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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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免被發現小翊沒有坐電梯，引著路可從安全通道上了頂層的五樓。
才三歲半的孩子兩層樓梯對他來說有些吃力了，小翊喘著氣徑直跑到最裏面的一間病房門口停下。
“小翊，你帶我到這裏幹什麽？”
這一層環境比下面更加安靜，樓道裏也沒有人。
小翊左右瞧了瞧，踮起腳扣住門把手打開了門。
她好奇地跟著他進了病房，踏進房門的那一刻從不存在的心似乎跳動了一下，路可頓住伸手捂在了心口。
奇怪的感覺……
房間裏安靜的只有床頭的心率監測儀發出“滴滴滴”的聲響，小翊站在床邊看向她。
路可一步一步地朝病床走去，直到看清床上躺著的人的面容。
女孩兒如同睡著了般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長長的黑發柔軟地散落在枕頭上，粉色的被單襯的她的皮膚愈加白皙，只是這白不像正常人的白，更多的是一種帶著病態的蒼白。
窗簾被拉開，夕陽斜斜照射進來，投在了她光潔的臉上，泛起瑩瑩的光澤。長而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小巧的唇瓣透露著淡淡的粉，讓人想起了春天的早櫻。
這靜謐美好的畫面使路可聯想到了《睡美人》。
她只是睡著了，只是在等待著他的王子來吻醒她。
心底有濃濃的異樣，卻不知源於何處。
路可垂眸看向一旁的小翊，問到。“為什麽要帶姐姐看這個小姐姐呢？”
他指了指床上的女孩兒，又指了指她，然後把手指放在臉頰上。
她的臉倏地拉的老長，嘴巴撅的高高的備受打擊。“姐姐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可是小翊你這個臭小子怎麽可以專門帶我看漂亮的小姐姐來打擊我呢！”
小翊搖搖頭，伸手飛快地比劃，對上她茫然的神情才想到她看不懂，急得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其實你是想誇我漂亮？”
他又搖頭。
路可實在猜不透他的意思，兩人大眼對小眼看了半天，她洩氣地垂下肩。“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沒關系，姐姐我呢不會生氣的。”
小翊還想表達什麽，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由遠及近。
三個保鏢等了十分鐘還不見小少爺從衛生間出來，立刻進去挨個查看卻空無一人，被厲總知道了非得殺了他們，嚇得趕緊聯系醫院方，查了監控才看到小少爺一個人偷偷上了頂樓。
“小少爺，你怎麽跑這裏了？如果想看言笑小姐的話我們可以帶你來，千萬不要偷偷玩失蹤，厲總會擔心的。”
一個保鏢抱起小翊朝外走去，他轉過身越過那人的肩膀跟路可招手。
“小翊再見。”
路可不打算追上去，在門口看了那麽久，大約知道他們母子現在過得很好，比起一個月前初見時氣色好了很多。
這樣就好。
沒想到今天出來會這麽大的收獲，時候不早了她也該回去了。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孩兒，原來這個女孩是小翊的姐姐，難道他剛剛的意思是問她他們長的像嗎？
跟自己炫耀姐姐來著……
小屁孩。
她輕聲說了句“祝你早日康覆”，隨即準備轉身離開。
緊閉的房門卻在此刻被推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男人推門而入，懷裏抱著一捧滿天星花束，胳膊上是脫下來的西裝外套。
他徑直走到病床邊，將那束花放在了桌上花瓶裏，然後在一旁的凳子坐下。
