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養娃外記(三)

關燈
秦年年道, “我過的是什麽日子,我說給你聽聽, 你哥哥我每日卯時起,爹爹掀我被子叫我起來,尾尾, 現在是夏天, 你知道冬天的時候掀被子有多冷嗎,涼風一下子就竄進來, 我一下子就被涼醒了!”

秦尾尾吞了吞口水,“那好冷的哦……”

“那不是冷不冷的問題, 是卯時啊!哥哥的傻尾尾,你知道卯時的天空是什麽顏色的嗎!卯時的天空?”

秦年年看著秦尾尾的眼睛,秦尾尾又啃了口蛋黃酥並誠實地搖搖頭,“不知道啊, 可能是黑色的?”

秦年年道,“哥哥告訴你, 冬日裏卯時的天空是烏漆嘛黑的,夏日卯時的天空是白色的,灰蒙蒙的那種,沒有太陽, 但是是亮的。”

秦尾尾點點頭,“原來是這種顏色的啊……”

秦年年道,“哥哥不是告訴你天空是什麽顏色,尾尾你知道我起來之後要做什麽嗎?”

“吃點心?”

“是紮馬步!就在院子裏, 跟著爹爹一起紮馬步,紮完馬步還要練劍,練完劍還要打拳,哥哥好難啊。要好長好長時間才可以弄完……早晨練完功就去吃飯,吃過飯就要去上課,上午上完下午就練功,晚上還要讀書,爹爹看著讀……妹妹啊,你這過的就是神仙日子啊,哪像哥哥我,好慘啊。”

秦尾尾點頭附和,“是好慘哦,可是,也沒辦法呀,只能去上課了,爹爹說了,你不能逃課啦,你也保證過的。不能說話不算話,小狗狗才說話不算話。”

秦年年生無可戀道,“是哦,可我這麽多年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哥哥的心好痛。”

秦尾尾的蛋黃酥已經啃完了,她吧嘴角的渣渣舔完,從羅漢床上跳下去,用小油手拉拉秦年年的手,“哥哥不痛,尾尾給你呼呼。”

“尾尾啊,哥哥是心痛,不是手痛,你呼手沒用的,還有啊,尾尾啊,你手上都是油,你還摸哥哥!”秦年年痛心疾首,把剩下的蛋黃酥幾口吃掉,“走,哥哥帶你去洗手。”

秦年年根本想不到,這麽多年以來他過的都是這種日子。以前更沒覺得難以忍受,可是跟秦尾尾比過之後,他覺得他真的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太難了……

秦年年一想他被他爹大清早無情地叫起,就能想到他娘溫聲細語地喊妹妹起床,他卯時起,妹妹辰時起,他上一天的課晚上還要寫大字看書,妹妹可能窩在娘親的懷裏聽故事,也許不是聽故事……秦年年心懷期冀地問道,“尾尾,你晚上的時候都做什麽呀?”

“晚上呀,聽娘親講門捷列夫的故事,聽完故事之後聽娘親就唱《蟲兒飛》哄我睡覺啦!”秦尾尾不知道為什麽哥哥用那種覆雜的眼神看著她,她咽了咽口水,道,“哦,以前還講別的故事,最近聽的是門捷列夫,嗯,還會唱《小星星》《蝸牛與黃鸝鳥》!”

親妹插刀,尤為致命。

秦年年點點頭,“好的哦,尾尾你不要說了,哥哥現在就帶你去洗臟爪子。”

秦尾尾道,“才不臟呢,哥哥你要再說我手手臟,我就抹到你的衣服上。”

秦年年,“……”

到了晚上,秦年年本應該寫半個多時辰的大字,然後再看半個時辰的書。父子倆在書房裏個看個的,互不幹擾,看完書,把書房收拾好,然後秦禦帶秦年年去睡覺。

秦禦大概不知道還有哄人睡覺這一步,看著秦年年自己鋪好床,乖乖躺上去閉上眼睛,秦禦便把燈給熄了,只留外間的一盞,關上門,去外面等顧寧舒。以前的時候還會說幾個字,現在連字都不說了。

以前說的字也極其簡單,大概就是“閉眼,睡覺”“閉眼”這種,雖然秦禦話少,但無論春夏秋冬,都會習慣性地給秦年年掖被子。

秦年年躺在床上還沒有睡著,心裏感動地一塌糊塗,“我爹面冷心熱,雖然話不多,但心裏始終記掛著我這個兒子,怕我冷,怕我凍著,一直給我掖被子。”

秦年年恨自己的年少無知。

寫過字,秦年年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書上一堆方塊字,秦年年看都懶得看,凳子上就像長了釘子,他心裏想,“尾尾現在在做什麽啊,是在聽故事呢,還是在聽歌呢,好想聽《蝸與黃鸝鳥》啊,我已經好長好長時間沒聽過這首歌啦,調調是什麽樣來著,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阿嫩阿嫩綠的剛發芽,蝸牛背著那重重的殼呀,一步一步的……”

“秦曜寧。”

秦年年止住思緒,回神道,“爹,什麽事?”

秦禦問道,“你唱歌做什麽?”

