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大修請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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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水並沒有很快入睡,她把腦袋靠在枕頭上,窗子漏下幾縷月光,她聽著耳邊微弱的呼吸聲,有了一種恍惚的錯覺。

仿佛伸手就能觸碰到似的。這種深夜的靜謐給人一種踏實溫暖的感覺。

淩晨四點多,葉青水醒來的時候發現謝庭玉摟著她的腳睡著了。

葉青水默默地伸回了自己的腳,躡手躡腳地穿上衣服,起床去柴房。

清晨,謝庭玉被一陣哐哐的敲敲打打的聲音吵醒。

他看見葉青水正埋著頭刨著木板,隨意紮的頭發上沾著幾縷卷曲的木屑,她手裏的動作雖然笨拙、卻很有章法。

葉家正在蓋新房子,撿幾塊不要的木料方便得很。

謝庭玉看見眼前的這一幕,楞住了。他問:“水兒,你做什麽?”

葉青水頭也不擡地回道:“給你做張床。”

謝庭玉有那麽一瞬間的心塞。

他在葉青水身邊蹲下來,湊近她,看見她沒穿棉衣,雞心領口裏露出的一截白玉似的脖頸,風一吹,額頭薄薄的微汗緩緩滴下。

謝庭玉說:“水兒你把木頭放一邊,我自己來做。”

葉青水聽了,放下了才鋸了一半的木頭,把它們統統交給了謝庭玉。

……

初冬,一場雪下完後,杜家終於答應松口把杜小荷嫁到葉家。

原來是杜家老大思來想去,認為既然人已經確定要嫁到葉家,在家裏多留一天就多浪費一天的糧食,幹脆早點把人嫁了省事。

然而葉家的新房子還沒有落成,就這樣挑這種不尷不尬的節骨眼巴巴地把女兒嫁來了葉家,著實不太體面。

於是葉青水把自己的屋子讓了出去。

家裏最大的兩間屋子一間是葉青水的父母住,另一間是葉小叔的,但葉小叔入伍的時候跟侄女換了房間。

葉媽倒是很想把自己住的房間讓出去。然而她的丈夫英年早逝,把這個屋子讓出來當新房,名頭上不太好聽。

葉媽還擔心女婿心裏多少有些意見,正想勸住女兒,這件事還是算了。女婿那樣講究的城裏人,哪裏能讓他住那麽寒磣的屋子?

誰料謝庭玉聽完水丫這個決定後,非但沒有意見,應和起來反倒很積極。

他聽到這個消息心一下雀躍了起來,小房間,這不就意味著他不用睡木床了嗎?

他言辭懇切地同葉小叔說:“原本這間屋子就是小叔讓給水兒的,咱們住了很久也夠了。現在是小叔娶媳婦要緊。”

那語氣,要多真誠就有多真誠,直把葉小叔這個大男人感動得不輕。

葉小叔現在已經徹底扭轉了對謝庭玉的印象,這個侄女婿雖然廢柴是廢柴了些,家務活一竅不通,但是脾氣好、又通情理,還是個知識分子,水丫沒看錯人。

謝庭玉說完之後,面含微笑地回屋子,他興致勃勃地把他那張新做的簡陋的小床拆了,扔到柴房裏當柴火燒。

搬屋子的時候,謝庭玉承擔了搬屋子的重活,葉青水整理房間,夫妻倆配合起來,沒多久就把新房間捯飭得整整齊齊。

謝庭玉搬著東西的時候,嘴裏還哼著小調,從他身邊路過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悅。

葉青水起初有些不解,還以為他真的很熱心。後來收拾東西的時候,琢磨過來了。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謝庭玉瑣碎的東西有些多,等把物品全都擺到新屋子的時候,空間一下子變得逼仄了起來。

僅容兩人住的幾丈寬的屋子,再架一張木床意義不大。翻個身,腿長的謝庭玉都能翻到葉青水的床上。

謝庭玉擦了把汗,臉上有著隱隱湧動的笑意。

葉青水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心裏騰起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這種感覺具體表現出來就是,她的臉突然騰地就紅了。

葉青水讓出房間給小叔的時候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想起來了也不好再回去把房間要回來了。

