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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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衛民說完,微妙地感覺到冷颼颼地降了幾度,葉青水的眼神忽然有點……嚇人。

葉青水聽完,表情凝滯住了,心裏有說不出來的微妙。

謝庭玉……長這麽大沒喝醉過!

他上輩子是怎麽回事?

葉青水想到一種可能性,她的耳邊“嗡”地響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逆流而上,沖上了臉。

上輩子謝庭玉欺騙了她。

她一直以為他是酒後失控,一點也不記得那一晚的事情,但其實並不是,那一晚他根本沒醉。

謝庭玉再回過頭來,英俊的面龐已經帶上了一點酒意。

他還沒有意識到葉青水的變化。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臉上仍是一派春風得意,他對媳婦說:“他們太能鬧騰了,我喝了好多酒……”

謝庭玉臉上的笑容雖然很淡,但心底卻是從所未有的燦爛,今天高考完了、喜上加喜的是跟媳婦領了證。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喝酒更是不在話下。

如果兩個人的關系,能再進一步就更好了。

他隨意地把手搭在媳婦的肩旁,不經意之間把頭悄然地靠在她肩上,“有點頭暈。”

正在一旁倒酒的沈衛民看得一臉目瞪口呆。

酒缸子說出這種話,良心不會痛嗎?

他忍住了脫口而出的話,默默地把話吞進肚子裏。

自作孽不可活,玉哥大概還不知道自己能喝酒的事情已經被揭穿了。

這種時候沈衛民覺得自己應該裝聾作啞,他倒酒的動作更快了

“玉哥,來,再來一碗,不喝個痛快怎麽能歇下。”

因為謝庭玉給村裏建了幾口沼氣池,知青點的用燈問題順帶著被他解決了。知青們哪裏舍得放過他,感謝他都感謝不過來。

茅臺酒是高檔酒,平時並沒有機會喝得到這麽好的酒。知青們自己不舍得喝,但是敬給謝庭玉卻是很熱情。

“對,謝同志,這杯肯定是你的。”

“感情深,一口悶。謝同志把這碗喝幹了,我敬你!”

“希望咱今年都能考得好,最好能考上大學!幹了這杯!”

豐盛的飯菜、醉人的酒香,大家開始談天說地、興致勃勃地聊了起來。

劉一良說:“現在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雖然今年我可能要落榜了,但是好歹高考恢覆了,明年我還會繼續報名的!”

他爽朗地笑出來,露出潔白的牙齒。

周婷婷說:“別這麽說,我倒是覺得我們很有希望。我們比別人提早覆習了一個月,單單論這一點別人就比不過咱。”

沈衛民說:“說出來就不怕大夥笑話,物理卷子我是交白卷的!”

他的話音剛落,大夥發出了笑聲。

謝庭玉不斷地被人敬酒,他心裏高興索性喝得痛快、並沒有拒絕,他一杯接著一杯喝。清澈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謝庭玉不斷地往嘴裏灌酒,仿佛把酒當成白開水似的喝。

男人的喉結不斷地上下滾動,葉青水只是看在了眼裏,卻沒有勸阻。

旁邊沈衛民抹了一把臉,不忍再看下去。

他琢磨著……要不要偷偷提醒提醒玉哥。

但是謝庭玉一直巴在媳婦身邊,沈衛民也找不到機會和他說。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天快黑,謝庭玉眼裏才終於有了醉意,他說:“不能喝了,真的不能喝了。”

他看了眼天色,和大夥說:“天色有點晚了,得抓緊時間搭末班車回葉家村。”

大家把沒有吃完的飯菜全都打包回去了,打包得幹幹凈凈的,走的時候碗裏幹凈得連一粒米沒剩下。

成功趕上末班車的知青們,吃飽喝足了開心又滿足,他們在汽車上唱起了歌謠。

“山丹丹的那個開花喲紅艷艷——

熱騰騰油糕哎咳哎咳喲擺上桌哎咳哎咳喲

滾滾的米酒捧給親人喝咿兒呀兒咳喲……”

謝庭玉跟媳婦擠在一塊坐,他歪著腦袋,把頭往媳婦懷裏靠。

沈衛民見了,噎下了肚子裏的話。

玉哥好像還挺享受這種被人“呵護”的滋味,他還是不要打擾了。

汽車駛過一段黑暗的山路之際,沈衛民一轉眼就看見謝庭玉趁著醉意借著,親了媳婦一口。

沈衛民面紅耳赤地扭過了頭,心肝兒撲通跳,他還是破天荒地碰見兄弟這麽不要臉……

這樣舍得拉下臉,怎麽會一年了都沒有過上老婆孩子炕頭熱的日子?

