後一絲力氣,直到他幹了最後一滴精髓。

……

“唔……”素雲迷糊中,撥開一只放在她胸前的手,“季舒堯,我累。”

背後的男人笑了笑,而後傳來他穿衣服和下床出去的聲音,又過了沒多久,再度響起腳步聲,床簾帳子被挑起來。等季舒堯掀開薄被,素雲的雙腿再度被分開時,她猛地清醒,坐起了身,一並使勁扯著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季舒堯手中拿著一塊濕熱的布巾,還散發著一股藥香,他笑著道:“素雲我給你擦擦。”

素雲初經人事,男女之事總算是弄清楚了,她當然知道季舒堯要擦她哪裏,她還是……很難為情。“你給我,我自己來。”季舒堯將布巾遞給了素雲,素雲見他站在床邊不動,又道:“你出去。”

季舒堯楞了一下,想笑卻極力憋著,離開了床邊,還煞有介事地將床簾帳子攏了攏。

素雲將布巾伸進被子裏擦拭,可她覺得根本擦不幹凈,身上到處都是,被褥也蹭得滿都是,床上亂七八糟的,還弄臟了小孩子的衣服。

素雲磨磨蹭蹭地從帳子裏探出頭,對著季舒堯道:“我想沐浴。”

“我們一起去浴房洗?”季舒堯挑眉提議道。

素雲縮回了腦袋,攏緊了帳子,就這麽隔著帳子道:“不,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知道了。”季舒堯似乎又想笑,但還是滿口答應出了房門。

緊跟著有丫鬟抱了浴桶進來,布巾胰子一並都擺放妥當。“夫人,要現在沐浴嗎?”丫鬟問道。

床簾帳子裏面的素雲沈默了片刻,才問道:“相爺是不是去浴房了?”

“是。”

素雲心裏微微松了口氣,隨意披了件薄衫下床,然後泡在浴桶裏沐浴,浴桶裏的水還有一股剛才擦身布巾的藥香味兒,大約是這藥材起了作用,素雲火熾一般的地方總算有些緩解。

素雲沐浴完後,季舒堯也已洗完,他連頭發都洗了,濕濕的發絲披散在身後。半芹她們抱了幹凈的被褥將床上弄臟的換掉,其實這在內宅中,身為仆從做這件事見慣不怪,素雲卻感覺做了什麽羞恥的事好像被所有人都看見了一樣,益發難為情,頭始終低著,好不容易擡頭對上季舒堯目光時,她又趕緊別向別處。

季舒堯看著素雲裸_露出來的頸子,本是修長潔白,讓他在上面弄了幾處紅痕,猶如梅花落在白雪間,霎時嫵媚多嬌,他柔聲道:“餓了吧。”午飯沒吃就吵了起來,現在都是該吃晚飯的時候,她一定餓了。她自從長期服藥傷了脾胃,就嬌氣得很,一點兒都餓不得。

素雲輕輕“嗯”了一聲,點點頭。

兩人在外間用飯,季舒堯也餓了,但還是先照顧素雲給她夾菜布菜,細致地給她剝蝦殼剔魚刺,把她不喜歡吃的蔥姜蒜挑出來,這才開始自己用飯。

素雲始終都沒看他一眼。

可平常不是這樣,素雲會笑著道謝,或者故作嗔怒地道,“相爺,你又沒做什麽錯事,幹嘛這樣討好我。”

他強迫了她,是又做錯事了?

季舒堯放下碗筷,起身站在她旁邊,素雲還在若無其事地用飯。他拿掉了她手中的碗筷,拉著她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她也不拒絕。

“素雲,我不知道拿什麽留你,我就拿我自己留你,素雲,你要不要?”

素雲終於擡眼看著季舒堯,他濕濕的發絲貼在略顯蒼白的臉頰上,眉頭微蹙,眼神專註地正望著自己,那模樣就像……

素雲沒繃住撲哧笑了出來,“季舒堯你這樣突然讓我想到了我在道觀時養的……養的一條,犬,它搖尾巴向我乞食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那你給它吃了沒?”季舒堯沒顧忌那麽多,緊張地詢問。

素雲又不敢看季舒堯了,兩手絞著衣帶,如果兩個人相愛需要磨難才最知彼此,那屬於他們的磨難是否已經過去?

素雲點了頭,小聲說道:“當初是代真要殺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季舒堯臉色蒼白是他又累又餓,縱X過度。然後呢,然後叔知道侄女兒這樣,一定會失望的…小寅再補充一點,古人完事之後會用浸泡過藥材的了事帕擦擦,有調理虧損的作用…呵呵呵,不知道百度騙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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