晚上,窗外的寒風呼號,嗖嗖地刮動這薄薄的窗紙。

葉青水打了一盆洗腳水,脫掉襪子把腳丫放進水裏。

這個原本是非常尋常的動作,只不過因為多了一道目光的註視,變得別扭起來。

謝庭玉目光灼灼地盯著浸泡在水裏的腳丫,喉結滾動了一下。

冬天溫度極低,水盆裏薄薄的水霧繚繞,小姑娘白皙的腳丫隱沒在水下,氤氳著水汽,朦朧得跟一截白筍似的,細膩柔白。女人的腳丫跟男人的差別也太大了。

這讓謝庭玉不禁地想起了一句詩:“六寸膚圓光致致,白羅繡屧紅托裏。”

她這雙踩過水田的腳丫,出乎意料的小巧圓潤,靜靜的夜裏,光聽得到她撥弄熱水的聲音。

葉青水以前不覺得屋子大有什麽區別,這屋子陡然縮減成原來的三分之一大小,她跟謝庭玉變得擡頭不見低頭見。她擡起頭,看見他眼簾低垂,眼神灼灼地沖著她的腳看。

葉青水臉蛋一紅,連洗腳的興致都沒了,匆匆地提起腳來擦幹了水,很快提起洗腳水拿到門外倒掉了。

謝庭玉滿腦子裏全是葉青水提起腳,白皙的腳丫子沾著水珠,被熱水燙得一片粉意,出乎意料地可愛。

他昨晚捂了一晚上的腳丫子,長這模樣。

謝庭玉感覺渾身突然燥熱,鼻尖有些癢意,他不禁低頭擦了把鼻子,旋即捂上。他臉色微黑、匆匆地奪門而出,正好撞上了倒完洗腳水回來的葉青水。

謝庭玉隨意地跟葉青水說:

“我去洗個澡。”

葉青水差點被奪門而出的謝庭玉撞了個正著。

她心裏不禁罵了句謝庭玉。

謝庭玉很久之後才回來。

他打開門,屋外呼呼的一陣寒風灌了進來,他脫下了厚重的棉衣,露出淺灰色的棉質保暖衣。他用毛巾隨意地擦著剛洗的頭發,靠著火爐烤幹了才上床。

時間尚且還早,兩個人的意識也都很清醒,跟昨晚那種迷迷糊糊之間的措手不及截然不同。謝庭玉的俊臉微紅。

他垂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那用力的程度,像是要把頭發揪下來似的。

葉青水本來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但是也不可避免地被謝庭玉感染了。

她忽然覺得很尷尬。

昏黃的燈光下,那規律的呼吸聲,愈發清晰,甚至連哪一刻急了、慢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成熟的男人和女人之間,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湧動。

葉青水按照慣例,脫掉了棉衣和毛衣鉆進被窩裏,連不自在的翻身都減少了很多。

她的手心不自覺地起了汗,渾身崩得緊緊的,半小時不到,她的額頭就沁出了汗珠。

她含糊地說:“你還要看書,看到幾點?”

“要不……要不我們把吹燈了?”

葉青水看見他在燈下的影子,洗過澡之後的他渾身散發著一股清新的澡豆氣味,夾雜著一點男人陽剛的氣息,淡淡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得他的眉眼如星,分外璀璨。額間稍稍濕潤的發絲,短短的,清爽利落。

葉青水忽然心生煩躁。

心底仿佛有一股隱秘的力量正在伺機反撲,它像一顆種子,長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太久了,隱隱地渴望陽光,破土而出。

謝庭玉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他說:“等頭發幹了,我就吹燈。”

然後——

葉青水聽見了他隨意地解開衣服的聲音,她忽然有些難受,他進屋子的時候已經脫掉了多餘的衣服,為什麽還要脫!

當他就勢脫掉褲子的時候,一直裝死的她終於忍不住吱了一聲:

“那個、玉哥……”

“你、你睡覺不要脫褲子。”

謝庭玉聽見她緊張的、軟糯的聲音,聽得心都軟了,他不期然地彎唇笑了一笑。

“誰睡覺不脫褲子的?”

