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飯？

陸忱的面色清冷，擡手將那份設計稿隨手放在了一旁，淡淡的說：“雪然，這件事情我會叫吳晟處理好的，你不用過多記掛。”

這委婉的拒絕，陳雪然怎麽會聽不出來。

她的表情一僵，心底雖然有些不舒坦，但面上依舊蕩漾著溫柔如水的笑意：“好，聽你的安排。”

陸忱打開一旁的文件夾，仿佛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要是沒什麽事情，你先回去吧，今天我這邊比較忙，怕是晚上不能陪你吃飯。”

陳雪然抿了抿唇，輕聲說：“嗯，沒事的。不過……阿忱，明天我家會舉行一個小型晚宴，歡迎小弟從法國回來。我爸媽問你有沒有空跟我一起出席？”

陸忱沈吟片刻，深色眼眸看向陳雪然，表情柔和許多：“再過不久我們就是一家人，你的小弟便是我的小舅子，給他舉辦的晚宴，我自然要到場，你放心吧。”

見到陸忱這樣的溫聲細語的態度，開始陳雪然心中那一點點的不愉快立馬消失殆盡，她點頭輕笑：“那就好。我不打擾你工作了，先走了。”

“吳晟，送陳小姐出去。”

“是。”吳晟畢恭畢敬的伸出手，攤開的手掌朝向門口：“陳小姐，請。”

辦公室門重新關上，陸忱擡手看了一眼時間，快到五點。

等到吳晟再次走進來，陸忱沈聲吩咐：“準備車，去星河大廈。”

天空是一團混沌黑色，才下午五點鐘，天色就黑的如夜晚。

雨劈裏啪啦的落下，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濺起一個個水花。遙遠的天邊時不時的冒出幾道閃電，轟隆隆的悶雷聲，讓人的情緒也不由自主的變得低落。

楚凝慢條斯理的收拾著桌面，看著同事們一個個離開，心中有點發愁等會要怎麽回去。

公司離地鐵站還是有一段距離的，而這一段距離足夠把她淋得濕透。

可這雨看起來連綿不絕，下起來沒完沒了，怕是她在這裏等到晚上也不會停下。

糾結再三，楚凝還是決定奢侈一把——下樓叫個taxi。

拿著手提包，她將辦公室的門窗都關好，這才朝著電梯口走去。

當走到一樓的時候，卻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就站在旁邊，見到她來，快步的上前。

“楚凝。”沈祐軒手中拿著一把黑色的傘，看這樣子像是在這裏等了許久。

“你……怎麽還沒走？”楚凝訝然，現在離下班時間都過了快十五分鐘。

“外面雨下的很大，我怕你沒帶傘。”沈祐軒表現的很是從容，仿佛今天中午的事情並未發生，他繼續說：“我怕給你造成麻煩，就沒有到樓上等你。在下面一直沒見你下來，就只好等著。”

他這份顧慮周全，讓楚凝有點觸動。

“你不用等我的，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

“我送你吧。這個時間段，再加上這個天氣，怕是很難打到車，而且司機會趁機加價。”沈祐軒忙不疊的說出好幾個理由來，生怕她會拒絕。

事實上，楚凝也找不到什麽借口去拒絕了。

“那……就麻煩你了。”

“我喜歡你麻煩我。”他輕聲說道，溫柔的眼眸讓楚凝不敢去看。

兩人一起走出大樓，沈祐軒將傘撐開。

那是一把很大的黑色大傘，足夠容納兩個人，但遮雨的時候，楚凝註意到傘的大部分是朝著自己這邊傾向過來的，他的半邊肩膀濕了一片，白色襯衣緊緊貼著肩膀，顯現出臂彎肌肉的弧線來。

“你的肩膀都淋濕了。”楚凝冷不丁開口。

“啊？”沈祐軒錯愕片刻，等反應過來，也只淡淡的說：“沒事，一會兒就幹了。”

楚凝還想說什麽，卻瞧見不遠處一人同樣撐著黑色的傘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不由得放緩，腦袋有點混亂。

“楚小姐。”吳晟沖楚凝微微點頭，當看到她身邊的沈祐軒時，眸中閃過一抹詫異，隨即開口道：“沈先生。”

沈祐軒頷首示意，臉色卻變得沈重起來。

“吳秘書，你怎麽來了？”

“陸總在車上等你。”吳晟並不多說，只是略微側身，好讓楚凝能夠看見停在對面街道上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

不少念頭在楚凝腦中鉆來鉆去，也許這劈裏啪啦的雨水攪亂她的心緒。

“我……”楚凝擡頭看向沈祐軒，眸光平靜，出聲道：“你先自己回去吧，不用麻煩你送我了。”

