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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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寧舒把賣東西的事兒交給了秦晨, 就再沒操過心, 大多是晚上的時候看一下賬本,看過就放到一邊。萬幸,玻璃賣的還不錯。

倒也沒再置一間鋪子, 秦禦原本就在豫州有鋪子, 直接換了個裝潢, 裝上了玻璃,店裏則是賣些玻璃花做的首飾。

玻璃本就不如金銀玉石貴重,價錢定的也不是很高,一時之間哪家夫人小姐手上都有兩樣琉璃花飾品。要不是步搖,要麽就是禁步手串, 戴上走在街上,閃閃發光,甚是奪目。

采星在街上走著, 見人人佩戴都同七小姐一樣,卻不及七小姐戴著的那件那般的好看,找了個人問路,才尋到鋪子。

采星遠遠瞧著卻不敢進去, 想起韓沐琳的性子, 一咬牙一跺腳才走了進去。鋪子裏面不染塵埃, 尤其下午陽光正盛, 從外面照進來更顯得寬敞明亮。店裏擺了不少的櫥櫃,外面罩了同窗子一樣材質的東西,薄薄一層。

采星靜靜瞧著, 忽然耳邊傳來一道聲音,道,“姑娘要看些什麽?”

采星指著一個步搖,正是上午韓沐茗頭上戴著的,問道,“掌櫃的,那個多少錢?”

掌櫃爽朗地笑了笑,道,“姑娘好眼力,這是店裏最貴重的一款,您看穿花的線,選的是金銀絞合在一起的線,不然,絕不會這麽契合。流蘇選的是小珍珠,雖然只有米粒大小,可顆顆近似,選的啊還都是沒有瑕疵的。”

采星楞楞看著那支步搖,掌櫃的道,“不然姑娘試一試,那邊有銅鏡,也可看看戴上好看與否。”

采星慌忙搖頭道,“使不得使不得。”

掌櫃道,“姑娘有所不知,這裏擺著的都許人佩戴,可試一試的。”

采星面露猶豫,她一直跟在韓沐琳身邊,韓沐琳常做男兒裝扮,不喜佩戴首飾,衣服多為深色。屋裏的丫鬟也得和她一樣,頭上光禿禿的什麽都不能戴,這些日子更是,一身衣服淡的沒邊,頭上只有一支淡黃色的絨花。

掌櫃的叫來了一名女侍,女侍取了步搖,笑著道,“姑娘來試一試,試了也不用買的。”

采星禁不住勸,被女侍推到鏡子前,簪上了那支步搖,采星照著鏡子,道,“這銅鏡好不一般。”

女侍道,“這的確不是一般的鏡子,是在琉璃後面鋪了一層,我也就知道這麽多,姑娘仔細看著。”

采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抿唇笑了笑,女侍在一旁道,“姑娘真是好看。”

采星忙搖了搖頭,問道,“這只步搖多少銀子?”

女侍比了一個數,采星微微張大了眸子,女侍道,“貴也有貴的好處,姑娘若是覺得這個不好,不妨看看別的。”

采星搖頭道,“不必了。”她把簪子取下來,小心翼翼放在女侍的手裏,也沒忘了自己要來幹什麽,她試探著問了一句,“敢問您可知道這家店是誰的?若是不方便回答也不要緊的。”

女侍道,“倒也沒不方便,這條街都知道的,姑娘知不知道前一陣子將軍府住進了一位夫人?這店啊就是那位夫人的。”

采星哦了一聲,行了個半禮,道,“有勞姑娘指點。”

女侍道,“那姑娘慢走。”

采星從鋪子出去,回頭望了一眼,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她咬了咬下唇,快步回了韓府,把所見同韓沐琳說了。

韓沐琳聽完道,“一支簪子那麽貴?”

采星搖搖頭,道,“並非所有都是那樣,普通的還是很便宜的。”

韓沐琳心道,以韓沐茗的性子買一支步搖倒也說得過去,可她看韓沐茗腰間配的禁步,也是那種材質,漂亮的花,長長的珍珠流蘇,或許身上還戴了別的,一個就那麽貴,可又是步搖又是禁步,真是韓沐茗自己買的?

韓沐琳問道,“韓沐琳這些日子有出去過嗎?”

采星搖頭道,“奴婢不知。”

韓沐琳又問,“那鋪子是誰的,可知道?”