被窩裏的葉青水恨不得拿枕頭往他臉上砸。

他看見了她羞得快能滴下血的臉蛋,酡紅一片,可愛得一塌糊塗。

“謝庭玉,你不要耍流氓。”她忍無可忍地說。

他終於不逗她了。

“好,聽水兒的。”

他吹了燈,就勢躺了下來,他聽到耳邊的呼吸聲有些靦腆、緊張。

他躺了一個小時,心臟也砰砰地急促跳了一個小時。

這是一種青澀又甜蜜的煎熬。

謝庭玉也不敢動,指尖滲出了汗,“水兒,你怎麽連翻身都不翻,有這麽緊張嗎?”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你覺不覺得咱們這樣怪別扭的——”

他漆黑的眼眸靜謐地註視著她,兩個人之間暗暗湧動的氣氛忽然變得幹燥、暧昧起來。

黑暗之中,他呼吸漸漸地靠近、越來越近,鼻息間嗅到的甜甜的淡香,美好得宛如夢似的。

葉青水臉轉向另一邊,把眼睛閉得更緊了。

她的腳趾不自覺地縮了縮,有點緊張。雖然是冬天,但也能感受到身邊那個溫暖的熱源,以及他帶來的壓力。直到她覺得渾身繃得發酸了,一顆心七上八下提心吊膽。

當謝庭玉以為他可以一親芳澤的時候——

身邊的人突然翻身起了床,她“嚓”地劃破火柴,點亮了燈。

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這股明亮昏黃的光線灼得眼皮發跳,謝庭玉額間的汗水流了下來,碎碎的短發貼在額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性感。

她看見了謝庭玉眼睛像夜空,星目劍眉,眼瞳裏糾結著一團黑色,濃稠得像墨汁。

謝庭玉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只見她長臂一撈,出乎意料地從床底揀出幾只空碗。她認真地把糾纏在一起的兩張被子分開來,把一只只空碗擺在中間。

謝庭玉聽到了令人心碎的聲音。

小姑娘強打著鎮定、聲音沙啞卻依舊甜潤地說:

“這是一條楚河漢界,你不能越過它,要是被我發現它不見了——”

“明天你就繼續打地鋪。”

謝庭玉只感覺興頭上,強行被潑了一盆冷水,他抿住了唇,沈默地盯著她看了許久。

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半年之前那個會沖上來主動扒他褲子的水丫,已經不見了,變成這個興頭上還能一本正經地用碗擺成界限的狠心女人。

葉青水雙臂交握在一起,漆黑的眼眸透出一抹不屈的光芒。

半晌……

她聽見了謝庭玉粗著聲說:“好好好,你別怕我。”

“睡吧。我保證乖乖的、不越界。”

“你好好睡。”

謝庭玉俯下身來,給她松了松被子,用手帕擦了她額頭上的汗。動作輕柔,仿佛對待珍寶似的。

他俯下身來,漆黑的眼睛在靜謐的眼裏,暗流湧動,分外灼熱。四目相接的那一剎那,葉青水受不住地扭過了頭。

謝庭玉隱隱地笑了一聲,強忍住親她一口的沖動。

他給她擦完汗後,規規矩矩地睡下了。

第二天,葉青水醒來,發現自己的另一邊的被子平平整整,連道壓痕都沒有,擺在正中央的碗也一只沒倒。睡在外頭的謝庭玉,姿勢標準,睡得平靜安穩。

涼涼的月光落下,落在他白皙的面龐,清雋的五官褪去了白天的沈穩,安靜放松的模樣增添了一分少年的味道。眉目清秀俊朗得跟畫上去的似的。

他遵守了許下的承諾。

葉青水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爬下了床。

……

隆冬臘月,到了年底交任務的時候,葉青水把自己養的豬趕去稱了斤。

她一直按照劉一良給的養豬秘訣,科學地養豬。

於是葉青水養的每一頭豬都超過了兩百斤,變成了大隊裏炙手可熱的養豬能手,還賽了第二名足足有三十斤。每頭豬超過兩百斤的部分,都額外地獎勵給養豬戶。

三頭加起來差不多就有二十多斤,加上每家每戶能均分的十斤豬肉,足足三十斤豬肉。

這可把葉阿婆高興得快瘋了,三十斤的豬肉,哪怕勻個十斤出來也夠做一場體面的酒席了。

葉青水把其中五斤豬肉換成了大家不愛要的豬下水,一付豬下水十來斤,她用肥肥的五花肉換來了三付。

她留了十斤豬肉做臘肉、臘腸,剩下的十斤用來做小叔的酒席。

葉阿婆埋怨孫女兒浪費豬肉,她戳著孫女的額頭,不住地痛惜:

“水丫,你真是糟蹋糧食。”

豬下水一斤一毛錢都不到,然而豬肉卻要八毛。

站在一旁的謝庭玉,下意識地伸出手背擋住了葉阿婆粗硬的指甲蓋。

葉阿婆狠狠地戳到了孫女婿,她老臉沈了下來

這、這一個兩個都要造反了不成,她連孫女都教訓不成?