秦年年覺得可能是自己一不小心把歌給唱出來了,他暗道了一聲不好,“爹,我是高興,高興才唱的,兒子昨天犯了錯,但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兒子了,您消氣了,所以我特別地高興。”

秦禦面不改色地翻過一頁書,“認真看書。”

秦年年道,“嗯,我認真看書。”秦年年嘴上說著,可心思根本就回不去,他心道,“尾尾是不是真的在聽《蝸牛與黃鸝鳥》啊,還是在聽《蟲兒飛》啊,《蟲兒飛》怎麽唱來著?”有了前車之鑒,秦年年這回把嘴抿地緊緊的,“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我真的好慘哦……”

“秦曜寧。”秦禦喊了一聲,秦年年沒回神,秦禦把書放下,走過去敲了敲書案,“秦曜寧!”

秦年年,“!”

秦年年一臉驚恐道,“爹,您怎麽過來啦!您要坐嗎?”秦年年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哆哆嗦嗦站起來,要給秦禦讓座。

秦禦道,“在想什麽,一直出神。”

秦年年聽秦禦這麽問覺得可委屈了,尾尾在屋裏聽故事,他在這兒聽訓。秦年年道,“那爹,我說了您可不許生氣啊 。”

秦禦道,“在跟我講條件?”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哪兒敢啊,我就是……爹,不然我還是別說了?”秦年年覺得說過了可能心裏爽快了,但是更可能帶來很多身心上的不爽快,很多到底有多多他也不知道,還是別貪圖一時爽快而以後都不爽了。

秦禦道,“說吧,爹聽著。”

秦年年還在糾結他爹會不會生氣的問題上,“那您會不會生氣啊,不然把娘請過來,您們一起聽?”

“講。”

“哦,爹,我今天和妹妹吃點心,中途發現了好多問題……”秦年年嗚哇嗚哇說了一大串,總結起來大概就是,我起的早,睡得晚,沒人哄睡覺,還聽不了故事和兒歌,規矩一籮筐,好慘哦。

秦禦,“……”

秦年年試探著問,“爹,您不會生氣了吧?”他可不知道一個人抱大腿管不管用啊,秦尾尾也不在啊。娘親也沒說過一個人能不能抱大腿,萬一被掀飛的話,娘親還來得及救他嗎!

秦禦沒生氣,若是秦年年說不想說上課,課業太多,秦禦可能會生氣。他會氣秦年年不知上進,只想著玩,但是秦年年只說起得早,睡得晚,聽不到故事和兒歌,秦禦就不生氣,相反,還有些愧疚心虛。

蓋因當初決定讓兩個孩子單獨去住的時候兩人說好,每晚給孩子講故事,顧寧舒想著讓秦禦唱歌有些為難,也沒強制性要求他唱,講故事就好了,男孩子,大約是喜歡那些征戰沙場的熱血故事的。

如今孩子四歲多了,也自己住了快三年了。

想當初,讓兩個孩子自己睡還經歷了一番波折。那時孩子剛滿周歲,嘴裏咿咿呀呀地,十分鬧騰黏人。

兩個團子在床上到處爬,後來床上不夠爬,又在地上鋪了厚毯子,讓他們在毯子上爬,都是皮子做的,摸起來軟軟的,爬起來也舒服。秦禦回家之後便一手撈起一只,兩個孩子咯咯直笑,恨不得讓秦禦帶著他們玩飛飛。

飛飛,顧名思義,就是在天上飛一飛,秦禦把孩子往上一拋,然後穩穩接住,這個游戲兩個孩子百玩不厭。

還有一個游戲玩不厭的就是躲貓貓,在床上把枕頭放高一點,然後躲在枕頭後面,慢慢探出頭,兩個孩子就會笑地像大白鵝一樣。

孩子大了,也不愛哭了,一身的精力用也不完,白天睡兩個多時辰,然後一鬧就鬧到大晚上,若是一個孩子鬧,兩個人看也還好說。兩個孩子鬧,那就不是簡單地看兩個孩子的事兒了。

哥哥做什麽,妹妹必定跟著做什麽,如果哥哥被秦禦抱著,抱的恨開心,就算在顧寧舒懷裏,秦尾尾也會朝著秦禦伸手,“爹爹!”

顧寧舒道,“你抱尾尾,把年年給我。”

交換之後顧寧舒覺得這下該消停了吧,然後秦年年在顧寧舒懷裏待得好歡樂,然後笑得好開心,秦尾尾又朝顧寧舒伸手,“娘親!”

面對這樣可愛的孩子,顧寧舒覺得什麽都拒絕不了,後來這種事兒多了,顧寧舒覺得什麽都可以拒絕。

顧寧舒把秦年年放到床上,“被抱著還不好好待著,自己去床上玩好不好,年年乖,要知道帶妹妹玩好嗎?”

把兩個孩子放好,秦年年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不明白為什麽被娘親抱的好好的,現在又突然被放了下來。秦年年吸吸鼻子,嗷一嗓子就哭了出來。

秦尾尾原本臉上還帶著笑呢,聽見哥哥哭也嗷一嗓子就哭了出來。

顧寧舒道,“……算了,不要了。”

秦禦道,“……嗯,扔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秦年年:我恨啊

秦尾尾:好慘哦

顧寧舒:不要了

秦禦:扔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