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民政局大廳裏等待登記的新人並不是很多, 對面的工作人員低頭再次審核著兩人提交的證件和材料。

紀言笑悄悄側頭向身旁的邱程望去, 他像個小學生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兒，一雙手握成拳放在腿上, 兩眼直直盯著工作人員手裏拿出來的兩個紅色小本子，凸起的喉結不時地滾動著。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 他忽然側目看了過來，微微一笑。

紀言笑臉一紅，匆匆扭過頭。

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 皮膚溫度高的可怕, 她甚至感覺到了他掌心的細汗。

原來緊張的不只自己。

她想起剛剛在車上, 當她說完那句話時，他錯愕與驚喜交織的目光, 十幾秒後他開口問到。

“你的戶口本帶了嗎？”

自從父母離婚後, 她的戶口就和媽媽一起遷到了H市, 雖然已經回到A市這麽久, 戶口並沒有重新遷回來。

她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都在行李箱。

“我們現在就去登記。”

隨後就到了民政局，排隊、提交材料、填寫申請、按手印、拍照，進行了一系列的流程。

婚姻登記員轉過身, 微笑地將手中的紅色小本子遞給了兩人。

“恭喜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兩人起身接過, 異口同聲地說了“謝謝。”

她低頭望著手中只有巴掌大的證書，上面印著燙金的國徽和字體。

“結婚證”

這麽一個小小的紅色小本子，就將兩個人的往後餘生牢牢系在了一起……

真奇妙……

翻開裏面, 右上角紅色的雙人寸照映入眼中。

她今天的狀態不太好，在拍照前去洗手間擦了些粉來遮住臉上的紅印，又塗了口紅才讓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些。

照片裏他們並肩坐在一起，她看起來有些緊張，而身旁的他註視著鏡頭，目光明亮，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透過照片紀言笑都忍不住臉紅心跳。

她偷瞄了眼一旁也專註地看著手中結婚證的邱程。

這個人以後就是自己的丈夫了……

紀言笑做夢也沒想到，回國短短一周，她就把自己的終身大事這麽稀裏糊塗地給交代了。

出了民政局大廳，陽光洋洋灑灑落在兩人的肩頭，路過的一對情侶望見兩人手中的

結婚證，眼裏流露出羨慕。

紀言笑瞧著陽光裏封面亮閃閃的三個字，仍覺得不可思議，沒有發現身旁的人緩緩彎下了身，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側臉，男人低沈的聲音緊跟著在耳邊響起。

“邱太太，餘生請多指教。”

心臟跳漏了半拍，她遲鈍地偏過頭，紅唇擦過男人的臉，印上了他的。

紀言笑倏地瞪大雙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俊顏，腦袋一片空白，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擾亂了心緒。

直到在他的眼中看到濃濃的笑意，她回過神匆忙後退了一步，卻忘了身後是臺階，腳下踩空眼見就要跌倒，邱程迅速伸手攬住她的腰身，將整個人帶回自己的懷裏。

“邱太太這麽主動，我很開心。”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紀言笑的腦袋裏嗡嗡作響，臉蛋唰地緋紅，一雙眼睛無處安放。

他適可而止不再逗她，緩緩伸出手掌放在她面前，

言笑抿了抿唇，將自己的手一點一點放進他的掌心。

兩手相合，十指緊扣。

“回家。”

兩個字撞進了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她擡起頭鄭重地點點頭。

“嗯。”

然而到了晚上，紀言笑坐在沙發上看見邱程拿著睡衣進了浴室，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

他們現在是夫妻了

而夫妻都是要睡在一起的……

她怔怔地望著映在玻璃門上的那一抹身影，腦袋裏不知怎麽地冒出某些限制級的畫面。

完了完了，腦袋一熱就領了證，她甚至還沒有一點的心理準備。

一會兒該怎麽辦？

邱程洗完澡出來時就看到女孩兒盤坐在那裏發呆，白皙的小臉粉撲撲的，像顆待熟的蜜桃。

可可乖巧地縮在女孩兒的懷中，聽到動靜後扭頭喵喵叫了一聲，她的思緒被拉回，朝自己望了過來。

這裏終於像一個家了。

邱程心中一動，邁開腿向她走去。

“困了嗎？”

“唔……”她連忙搖搖頭。“不困不困。”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昨晚吹了那麽久的風，洗個澡會好一些。”

他稍稍一靠近，紀言笑就覺得所有的空氣都被擠走了，呼吸的頻率被打亂，她放開懷裏的可可，低著腦袋跑進房間裏，去拿自己的睡衣。

紀言笑在浴室裏邊洗著澡，兩只耳朵仔細地註意著客廳的動靜。

一個澡生生磨蹭了將近一個小時，手指都起了皺，玻璃門上突然傳來輕輕的扣門聲。

“言笑，你還好嗎？”