汽車行駛了三個小時,才轉到葉家村附近。下了車的謝庭玉臉上泛著赧然的紅意,宛如一個酩酊大醉的醉漢,不攙扶著能一頭栽在地上的那種。

連沈衛民都開始懷疑兄弟是不是到了鄉下變得水土不服了——

最後,下了車的沈衛民認命地攙扶起了醉醺醺的謝庭玉,一路扶著回到了葉家。

葉媽熱情好客地端了一碗水給沈衛民,“不急,喝點水歇會再走。這回可得多謝你了!小謝咋醉成這樣,到底喝了多少酒呀。”

葉媽嫌棄地嗅了嗅。

白天時候那個捯飭得一絲不茍、大背頭梳得油光滑亮的女婿,此刻正軟趴趴地躺在床上,安靜得一聲不吭。那副滿臉通紅的安靜的模樣,確實讓人忍不住心疼。

她哎喲嘆道:“水丫兒,你咋也不勸勸他。拿塊毛巾給他擦擦吧……我去煮碗醒酒湯。”

“你們倆也在外邊吃過飯了,別吵他了,讓他繼續睡。”

葉青水點了點頭。

沈衛民喝過了水,準備離開葉家,離開之前他想起兄弟其實也不太容易,他咬了咬牙,想湊上去提醒哥們一句。

但沈衛民被嫂子眼神涼涼地盯了幾秒,他躊躇了一會默默地走了。

玉哥,你自求多福吧。

葉青水洗完澡再回到房間,她發現謝庭玉已經睜開眼了。他含糊地說:“水兒,我口渴……”

他躺在床上,白熾燈明晃晃地照得屋子亮堂堂的,連他眼角因醉而泛起粉色,也清晰可見。

他脫掉了外套,露出裏面靛藍色菱格的毛衣,棉質純白的襯衫被壓得有些許皺褶。

葉青水充耳不聞。

謝庭玉也確實渴得不行,他張了張嘴,但是等了半天,睜開眼只看見媳婦沒搭理他。

她帶著渾身的水汽,坐在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擦頭發。

屋子裏升起了暖暖的火爐,新蓋的房子墻壁很厚,密不透風。外面是北風呼嘯、冷颼颼的寒夜,屋子裏卻是一片暖玉溫香,閉上眼似乎還能嗅到空氣中淡淡的幽香。

謝庭玉不勝酒力地說:“我也要洗澡。”

他仰躺在床上等了半天,屋子裏靜悄悄的,沒有給他一點回應。謝庭玉只好自己起了床,灰溜溜地去了廁所。

葉青水放下了毛巾,擰了擰,擰出了一點水。

見謝庭玉出門了之後,把毛巾用力地扔在桌上。

她倒是想看看,沒有她的配合,謝庭玉還怎麽裝下去。

過了半個小時,葉青水幾乎以為男人醉倒在了廁所的時候,他出來了。

他攜帶著一身的水汽,披著一件外套,大冬天的敞得開開的。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手心裏淌著的水珠還滴到了葉青水的身上。

葉青水皺著眉頭,擦幹了水漬。

謝庭玉聲音飄忽不定,有種朦朧的醉意,沙啞低沈得讓人聽得耳朵一癢。

“高考已經結束了,別看那麽久的書了。”

他抽掉了葉青水面前的書,“啪”的一聲輕輕合上。動作有些許溫柔、卻又蠻不講理。

他繞到了她的身後,“擦擦頭發,太濕了,容易著涼。”

葉青水擡起頭想看他到底想怎麽借酒發瘋,但謝庭玉已經拿了條幹毛巾,一遍遍地擦著她的頭發。

就這樣,謝庭玉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兩個人誰也沒有不說話,他擦發的動作輕柔又舒緩,拇指仿佛摻著溫柔和細致,透過發絲傳遞到葉青水的心裏。

晾了半個小時,頭發總算幹了。

謝庭玉熄滅了燈,躺到了床上。

葉青水琢磨著……謝庭玉就這樣乖乖睡覺了,不耍酒瘋了?

不過顯然是她想得太簡單了,過了一會,黑暗中謝庭玉忽然牢牢地抱住了她。

他抱了抱自己的小媳婦,聲線沙啞地說:“別動,我抱一抱而已。”

抱了許久之後,謝庭玉突然松開她,起夜推開門跑去廁所。

過了許久,葉青水困得差點要睡著的時候,謝庭玉才回了房間。

窗外吹來一陣冷風,男人忍不住顫了顫,打了個寒戰。

葉青水在黑暗中忍不住噗地笑了出聲來,一方面覺得很解氣,另一面,葉青水想了許久,他確實憋得很久了、在某方面好像太苛責他了。

不過當謝庭玉渾身水汽地躺下來之後,葉青水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水兒你要做什麽?”