采星手指蜷起來,諾諾道,“是世子妃的。”

韓沐琳驚了一瞬,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送到嘴邊,顧寧舒的,難道是顧寧舒送給韓沐茗的?

韓沐琳道,“你去打聽打聽韓沐茗前段日子有出去過嗎,去了哪兒,和誰去的。”

采星行禮道,“奴婢這就去。”

韓沐琳突然站起來,道,“等等,別去了。”

韓沐琳突然想起五六日前韓沐茗來三房,以往韓沐茗從未說過那樣的話,就算受了氣也是自己一個人忍著,何嘗像那日那般耀武揚威,韓沐琳手慢慢攥緊,心道,難道是韓沐茗去了將軍府,然後顧寧舒給她出的主意。

韓沐琳眼睛通紅,她都打算放過顧寧舒了,為何顧寧舒偏要來招惹她!韓沐琳扶著桌子坐下,胸口不斷地起伏,顧寧舒究竟想幹什麽,這明明與她無關幹什麽要多管閑事!

是想炫耀,還是耀武揚威,夠了,真的夠了,這礙著她什麽了,她不過是去大房走一圈,關她顧寧舒什麽事!

韓沐琳恨恨地把桌上的茶具掃到地上,青色的瓷花茶具碎了一地,不少從碎片蹦起來,有的又重新落到地上,有的則是打到兩人的小腿上,幸好秋日天涼,加了衣服。

采星慌慌張張跪下,膝蓋下面硌了好幾粒碎片,她道,“小姐……那店雖然是世子妃的,但七小姐那簪子不一定是世子妃給的啊!”

韓沐琳冷冷看過去,道,“你在為顧寧舒說話?還是在為韓沐茗說話!”

采星張張嘴,忙低下頭,道,“沒有,奴婢沒有。”

采星低頭跪著,忽然肩膀一痛,再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躺到了地上。她臉恰巧磕在了碎瓷片上,采星看著地上的血才感覺到痛來。

采星擡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小拇指長的一道血痕,火辣辣的,她當場眼淚就掉了下來,爬起來沖著韓沐琳連連磕頭,道,“小姐…奴婢知錯了。”

韓沐琳道,“哭什麽哭!一臉血,難看得很,滾出去!”

采星吸吸鼻子,趕緊起來,她沖著韓沐琳行了一禮,一步一步往後退。

韓沐琳突然道,“等等,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掃幹凈再出去。這還用我教你?”

采星點點頭道,“奴婢去拿簸箕和笤帚。”

韓沐琳道,“用手。”

采星驚訝地擡起頭,道,“小姐,我……”

韓沐琳冷聲道,“怎麽,還用我幫你?韓家不養閑人,你若是連打掃都不會的話趁早滾蛋。”

采星搖搖頭,她賣身契就攥在韓沐琳的手裏,她能去哪兒。她蹲下來,把碎片撿到手心裏,然後再丟到外面去,一共撿了四次,才把碎片撿幹凈。

韓沐琳瞥了她一眼道,“撿完了還站著幹什麽,滾出去。”

采星唯唯諾諾地退出去,她摸了摸臉,傷口似乎不深,血已經止住了,她又揉揉肩膀,忍住淚意去找大夫。

大夫給采星上了藥,道,“怎麽傷成這樣,搞不好,還會留疤。”

采星倒吸了一口氣,道,“我看這傷口不深的,應該不會留疤的。”

大夫冷笑道,“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你這是哭過吧,若是早些來就好了,不過留疤了也就是個小疤,不仔細看應該看不出來。拿著這藥,按時搽,切莫碰水。”

采星接過沖大夫道了謝,留下銀子,從保和堂出去,她突然想起對著鏡子戴簪子的場景,就算她是一個丫鬟,也是愛美的,在乎容貌的。

采星吸了吸鼻子,她肩膀還痛得很,這些日子,韓沐琳在外人面前怎麽溫婉舒雅落落大方,在家裏就怎麽摔摔打打無所顧忌。摔東西,對人又打又罵,采星真怕自己和韓母一樣,一不小心被韓沐琳給打死。

采星回到自己的屋子,對著鏡子搽藥,藥搽在臉上有刺痛感,采星咬咬牙,把藥抹上去。

她幹坐在鏡子前,忽然,門被敲了敲,門外人道,“采星姑娘,小姐讓你過去伺候。”

采星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道,“我馬上過去。”

韓沐琳又發了一通脾氣,她帶采星去大房問韓沐茗的首飾從哪兒買的,韓沐茗連著幾日沒出去,自然也不知外面多了家首飾店,只道是自己在外面買的。

“哪兒買的?”韓沐琳追問道。

韓沐茗覺得詭異,韓沐琳問她這個做什麽,她道,“五姐姐就是來問這個的?五姐姐也覺得好看,只不過姐姐正在孝期,身上不許戴這些飾物。”

韓沐琳道,“是不是顧寧舒送你的!”