沈祐軒似乎有些不情願，他看了一眼吳晟以及那輛黑色跑車，又看向楚凝平靜嬌美的臉龐，最終也只好妥協，清澈溫柔的眸子裏波光瀲灩，輕聲道：“那你回家的時候自己小心點。”

“嗯，會的。”楚凝應了一句，擡手揮了揮：“再見。”

從這一把黑色的傘下，走到另外一把黑色的傘下。

楚凝走到對街的車旁，打開車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沈祐軒還站在原地，雨簾厚重，卻隔不斷他註視的目光。

那抹白色的身影在雨中漸漸地模糊，漸漸地看不真切，就像是抽象畫家筆下的濃墨重彩，定格成雋永的畫面。

楚凝坐進車中，看到陸忱的膝蓋上放著小巧的筆記本，修長靈活的手指正在鍵盤上敲打著，動作十分迅速。

真的是工作狂，無時不刻都在工作。

車子緩緩地開動，楚凝的目光下意識的朝著窗口看去，然而頭還沒完全偏過去，就被陸忱的一句話生生的給阻止了動作。

“人都走遠了，就不要回頭再看了。”

難道是她的幻覺？怎麽覺得這句話的語氣怪怪的。

楚凝回過頭，視線正好撞上陸忱深色如墨的眼眸。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像極了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讓人難以猜透。

他那嚴肅清冷的面容，讓她生出解釋的想法來，但終究還是忍住。

“阿凝，他並不適合你。”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她脫口而出。

“你是聰明的，不用我過多解釋。”陸忱慢悠悠的將目光移開，聲音有點虛無縹緲的味道。

楚凝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一個音節來。

她想說，她不聰明，一點都不。在面對他的時候，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難以捉摸他的心思，也玩不明白他這彎彎繞繞的啞謎……他總是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每當她想要靠近一點，伸手才發現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

這種無力感，比一開始就死心還要折磨。

可她卻連申辯，連吐露心聲的資格都沒有，怕說出來就成了笑柄——被助養的小孩不自量力的暗戀著高高在上的助養人。

“那是我的私事，我會處理好的。”楚凝穩住心底情緒，平靜的說：“陸先生，你今天來找我，應該是為了那婚紗設計稿的事情，對吧？”

她並不想再做無謂的糾纏，他是即將成為別人丈夫的男人，不管從哪方面，他們絕對沒有可能。

見她開門見山，陸忱也不再迂回，沈聲道：“是。”

“那是個誤會。”

“誤會？”陸忱皺起濃眉，仿佛在思索什麽。

楚凝便將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一下，不過卻撒了個小謊言——她之所以畫那件婚紗是因為心血來潮。雖然這個借口聽起來似乎有些無力。

陸忱靜靜地聽著她的講述，等她全部說完之後，他才開口道：“所以，你並不是特地為了我的婚禮設計這件婚紗？”

楚凝咬了咬下唇，重重的點了下頭：“是。”

大概在陸忱的心中，她答應的這麽幹脆，應該會覺得她是只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吧。

陸忱沒有說話，收回了目光，雙手放在鍵盤上繼續忙碌著。

他這反應，讓楚凝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想，他肯定是對自己失望透頂了。

車子平緩的在路上行駛著，窗外的景色被雨水給模糊扭曲，看不清楚是哪條街道哪條路口，只能看到那依次亮起的燈光——城市裏的每一條街道都是那樣的相似。

車廂裏死寂的靜默讓楚凝覺得很壓抑，她不知道這車要駛向哪裏，那種茫然未知感讓她大腦隱隱作疼。

“如果沒別的事情，我想下車。”

“就快到了。”陸忱說。

“到哪裏？”

“現在到晚飯的點了，一起吃個飯，然後我送你回去。”他平靜地說，那包容平和的目光，讓楚凝感覺自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女孩。

他比她的大十歲，她再怎麽故作成熟，也被他一眼看穿。

楚凝垂下眼眸，心裏暗暗嘀咕，這種挫敗感真的是好討厭。

正如陸忱所說，五分鐘後車子就在一家日式料理門口停了下來。吳晟下車給陸忱打傘，陸忱伸手接過傘，吩咐道：“你將車停好。”

吳晟頷首，頗有深意的往車裏看了一眼，轉身便離開。

楚凝從車中鉆出來，陸忱適時的將傘給她遮著。

他身上好聞的香水味道鉆進鼻子，那種熟悉感讓楚凝一陣恍惚，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不經意的踉蹌一下。

“小心。”陸忱一楞，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臂。

楚凝只覺得手上的力道將她拉向一旁，身子晃了晃，瞳孔微微放大，直直的朝著眼前的陸忱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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