目光專註地看向女孩兒，男人溫柔地開口。“笑笑，今天公司有些忙，開了一天的會，所以來的晚，你不會生笠欽哥的氣吧。”
說著自己低低笑出了聲。“笑笑最不喜歡生別人氣，我怎麽忘了呢？”
他將女孩兒放在被中的手輕輕拉出握在手心裏，貼在臉龐。
“丫頭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貪睡呢？一天、一個月、一年、快兩年了……還想再睡多久呢？”
“笑笑不是最心軟嗎，怎麽狠心一個人自顧自地睡大覺，不理會關心你的人了。”
路可靜靜地飄在床尾，聽著男人講公司裏的事情。
他又成功談下了一個項目，下周就要正式接過環亞集團旗下的分公司，可能會忙，不能天天來看女孩兒了。
床上的女孩兒沒有半點反應，他也不介意，仍然耐心地說著。
到後來病房裏靜悄悄的，男人安靜地凝視著女孩。
窸窸窣窣的椅腳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響響起，男人彎起腰靠近了女孩兒的臉。
路可瞪大眼睛，她當然知道這是要做什麽。
下意識想去阻擋，碰到他的身體時忽地被彈了回來，撞在墻上。
“嘶……”
最近還真是倒黴到不行，三天兩頭挨罪受。
路可揉著痛到麻木的肩膀吃力地站起來，不敢再去碰那個人，可是卻又不想讓他親下去，走到床邊絆倒了那只花瓶。
玻璃碎裂的聲音成功地讓他停止了動作，沒一會兒護士急匆匆跑過來。
徐笠欽將言笑的手重新放回被中，溫聲對護士說到。“我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了，麻煩你把這裏收拾下，再幫我找只新的來。”
“好的，徐先生。”
見他沒了要親女孩兒的意思，路可沒來由地松了口氣，轉身出了病房。
這麽晚了，得趕快回學校去，不然等天黑，要是碰到什麽奇怪的“人”可就麻煩了。
沒辦法，膽子太小。
————
那天回到宿舍看到空蕩蕩的餐盒，邱程心中一喜，知道她來過寢室，以為路可氣消了，然而接下來幾天他再也沒見過她。
她常去的圖書館、後街小吃店、A大湖畔他都一一去找過，卻都無果而返。
他知道，她這次是真生氣了。
耳邊沒有了那個總是嘰嘰喳喳的聲音，世界突然安靜了許多。可總覺得哪裏空空的，聽課時會走神、對著電腦上的K線圖發呆，盯著窗外的風景一看就是很久。
會想這個時候的她在做什麽，有沒有餓肚子，是不是已經有了新朋友？想到她會像對他一樣將自己的笑毫無保留地展現給另一個人，不由地更加煩悶。
後天要去B市參加創業大賽決賽，邱程到醫院拆掉手上的石膏，坐車回來的路上晃了神，提前一站下了車。
這一站在A大北門，離他的宿舍有些遠，進了北門要經過設藝學院，再繞過學緣湖和一條長長的學府大道。
由於這裏距離學生生活區遠，平時人不多，邱程一路走來僅碰到一些午後跑步鍛煉的人。
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婉轉啼鳴，夕陽將身後的影子拖得斜長，看起來孤單極了；廣播裏放著年代久遠的曲調，他的腳步一點點放慢，最後停留在原地，微仰起頭看向空中。
今日有徐徐微風，幾只風箏從遠處的五四廣場盈盈飄起，一個可愛的卡通大臉猴正好在他的頭頂。
她嘟著臉的樣子像只皺巴巴的小猴子，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生物。
“怎麽不會，你看你的臉現在就像大猴子的屁股紅通通的。”
她是皺巴巴的小猴子，他卻成了大猴子的紅屁股。
醉酒那晚的記憶突然都清晰地回放進腦海裏。
一只風箏，就讓他又想起了她。
“好高……飛的再高點！嘻嘻～”
熟悉的聲音讓他的身影驀地僵住，他緩慢地側過身仰面看向身後那顆最高的樹。
距離地面十米高的枝丫上坐著個白裙少女，長長的黑發隨意地垂落在身後，在空中隨風盈動。她背對著他看不清正臉，邱程卻知道她此刻眼睛的光一定比繁星還要璀璨。
“呀！斷線了！”
他回過神，看到那只大臉猴的風箏正緩緩落下，然後卡在了一顆樹的枝椏中。
路可連忙飄到那顆樹上小心翼翼地將風箏從樹枝間取了出來。
還好，只是斷線了沒有破，接上線應該還可以飛起來。