韓沐茗問,“這關世子妃什麽事兒,怎麽,五姐姐難道還忘不了世子?”

韓沐琳臉上一僵,韓沐茗笑了笑道,“若是五姐姐大晚上過來是問這個,妹妹只有那一個答案,不是,這首飾是我自己買的。若沒別的事兒,五姐姐先回去吧。”

韓沐琳道,“哈哈,韓沐茗你當我是傻子嗎,真當我看不出來這是誰送你的?你可知這麽一套下來要多少銀子!”

韓沐茗皺了皺眉,道,“多少銀子也不關你的事。五姐姐請回吧,月黑風高,我看外面起風了,興許一會兒要下雨,五姐姐沒帶傘吧,若是下了雨,一會兒可不好回去。”

韓沐琳嗤笑道,“你們大房可真是一條好狗,撇下三房真是好樣的,自己去抱□□的大腿,還一直道我們三房沒臉沒皮,你們也一樣!”

韓沐茗道,“五姐姐慎言,這些日子修身養性,吃齋素如,難道都到狗肚子裏去了?”

韓沐琳道,“我說的不對嗎,呵,我還總說大房恨死了我們三房,這麽一看,你們也沒什麽不一樣,妹妹不是厭惡著我們嗎,原來自己也是如此。”

韓沐茗道,“你閉嘴!誰跟你們一樣,一群吸血蟲!”

韓沐琳笑道,“我也沒說我們不是,那句話怎麽說的,一筆寫不出兩個韓字,都是一家,幫扶一下又如何。只是我不知道,大房這般做了女.表子還立碑坊!你去了將軍府,顧寧舒給你出了主意,我說呢,你這麽個腦子除了吃還會什麽……”

韓沐琳話音剛落,外面便狂風乍起,天上閃過一道白光,在夜色下尤為瘆人,屋內的燭火咻地滅了,韓沐茗咬咬牙道,“五姐姐說什麽妹妹聽不懂,五姐姐請回吧,這種天氣,在路上出了什麽事兒就不好了。”

韓沐琳道,“你不懂,我明白就好了。”

窗外一陣轟鳴,韓沐琳講額前的碎發往後攏了攏,道,“妹妹不舍把傘嗎?明日我來看祖母時會送過來的。”

韓沐茗攥緊拳頭,閉上眼道,“木黛,去給五姐姐取把傘。”

韓沐琳道,“真是謝謝妹妹了。”

木黛拿了一把半新的油紙傘,韓沐琳示意采星接過,沖著韓沐茗笑了笑,道,“那姐姐先走了。”

“五姐姐!”

“妹妹還有事?”

韓沐茗站起來,誠懇道,“那日的事對不住了。妹妹在這裏給姐姐賠不是,姐姐若是撒火,沖妹妹來,那日的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與旁人無關。”

韓沐茗不提還好,她提起韓沐琳就紅了眼,韓沐茗還有臉提這事兒,她道,“你以為只有那日的事!是誰在我母親的頭七就在靈堂前大鬧!是誰故意說那些話惹得我祖母生氣!又是誰佯裝倒在地上不起,讓所有人看我們三房的笑話!”

外面雷電交加,從屋裏能聽見雨打樹葉的聲音。

韓沐琳眼睛通紅,她道,“妹妹說的可真好聽,千錯萬錯都是你的錯,沖著你來,與旁人無關?呵,我告訴你,那日的任何一個人都脫不了幹系,尤其是你!我撒火,我去哪兒撒火,我敢撒火嗎!我不過是往大房跑了幾趟,什麽都不說,什麽都沒做,妹妹可倒好,去三房找我祖母……”

韓沐琳咬牙切齒道,“妹妹難道不知,我祖母臥床不起,到底是拜誰所賜!現在倒是和我說這些了,對不住?賠不是?

我見妹妹也沒什麽誠意,讓我原諒你,好啊,你從這裏三步一跪五步一叩,親自去我母親的牌位前賠不是。妹妹覺得如何!”