謝庭玉握住她的手,此時他手掌的溫度熱得燙人。黑暗中,那眼神卻是亮得灼人。

“松手,讓我看看。”

她用力地掰開他的手,快速地解開他的紐扣。

葉青水打開了燈,伸手一摸,他裏面的襯衫溫溫地濕潤,濕漉漉一片。她摸了摸他的手心,觸手可及的燙得要命。

她看著他渾身濕漉漉的,好像明白了過來,葉青水怔了怔,擰起眉頭:

“這麽冷的天,你就這樣睡覺?”

謝庭玉鼻音濃濃的,他親了親她,含糊地跟葉青水說:“沒事,睡覺吧。”

他甚至還伸出了手,摸了摸她頭上的軟發。

“你去換件衣服。”葉青水嫌棄地推著他。

謝庭玉表情有些許無奈,“這樣涼快一點。”

他語重心長地說:“水兒,我也是個男人。”

停頓了一會,謝庭玉低下頭註視著她,那雙黑得仿佛墨玉般的眼,仿佛蘊藏著脈脈的深情。

他說:“我知道你心裏還有一些顧慮,暫時沒辦法接受我。我也願意等你……”

“換衣服!”她打斷他的話。

葉青水取了件幹凈的襯衫,扔到了他的面前,她覷了他一眼,涼涼地說:“你總是這樣也傷身體,幹脆回地上睡好了。”

他噎了一下,他有些委屈,輕輕地低喃著:

“那還不如要了我的命。”

“我只想和你在一塊兒。”

一點距離都沒辦法忍受,越近越好。

男人的聲音很是低沈,就像深夜溫柔的竊竊私語,落在耳邊仿佛像炸開煙花似的。

說著他脫下了衣服,葉青水用毛巾給他擦拭著滴下來的水珠,

葉青水想這要是謝庭玉的另外一番“苦肉計”,她也認了。

葉青水給謝庭玉擦幹了身,看著他不情不願地換上衣服,她笑著問他:“你……沒喝醉?”

謝庭玉清醒地搖搖頭,“沒醉,睡了一覺,什麽都好了。”

葉青水有點滿意,又問他,“不打算裝醉騙我了?”

淡淡的燈光落在他的身上,那雪白的衣角仿佛浮光掠影地一晃,棉質的襯衫就整整齊齊地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脊梁挺得直直的,雙手放在腿側,仿佛在思考著世紀難題。

他的唇角微微抿起,濃密英挺的劍眉斜斜飛入鬢間,過了許久他才說:“ 不會。”

他的耳朵有點紅,“但……如果你能喜歡我多一點……裝醉也無妨……”

葉青水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她湊上去堵住了他的唇,堵住了他要說的話。

“以後也不許騙我。”

過了半晌,她喘著氣松開手。

葉青水湊在他的耳邊,小聲地說:“我願意接受你啦。”

她擁抱住了他,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這個男人,兩輩子都是屬於她的。

謝庭玉原以為媳婦只是同往常時候那樣親一下他而已,他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但是過了極限之後,她依舊緊緊地攥著他的襯衫,不松手。

她的手心汗涔涔的,有著說不出來的緊張。

謝庭玉摁滅了燈。“水兒,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別說話……”

謝庭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楞了幾秒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狂喜,從他的心間一點點溢出來,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直到笑出聲來,他一把將媳婦高高地摟在懷裏,緊緊地擁住她,喃喃道:

“謝謝你,水兒。”

寒冷的北風在窗外呼呼地吹著,吹著了窗欞外的老樹,“嚓”的一聲幹枯的老枝從樹上掉下來。這細微的聲音,讓寂靜的夜顯得愈發靜。

風呼呼地吹著——

村裏王二家凍得受不住了,起來添了兩把柴火才能睡得著。

隔壁葉小叔抱了兩把柴火,笑吟吟地看著媳婦,又看看搖籃裏睡得正香的閨女。

他滿足地說:“這天凍得喲……今年下雪厚,明年地裏收成肯定好。好在咱這新屋子結實、扛凍,不然還不知道咋過冬。水丫那邊肯定冷了,我去給他們添把柴火。”

葉嬸嬸拉住了丈夫,笑道:“別去了,小夫妻倆都睡了,你吵人家做什麽。”

而葉青水的屋子呢——

此刻正是一片融融的春意,暖和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平生君:崽崽你還滿意嗎

玉哥含蓄地點頭:再接再厲

平生君內牛滿面:如果今天要修文的話,一毛錢算在你身上!

玉哥:八百塊拿去,眾籌給窮嗖嗖的作者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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