風箏，就應該屬於天空的。
何況這只大臉猴怎麽看怎麽像邱程那個小氣鬼。
遠遠看見廣場的一對夫妻抱著丟了風箏嚎啕大哭的孩子向這邊走來，路可準備將風箏放回地面，一低頭手中的動作頓住。
樹下一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漆黑的眸子與她不期而遇。
這都能碰到，她已經很小心地避開他了。
想是這麽想，路可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樹上飄下來，將風箏拍在他懷裏。
邱程飛快地接住懷裏的東西看向她。
“喏，風箏的主人馬上就要來了，你記得還給他們。”
她轉身要走，身後響起男生急切的聲音。
“那你呢？”
“我？”她看了他一眼挪開視線，嘟囔了句。“反正跟你沒關系。”
說完慢吞吞地飄走了，邱程想追上去，風箏的主人剛好趕到，看到他懷裏的風箏忙感謝到。
“同學，謝謝你幫我們把風箏取了下來，不然我們小寶還不知道要怎麽哭鬧。”
他將它還給那對夫妻，小孩接過風箏眨著濕漉漉的眼睛。“謝謝哥哥。”
邱程微微彎起唇角。“不用謝，是哥哥的朋友幫你撿到的，哥哥會幫你跟她說聲謝謝的。”
一家三口抱著風箏離開，他再望去時已經沒有了路可的蹤影。
路可自認為自己已經飄的夠慢了，走了一段距離後忍不住回頭偷瞄。
沒跟來？
心底劃過一陣失落，自作多情什麽實在是太傷自尊了。
她都做好了原諒他的準備，可也不能對方還沒有主動開口，自己就屁顛屁顛地去跟人說。
“我不生你氣了，咱們和好吧！”
肚子奏起了不和諧的N重唱，路可摸了摸憋憋的肚皮，溜到A大後街。
整條街的美食看的她直流口水，肚子叫的更加歡快了，手不聽使喚地朝食物探去，很快又縮了回來。
不行不行，她做鬼是有原則的。
那就看看吧，小說裏道士修仙不也是只看不吃嗎？
反正投胎無門，萬一她也一不小心修成了鬼仙，到時候變十七八個小鬼邱程，讓他往東不敢往西。
“還是餓呀……”
“老板，麻煩幫我打包一份帶走。”
她的眼睛倏地睜大，神經緊繃，身體一動不動，身後那股青草西柚的氣息將她包圍著，無孔不入，頭頂是他好聽的聲音。
他跟來了……
邱程不愛吃這些小吃，這麽多賣臭豆腐的地方，他偏偏選擇了她在的這一家。
所以……她可不可以認為是買給她的？
這個認知讓路可不禁揚起了嘴角，她看著在油鍋裏翻騰游泳的豆腐塊，想到這是邱程給自己買的，整個人都像踩在雲端，軟綿綿的。
臭豆腐被夾入一個盒子裏，老板熟練地撒上了調料，將它打包好放了兩只竹簽遞給邱程。
“同學，這是你的！”
“謝謝。”
一只修長的手從她身邊探出，接過了那個小盒子。
路可等著他叫她，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回過身看見他站在五米開外的距離，靜靜地看著她，眼裏有深深的笑意。
被耍了……
她羞憤地想要轉身離開，卻在他輕聲說了句“過來”就生生頓住，然後很沒骨氣地跟了上去。
邱程在一個很少有人經過的石凳處坐下，將手裏的東西遞在她面前，路可遲疑了會兒伸手接下，慢吞吞地打開。
她低頭專心吃著臭豆腐，頭頂他的低沈中帶走一絲喑啞的聲音隨風飄進耳朵。
“那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哦。”
路可耳根子軟，沒有禮堂、沒有鋼琴曲也沒有單膝跪地和炸雞花束，他一道歉她就繳械投降，但臉上仍面無表情。
“還有，你畫的畫我、很喜歡……”
說什麽原諒話好像有些矯情，她看了眼碗裏的臭豆腐，夾起一塊湊到他唇邊。
邱程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張口吃掉了它。
華燈初上，A大的美籠罩在朦朧的月色中，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學緣湖裏。
邱程側目看向杵著下巴靜靜地凝視著湖面的她，醞釀在口中半天的話問出了口。
“我後天要到B市參加比賽，你想去嗎？”