韓沐茗道,“姐姐未免太強人所難了,我那日如何說的,我都記著,我蓄意挑釁有錯在先,可若非三祖母給我那一巴掌,也不會發生後面的事兒。”

韓沐琳揩了一下眼角,道,“我祖母為人如何妹妹不清楚?你既有意為之,那必是經過精心設計,保準的!”

韓沐茗道,“世事難料,誰知三祖母連那片刻都忍不了。可五姐姐,若說教養,誰最沒教養,若說規矩,又是誰最沒規矩?我知三祖母為人如何,那就要忍著受著,把你們三房捧在手心,捧一輩子?那又憑什麽。”

韓沐茗深吸了一口氣,道,“若那日我不做,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同三祖母好言商量分家的事兒,你們會肯嗎?”

韓沐琳不說話了。外面雷聲轟鳴,雨點打在窗子上啪.啪作響,有雨滴從門口吹進來,打在身上像是冰塊,又像是石頭。

屋裏的蠟燭早就重新燃起,錦碧走到門口把門關好,又去關上窗子,韓沐茗嘆了一口氣,道,“姐姐也知道以三祖母那性子,不鬧大不行,也不願。”

韓沐琳紅著眼道,“那你就在我母親的靈堂前鬧?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日子!我門三房的臉都要丟盡了!”

韓沐茗道,“你們若是一開始就好好拿著,不會丟的。”

韓沐琳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她笑著笑著就哭了,韓沐琳用袖子把眼淚擦幹凈,往事歷歷在目,兩房的恩怨,她母親的死,祖母病重,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她心口,她又悔又恨,悔未及時止損,一腔愛意平白錯付,才導致了往後種種。

恨韓老夫人,恨韓沐茗那日大鬧,也恨她祖母一時都忍不住。

韓沐琳又哭又笑,她道,“哈哈,我們,怪我們?可你也不想想那日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做不做在你,全在你!韓沐茗,若那日你不做,會像今日這樣嗎?”

韓沐茗道,“追根究底,如果你們不那麽過分,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如你所說,若是三伯母不死,也沒有以後的事兒了。”

韓沐琳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聽見了什麽無比震撼的話一樣,韓沐茗皺了皺眉,上前了一小步,道,“五姐姐你還好嗎?”

韓沐琳又往後退了一大步,道,“你別過來!別過來……”

采星大抵知道韓沐琳為何如此,她上前扶住韓沐琳的胳膊,道,“小姐,雨下的好大,我們回去吧,再晚,就不好走了。”

韓沐琳把胳膊甩開,惡狠狠道,“你別碰我!滾開!滾!”

采星把摔了甩了一個趔趄,還好後背撞到柱子上,頭沒事。采星一臉後怕,她剛才以為她要像夫人一樣,磕破腦袋死掉呢。

韓沐琳恍然,她搖了搖頭,蹲在采星身邊,道,“怎麽樣,有沒有事?磕到哪裏了沒有?”

采星壓下心頭的恐懼,沖著韓沐琳搖了搖頭,道,“小姐,我沒事兒,沒事……”

韓沐琳癱坐在地上,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采星揉揉腰,先爬起來,對著韓沐琳道,“小姐,我扶您起來!”

韓沐琳被采星摻起來,韓沐茗疑惑地看著她們,道,“采星,有事嗎?我讓錦碧送你們回去。”

采星搖搖頭,一只手扶著韓沐琳,另一只手拿著雨傘駐地,道,“回七小姐,無事的,明日會來還傘的!”

韓沐茗點點頭,“那回去的路上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劇情這裏,主要是為了鋪墊韓沐琳心路歷程和采星的叛變最後指摘。

因為在我看來,古代丫鬟都是壓著賣身契的,忠心為主,極少有能叛變的,采星去指摘韓沐琳肯定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契機。

韓沐茗在韓母喪禮上鬧,這是我為什麽以直說韓沐琳可憐,縱然韓母是她失手推死,但是她也不希望別人來鬧,再加上仇恨轉嫁,韓沐茗大房於她有血海深仇都不為過。

還有就是,明知何為對何為錯,偏向虎山行,一步錯,步步錯,再也回不了頭。

而且,韓沐琳猜到是顧寧舒出的主意,但她不會去想自己先找事兒,只會覺得是顧寧舒挑釁。

最後一點,我可能偏愛寫撕逼劇情,但是,女主不想讓她跟別人撕,男主只能手撕敵人,剩下的只能是配角互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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