邱程在外面坐了半天，看著時針走了一圈，浴室裏只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擔心她在裏面昏倒，起身過來查看。

她連忙關掉淋浴，擦了擦臉上的水，朝著門口上說到。

“我沒事，馬上洗好了。”

邱程這才放了心，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眼睛望著電視上的畫面，餘光卻不時地註意著浴室的方向。

不一會兒浴室門被推開，他扭頭望去，女孩兒穿著淺藍色的格子睡衣從裏面慢吞吞走出來，被水汽蒸熏後的臉白裏透紅，眼睛裏像含著水霧一樣，濕漉漉的頭發披散肩頭，發尾不時地落下幾滴小水珠。

他有些渴，喉結輕輕地滾動，聲音微微沙啞。“過來。”

紀言笑咬了咬唇，深呼了一口氣，擡腳走過去。

他伸出一只手，將她拉下坐在了沙發上，然後起身從臥室裏取出了一條嶄新的毛巾，單膝跪在她身後。

紀言笑明白了他是要給自己擦頭發，連忙扭過頭。

“我、我自己來吧。”

柔軟的毛巾擦過她的耳際，男人低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別動。”

一縷濕發被裹進毛巾裏，耳邊響起細微的摩擦聲，他的手不時地擦過自己的耳根。紀言笑乖乖坐在那兒，不敢移動分毫，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如果扯痛了就告訴我。”

“好……”

他的力道很輕，在這樣溫暖舒適的氛圍中她的瞌睡一點一點爬了上來。

微卷的長發被擦到七分幹，手下的腦袋越埋越低，邱程放下毛巾試探地開口。“言笑？”

半睡半醒的某人立刻清醒過來。“怎麽了？”

他望著女孩兒睡眼朦朧的樣子，放低了聲音。

“困了就去睡吧。”

一聽這話，紀言笑連忙搖搖頭。“不瞌睡，不瞌睡，我、我那個……還想看會兒劇，你明天上班還是先睡吧，我等會兒再睡。”

又擔心他不相信，接著補充了句。“我當夜貓子習慣了，每晚都睡得很晚的！”

邱程有些不懂，她看起來明明困得眼皮都擡不起來了，為什麽還不想休息？

“那好。”

見他這麽說，紀言笑還以為他要去睡了，結果就聽見他繼續說到。

“我還有些方案要看。”

說完他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腦，認真地工作起來。

開了這個口，她也只能繼續當只夜貓子盯著電視看。

漸漸地，漸漸地，屏幕上的畫面一點點模糊，模糊……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再後來眼睛一閉什麽都不知道了。

電視裏的影片了停止播放，客廳裏安靜的只聽見淺淺的酣眠聲，邱程擡眼望去。

女孩兒歪著腦袋靠在沙發上睡的正熟，手中還抱著黑色的遙控器，身旁是同樣酣睡的可可。

他關掉電腦，起身走到她的身邊蹲下，註視著女孩兒恬淡的睡顏，眼底流露出繾綣的溫柔。

睡夢中紀言笑感覺到自己似乎飄在了空中，察覺到什麽不對，她驀地睜開眼睛。

身體被人放在柔軟的床上，輕飄飄的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臥室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她盯著頭頂上方那盞黑白簡約的吊燈。

這是邱程的房間……

邱程正要關燈，就發現女孩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睫毛纖長的雙眼註視著他，裏面的緊張無處可藏。

“抱歉，把你吵醒了。”

她咬著唇搖搖頭。

邱程看著女孩兒小心翼翼想要隱藏的緊張，再聯想到她剛剛的舉動，忽然間明白了什麽。

唇角止不住地上揚，他緩緩彎下身，她眼中的慌張越聚越多，呼吸紊亂，最後逃避地閉上了眼睛。

哢嚓——

臥室裏一片黑暗，客廳的落地燈在門口投下微弱的光。

紀言笑皺了皺眉頭，緩緩睜開了眼。

男人一手撐在床頭，粗礪的氣息徐徐鉆進她的耳蝸裏，暧昧不清，纏纏繞繞，她聽見他低聲說到。

“別擔心。”

“你睡這裏，我去客房。”

她呼吸一滯，衣服摩擦的聲音響起，上方籠罩下一片陰影，額頭驀地傳來溫熱的觸感，蜻蜓點水，轉瞬消失。

“晚安。”

她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直起身出了房間。

黑暗裏紀言笑怔怔地睜著眼睛，半晌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探向自己的額頭。

她好像又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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