葉青水睜大了眼睛,對謝庭玉的呵護有些不適。

謝庭玉反應過來,張了張嘴,解釋道:“用五斤換三十斤下水,挺好……”

葉青水笑吟吟地和阿婆說道:“咱哪哪都占便宜,別人心裏也不舒服對不對,阿婆,咱們傻人也有傻福。”

“豬下水很好吃的,阿婆可別小瞧了它。看等會我做頓飯,保準把豬下水做得饞得你流口水。小叔,你去叫新嬸嬸來吃頓午飯。玉哥,你叫一良來吃飯。”

她很快去處理了自己拿三付豬下水,用鹽、醋、姜反反覆覆清洗幹凈後,兩付直接腌了保存好作別的用途。一付分門別類切成小段。

柴房的大鍋煨著吊了一夜的大筒骨老高湯,湯色奶白,湯汁濃郁。

葉青水把用紗布裹好配好的調料包扔進湯裏,調料包由花椒、小茴香、白胡椒、橘皮、白芷等等三十餘種調料精心配制而成。

另一邊她切著曬幹的辣椒,用芝麻幹姜五香粉拌著大豆油,炒出來的紅油色澤鮮紅油亮,香味濃郁。

紅油加進湯裏,用勺子舀一舀,湯色鮮亮,湯頭醇厚。

中午的時候,葉青水用磚頭壘了個小竈,把鍋搬到了院子裏,招呼大夥來吃飯。

葉媽看見這油光紅亮的鍋,舌尖不住地泛著口水。她趕緊擺碗筷舀飯。

等人都齊齊地全了之後,大家只見葉青水輕輕地手持湯勺,撇去湯上的浮沫。紅亮鮮美的湯裏浮著豐富誘人的食物。

除了葉家五口人之外,杜小荷、劉一良、周婷婷也被請了過來吃“殺豬飯”。

外邊的人都在笑葉青水缺心眼、白白費勁養了那麽久的豬,但是他們嗅到這股鉆心的香味,口水饞得都掉了下來。

“都快動手呀,看啥看,看呆了?”葉青水吆喝著。

葉小叔這才拍了一拍腦袋,夾了一塊豬血來吃,豬血吸飽了濃郁的湯汁,質地柔嫩滑溜,齒間輕輕一碰就碎了,裏面湧出一股熱燙鮮辣的湯汁,葉小叔吃得渾身一爽。

杜小荷害羞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夾了一條粉腸吃。在她看來,這是到未婚夫家裏吃飯,不太敢吃好的,揀著別人不要的腸子來吃。但粉腸剛入口,嚼了嚼,齒間流出一股香入骨髓的滋味,越嚼越香,爽脆嫩滑,味道美得令人吃驚。一塊沒吞下肚,筷子忙不疊地又夾了一塊塞進嘴裏。

周婷婷和劉一良也吃得快瞠目結舌了,這、這……還是他們認得的臭烘烘的豬下水嗎?明明香得讓人恨不得吞掉舌頭。熱辣鮮燙,肉質嫩滑,增一分嫌老、減一分嫌生。煮得是那麽恰到好處的新鮮。

好好吃,周婷婷辣得快要流下了眼淚,這一頓吃得她痛快極了,這一整年辛勤勞動的委屈仿佛都被這頓美味的飯撫平了。

劉一良悶頭大吃大喝,他覺得以後一定要緊緊跟著嫂子,跟緊了才有大魚大肉吃。

葉阿婆和葉媽這會則是已經完全忘記了豬肉換豬下水的浪費,她們抹了抹嘴巴上的油,吃得爽快!

謝庭玉喝著酒,他看著葉青水彎起來的眼眸,他的心裏也很滿足。

作者有話要說:

玉哥:這女人是魔鬼

平生君:“……”

興致勃勃的讀者霸霸們:“……”

玉哥,當初插下的旗子,是要一根根還回來的/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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