她歪著腦袋看過來，燈光下一雙眼睛明亮如星，半晌彎成兩道月牙。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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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歲半的孩子兩層樓梯對他來說有些吃力了，小翊喘著氣徑直跑到最裏面的一間病房門口停下。
“小翊，你帶我到這裏幹什麽？”
這一層環境比下面更加安靜，樓道裏也沒有人。
小翊左右瞧了瞧，踮起腳扣住門把手打開了門。
她好奇地跟著他進了病房，踏進房門的那一刻從不存在的心似乎跳動了一下，路可頓住伸手捂在了心口。
奇怪的感覺……
房間裏安靜的只有床頭的心率監測儀發出“滴滴滴”的聲響，小翊站在床邊看向她。
路可一步一步地朝病床走去，直到看清床上躺著的人的面容。
女孩兒如同睡著了般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長長的黑發柔軟地散落在枕頭上，粉色的被單襯的她的皮膚愈加白皙，只是這白不像正常人的白，更多的是一種帶著病態的蒼白。
窗簾被拉開，夕陽斜斜照射進來，投在了她光潔的臉上，泛起瑩瑩的光澤。長而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小巧的唇瓣透露著淡淡的粉，讓人想起了春天的早櫻。
這靜謐美好的畫面使路可聯想到了《睡美人》。
她只是睡著了，只是在等待著他的王子來吻醒她。
心底有濃濃的異樣，卻不知源於何處。
路可垂眸看向一旁的小翊，問到。“為什麽要帶姐姐看這個小姐姐呢？”
他指了指床上的女孩兒，又指了指她，然後把手指放在臉頰上。
她的臉倏地拉的老長，嘴巴撅的高高的備受打擊。“姐姐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可是小翊你這個臭小子怎麽可以專門帶我看漂亮的小姐姐來打擊我呢！”
小翊搖搖頭，伸手飛快地比劃，對上她茫然的神情才想到她看不懂，急得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其實你是想誇我漂亮？”
他又搖頭。
路可實在猜不透他的意思，兩人大眼對小眼看了半天，她洩氣地垂下肩。“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沒關系，姐姐我呢不會生氣的。”
小翊還想表達什麽，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由遠及近。
三個保鏢等了十分鐘還不見小少爺從衛生間出來，立刻進去挨個查看卻空無一人，被厲總知道了非得殺了他們，嚇得趕緊聯系醫院方，查了監控才看到小少爺一個人偷偷上了頂樓。
“小少爺，你怎麽跑這裏了？如果想看言笑小姐的話我們可以帶你來，千萬不要偷偷玩失蹤，厲總會擔心的。”
一個保鏢抱起小翊朝外走去，他轉過身越過那人的肩膀跟路可招手。
“小翊再見。”
路可不打算追上去，在門口看了那麽久，大約知道他們母子現在過得很好，比起一個月前初見時氣色好了很多。
這樣就好。
沒想到今天出來會這麽大的收獲，時候不早了她也該回去了。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女孩兒，原來這個女孩是小翊的姐姐，難道他剛剛的意思是問她他們長的像嗎？
跟自己炫耀姐姐來著……
小屁孩。
她輕聲說了句“祝你早日康覆”，隨即準備轉身離開。
緊閉的房門卻在此刻被推開，穿著白色襯衫的年輕男人推門而入，懷裏抱著一捧滿天星花束，胳膊上是脫下來的西裝外套。
他徑直走到病床邊，將那束花放在了桌上花瓶裏，然後在一旁的凳子坐下。
目光專註地看向女孩兒，男人溫柔地開口。“笑笑，今天公司有些忙，開了一天的會，所以來的晚，你不會生笠欽哥的氣吧。”
說著自己低低笑出了聲。“笑笑最不喜歡生別人氣，我怎麽忘了呢？”
