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3章 (補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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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庭玉說的話,葉青水並沒有輕易忽略,因為他並不是那種隨便說這些話的人。

但為什麽若幹年之後不愛從政的他卻依然走上了那條路,葉青水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下。

她把縫紉機整理好,用眼神示意謝庭玉:“你把這個拿去還給冬梅。”

謝庭玉認真地說,“沒什麽必要,你用。”

雖然謝家的條件好,但謝軍對孩子奉行的就是艱苦樸素的教育方式,他很少會給兩個孩子零花錢。謝庭玉繼承了母親那一份財產,手頭寬綽。

要是認真算起來,這臺縫紉機還是謝庭玉借錢給妹妹買的。

葉青水嘲諷道:“我可不敢用了,這套衣服剩下的用手縫也可以,你快還回去,免得讓人不開心。”

重要的地方葉青水已經用縫紉機縫過了,剩下的收收尾就好,總歸中山裝用純手工車線也不是太難的事,只是需要時間和耐心。

謝庭玉雙手放在小姑娘的肩頭,把她摁在縫紉機前坐下,他溫聲道:

“別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這是她做得不對,你要是用雙手縫這衣服,豈不是會很累?我可舍不得……”

“要不我把冬梅再叫上來,讓你出出氣?”

葉青水笑了出來,她說:“這樣可是要把你的家人都得罪光。”

葉青水來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了,謝家人是什麽樣子的,上輩子她就領教過。這一次就當來首都找單車券的。

別的事情千萬不往心裏去,等高考完之後她就跟謝庭玉橋歸橋、路歸路。她如今沒有把自己放在謝家媳婦的位置上,自然也不會為此而動怒。

一個人的價值,取決於他站在什麽樣的位置、做了什麽事。旁人的三言兩語,著實無關輕重。

謝庭玉看見小姑娘的眼裏果真沒有怒意,一時之間不知是該擔憂還是該松口氣。

……

葉青水最後還是被謝庭玉勸著用上了縫紉機,反正這套衣服是做給他的。

葉青水效率很高地做好了一條褲子,她把褲腿管用熨鬥燙得直直的,挺闊又工整。做完這些事之後,她伸了一個懶腰。

謝庭玉已經睡著了,冬日的午後,屋子裏的爐火很暖,跟外邊呼嘯的寒風形成鮮明的對比。

葉青水從行李裏翻出了錢包,硬硬的結實,裏面靜靜地躺著五百塊。

她穿好棉衣,裹上圍巾、帽子,頂著刺骨的寒風出了門。

謝冬梅正在屋子裏默默垂淚,徐茂芳戳著她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說:

“你哥說你幾句怎麽了,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你總歸還是謝家的女兒。”

她的眼睛瞇了起來:這個農村來的姑娘可真不能小看,對她這個繼子的影響還挺大的。

大廳傳來一陣關門的哢嚓聲。

謝冬梅擦掉眼淚、抻長脖子從窗戶往外看,她看見她那個穿得土氣嫂子,步履輕快地走出了家。

“這種天氣也出門……她要做什麽?”

謝冬梅有點好奇,她咕噥道:“首都這麽大,嫂子還真不怕迷路啊?以前鄉下的遠方親戚來首都探親,連公共汽車都不懂怎麽坐。我去跟著看看。”

說著謝冬梅找了這個借口出門跟了上去。

有什麽事情要背著她哥,偷偷去幹?謝冬梅好像要捉到了新嫂子的小辮子。

……

葉青水憑借著去黑市的謹慎,才走了一段路就發現小姑子跟在她身後。

葉青水也沒有理會,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聽了許久才找到這一片黑市的位置。

帶她來黑市的倒爺兒搓搓手,冷得縮了起來:“姑娘,你這要是再晚一天來,黑市就該散了。”

“大夥都回去過節嘍。”

葉青水裹緊了圍巾,擡頭看掉落的雪,這才恍然發覺,原來除夕就在眼前了。

她單刀直入地問:“我想買點大件的東西,這有嗎?”

“啥大件兒呀,別說我誇下海口,只要有錢你想要啥大件都有!”

葉青水問了單車券。

單車券很緊俏,一個工廠裏頭每年可能只有幾個名額,加上女兒都以出嫁湊夠“三轉一響”為榮,單車券可謂是一票難求。

但葉青水還是買到了,一張單車券花了四十塊,這還是她憑著奮力砍價之後的結果。

單車券到手後,葉青水回到鄉下的縣裏頭憑票購買單車就容易多了。

葉青水心頭甜滋滋地走出了黑市,她朝著今天和謝庭玉逛過的百貨商店走去。

買手表要用工業券,工業券葉青水平時就攢有,而且很有富餘,憑工業券買到的手表並不算太貴。葉青水去了櫃臺,視線逡巡,手表買好一點的質量好,用得久。

葉青水直接挑了浪琴這個牌子,挑中了一塊女式的鐘表,花了兩百三十二塊。雖然有點肉疼,但能用上幾十年,她覺得很劃算,

謝冬梅跟著葉青水,跟到了黑市,她看見葉青水拿出了一沓的大團結,還真不少。

緊接著謝冬梅看見葉青水走進了百貨商店、去到了手表的櫃臺。

她看到葉青水又拿了很多錢出來,短短的時間加起來花了將近兩百塊,差不多是一個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葉青水該不會是私底下偷偷拿了哥哥的錢來買吧?