他將女孩兒放在被中的手輕輕拉出握在手心裏，貼在臉龐。
“丫頭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貪睡呢？一天、一個月、一年、快兩年了……還想再睡多久呢？”
“笑笑不是最心軟嗎，怎麽狠心一個人自顧自地睡大覺，不理會關心你的人了。”
路可靜靜地飄在床尾，聽著男人講公司裏的事情。
他又成功談下了一個項目，下周就要正式接過環亞集團旗下的分公司，可能會忙，不能天天來看女孩兒了。
床上的女孩兒沒有半點反應，他也不介意，仍然耐心地說著。
到後來病房裏靜悄悄的，男人安靜地凝視著女孩。
窸窸窣窣的椅腳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響響起，男人彎起腰靠近了女孩兒的臉。
路可瞪大眼睛，她當然知道這是要做什麽。
下意識想去阻擋，碰到他的身體時忽地被彈了回來，撞在墻上。
“嘶……”
最近還真是倒黴到不行，三天兩頭挨罪受。
路可揉著痛到麻木的肩膀吃力地站起來，不敢再去碰那個人，可是卻又不想讓他親下去，走到床邊絆倒了那只花瓶。
玻璃碎裂的聲音成功地讓他停止了動作，沒一會兒護士急匆匆跑過來。
徐笠欽將言笑的手重新放回被中，溫聲對護士說到。“我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了，麻煩你把這裏收拾下，再幫我找只新的來。”
“好的，徐先生。”
見他沒了要親女孩兒的意思，路可沒來由地松了口氣，轉身出了病房。
這麽晚了，得趕快回學校去，不然等天黑，要是碰到什麽奇怪的“人”可就麻煩了。
沒辦法，膽子太小。
————
那天回到宿舍看到空蕩蕩的餐盒，邱程心中一喜，知道她來過寢室，以為路可氣消了，然而接下來幾天他再也沒見過她。
她常去的圖書館、後街小吃店、A大湖畔他都一一去找過，卻都無果而返。
他知道，她這次是真生氣了。
耳邊沒有了那個總是嘰嘰喳喳的聲音，世界突然安靜了許多。可總覺得哪裏空空的，聽課時會走神、對著電腦上的K線圖發呆，盯著窗外的風景一看就是很久。
會想這個時候的她在做什麽，有沒有餓肚子，是不是已經有了新朋友？想到她會像對他一樣將自己的笑毫無保留地展現給另一個人，不由地更加煩悶。
後天要去B市參加創業大賽決賽，邱程到醫院拆掉手上的石膏，坐車回來的路上晃了神，提前一站下了車。
這一站在A大北門，離他的宿舍有些遠，進了北門要經過設藝學院，再繞過學緣湖和一條長長的學府大道。
由於這裏距離學生生活區遠，平時人不多，邱程一路走來僅碰到一些午後跑步鍛煉的人。
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婉轉啼鳴，夕陽將身後的影子拖得斜長，看起來孤單極了；廣播裏放著年代久遠的曲調，他的腳步一點點放慢，最後停留在原地，微仰起頭看向空中。
今日有徐徐微風，幾只風箏從遠處的五四廣場盈盈飄起，一個可愛的卡通大臉猴正好在他的頭頂。
她嘟著臉的樣子像只皺巴巴的小猴子，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生物。
“怎麽不會，你看你的臉現在就像大猴子的屁股紅通通的。”
她是皺巴巴的小猴子，他卻成了大猴子的紅屁股。
醉酒那晚的記憶突然都清晰地回放進腦海裏。
一只風箏，就讓他又想起了她。
“好高……飛的再高點！嘻嘻～”
熟悉的聲音讓他的身影驀地僵住，他緩慢地側過身仰面看向身後那顆最高的樹。
距離地面十米高的枝丫上坐著個白裙少女，長長的黑發隨意地垂落在身後，在空中隨風盈動。她背對著他看不清正臉，邱程卻知道她此刻眼睛的光一定比繁星還要璀璨。
“呀！斷線了！”
他回過神，看到那只大臉猴的風箏正緩緩落下，然後卡在了一顆樹的枝椏中。
路可連忙飄到那顆樹上小心翼翼地將風箏從樹枝間取了出來。
還好，只是斷線了沒有破，接上線應該還可以飛起來。
風箏，就應該屬於天空的。
何況這只大臉猴怎麽看怎麽像邱程那個小氣鬼。
遠遠看見廣場的一對夫妻抱著丟了風箏嚎啕大哭的孩子向這邊走來，路可準備將風箏放回地面，一低頭手中的動作頓住。
樹下一道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裏，漆黑的眸子與她不期而遇。
這都能碰到，她已經很小心地避開他了。
想是這麽想，路可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樹上飄下來，將風箏拍在他懷裏。
邱程飛快地接住懷裏的東西看向她。
“喏，風箏的主人馬上就要來了，你記得還給他們。”
她轉身要走，身後響起男生急切的聲音。
“那你呢？”
“我？”她看了他一眼挪開視線，嘟囔了句。“反正跟你沒關系。”
說完慢吞吞地飄走了，邱程想追上去，風箏的主人剛好趕到，看到他懷裏的風箏忙感謝到。
“同學，謝謝你幫我們把風箏取了下來，不然我們小寶還不知道要怎麽哭鬧。”
他將它還給那對夫妻，小孩接過風箏眨著濕漉漉的眼睛。“謝謝哥哥。”
邱程微微彎起唇角。“不用謝，是哥哥的朋友幫你撿到的，哥哥會幫你跟她說聲謝謝的。”
一家三口抱著風箏離開，他再望去時已經沒有了路可的蹤影。
路可自認為自己已經飄的夠慢了，走了一段距離後忍不住回頭偷瞄。
沒跟來？
心底劃過一陣失落，自作多情什麽實在是太傷自尊了。
她都做好了原諒他的準備，可也不能對方還沒有主動開口，自己就屁顛屁顛地去跟人說。
“我不生你氣了，咱們和好吧！”
肚子奏起了不和諧的N重唱，路可摸了摸憋憋的肚皮，溜到A大後街。
整條街的美食看的她直流口水，肚子叫的更加歡快了，手不聽使喚地朝食物探去，很快又縮了回來。
不行不行，她做鬼是有原則的。
那就看看吧，小說裏道士修仙不也是只看不吃嗎？
反正投胎無門，萬一她也一不小心修成了鬼仙，到時候變十七八個小鬼邱程，讓他往東不敢往西。
“還是餓呀……”
“老板，麻煩幫我打包一份帶走。”
她的眼睛倏地睜大，神經緊繃，身體一動不動，身後那股青草西柚的氣息將她包圍著，無孔不入，頭頂是他好聽的聲音。
他跟來了……
邱程不愛吃這些小吃，這麽多賣臭豆腐的地方，他偏偏選擇了她在的這一家。
所以……她可不可以認為是買給她的？
這個認知讓路可不禁揚起了嘴角，她看著在油鍋裏翻騰游泳的豆腐塊，想到這是邱程給自己買的，整個人都像踩在雲端，軟綿綿的。
臭豆腐被夾入一個盒子裏，老板熟練地撒上了調料，將它打包好放了兩只竹簽遞給邱程。
“同學，這是你的！”
“謝謝。”
一只修長的手從她身邊探出，接過了那個小盒子。
路可等著他叫她，等了半天沒有動靜，回過身看見他站在五米開外的距離，靜靜地看著她，眼裏有深深的笑意。
被耍了……
她羞憤地想要轉身離開，卻在他輕聲說了句“過來”就生生頓住，然後很沒骨氣地跟了上去。
邱程在一個很少有人經過的石凳處坐下，將手裏的東西遞在她面前，路可遲疑了會兒伸手接下，慢吞吞地打開。
她低頭專心吃著臭豆腐，頭頂他的低沈中帶走一絲喑啞的聲音隨風飄進耳朵。
“那天……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哦。”
路可耳根子軟，沒有禮堂、沒有鋼琴曲也沒有單膝跪地和炸雞花束，他一道歉她就繳械投降，但臉上仍面無表情。
“還有，你畫的畫我、很喜歡……”
說什麽原諒話好像有些矯情，她看了眼碗裏的臭豆腐，夾起一塊湊到他唇邊。
邱程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張口吃掉了它。
華燈初上，A大的美籠罩在朦朧的月色中，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學緣湖裏。
邱程側目看向杵著下巴靜靜地凝視著湖面的她，醞釀在口中半天的話問出了口。
“我後天要到B市參加比賽，你想去嗎？”
她歪著腦袋看過來，燈光下一雙眼睛明亮如星，半晌彎成兩道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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