謝冬梅眼裏劃過一抹思忖,這年頭偷竊罪可是很重的,可就算是哥哥願意給她花的錢,這麽大手大腳花錢的媳婦,整個大院也數不出幾個。

謝冬梅很滿意今天的收獲。

葉青水很順利地挑到了自己想要的手表,嘴角泛著笑意,她準備好好逛逛這個百貨商店,看看可以買點什麽東西帶回去。

……

百貨商店的某個櫃臺前。

謝庭玉的母親溫芷華,此刻嘴角漾著濃濃的笑意,眼圈泛紅。

面前的年輕男人穿著她親手挑的棉衣,高挺帥氣,雖然在農村長大卻很懂事,穿上新制的棉衣、戴上手表,已經俊俏得像首都的公子哥了。

像,實在是太像了,如果不是他的額角有道不顯眼的疤,溫芷華幾乎會認為是謝庭玉站在她的面前。

“玨玨,媽媽找了你很久。”

謝庭玨沈默了許久,最後看她快要掉眼淚了才嗯了一聲。

他摸了摸腕間的鏈表,笑了笑,臉上這才露出一絲初入首都的鄉下人應該有的惶恐和淳樸。此時他的腳上穿著的還是破爛的鞋,漏風的鞋子讓雙腳凍得通紅。

謝庭玨看著這個自己名義上的親媽,雖然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並不妨礙他揣測。

他的腦海裏浮現起弟弟大口吐血的畫面,為了當年的一救之恩,他頂了別人的名字頂了一輩子。這輩子謝庭玨只想做自己。

他憨厚老實地說:“我有這些,夠啦。聽說我有個弟弟,他有沒有新衣服?”

“在咱鄉下,只有富裕的人家才能在過年裁件新衣服,所以庭玉要是有新衣服,肯定會很高興的。”

溫芷華這才擦掉了眼淚,楞了一下說:“沒有,你弟弟他有錢。”

謝庭玨眼裏的譏諷一閃而逝。

他又想起他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可憐的弟弟。

他在彌留之際說:“我很希望當年走丟的人是我,她找了你很久……我每年見她一次,今年是見不到了……如果她來了,幫我再騙她一次吧。”

謝庭玨揮散腦海裏的回憶,解下腕表,說:“這表太貴了,我很少看時間用不著它,我拿去退了。”

謝庭玨走向櫃臺退掉了表,出乎意料地看見了鬼鬼祟祟的謝冬梅。

謝冬梅和“哥哥”碰了個正著,尷尬地笑道:“哥,你不是在家裏睡覺嗎,怎麽出來買衣服了?”

“我剛剛看到嫂子在……買手表。”

謝庭玨沒有說話,他看見謝冬梅躲閃的眼神,心裏了然。

他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很快沒入了人潮。

買好表的葉青水,背對著他,往賣縫紉機的櫃臺走去,兩人失之交臂。

謝庭玨凝視著他弟妹的側臉,並沒有打招呼的興致。

她不認識他,不過他卻受人之托關註了她半輩子。

謝庭玨臉上劃過一抹戲謔。

葉青水在商場逛了兩圈之後,發現身後的小尾巴不再跟了,她才松了口氣。

她拉下了厚厚的帽子,用圍巾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她來到醫院外面的小巷子,開始兜售起了兜裏厚厚的票券。

她有點心票、雞蛋票、全國糧票,全都是為了這一趟首都之旅準備的。這些票在鄉下不值多少錢,但在人潮湧動的首都裏轉手一賣,白賺的錢不要白不要。

這是錢向東告訴她的,因為他家就是賣雞蛋的,雞蛋票不帶白不帶。

葉青水的雞蛋票很快得到了熱烈的回應,幾乎是說哄搶也不為過。

臨近節日,門市部副食品店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城裏的居民幾乎是剛睜開眼就去排隊,饒是這樣,很多食物早早就賣光了。

連雞蛋這樣的營養品那都沒有。

黑市的雞蛋早就漲價了,三倍!還要票!

葉青水的雞蛋票非常便宜,首都的雞蛋賣7分錢一只,葉青水那邊的鄉下只要兩分錢。

於是一市斤的雞蛋票她賣了兩毛錢,加上全國糧票、零零星星的各種雜票諸如:肉票、糖票、點心票、煤票,最後葉青水拿到手裏的有兩百五十塊八角,相當於白白掙了一塊手表。

她壓下唇邊的微笑,賣完票後不敢久留,很快回了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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