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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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驚雷,校園裏停放的汽車尖叫起來。雷聲滾滾不絕,狂風不止,天地之間霎時一片漆黑,暴雨仿佛瓢潑而至。教室裏的燈閃了一下便亮了起來。溫瑕停下筆,看著窗外出了神。

一向人性化的一中今年不能免俗地補課了。兩個月的暑假在七月結束之後就迎來了為期三周的補課。

然而梁宋卻沒有回來。

溫瑕前兩天就給他發了信息提醒他記得回校,然而並沒有接到他的回覆。往常每天都能接到他不知道多少條信息的QQ這兩天反常得一條都沒有。溫瑕總覺得心裏不安靜。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天黑得像一塊陳年老墨一樣,濃的化不開,仿佛要一直下到天荒地老一樣。

溫瑕從抽屜裏拿出手機,他的QQ頭像還是暗的,信息依然沒有回。溫瑕點進他的空間看了看,還是停留在海邊夕陽西下的時候。

她心煩意亂地把手機扔進抽屜裏,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徐悠悠歪著頭看了看她一眼,壞笑地問,“想梁宋了?”

“是啊。”溫瑕興致缺缺,懶懶地回答她。她現在實在沒有說話的興致,“你寫作業吧。我趴一會。”

“好吧。”徐悠悠不是不八卦的,難得溫瑕會這麽直白地說一句話,她恨不得直接八個明白。然而這一天溫瑕的心神不定寧她也看出來了。想來梁宋沒回來前她是沒什麽心情跟她開玩笑的了。

徐悠悠一腔八卦之心剛起立馬就被打斷,只好悻悻地寫作業去了。

這場大雨一直下了一個下午,每個來上課的老師的褲腿都是濕噠噠的。

溫瑕毫無狀態地聽完了一整個下午的課。走下教學樓時,地面濕噠噠的滿是積水。她突然想起六月份發洪水的時候,他背著她趟過沒膝蓋的水域,送她出了校門。

你怎麽還沒回來呢……

六點半,溫瑕站在教室外面看夕陽。林商浩帶著一絲驚恐向她跑過來,氣喘籲籲地說,“我知道梁宋為什麽還沒有回校了。”

溫瑕驚訝地看著他,皺了皺眉頭。

林商左右看了看,艱難地說了一句:“梁宋不在了。我剛剛路過老師辦公室,聽到的。”

溫瑕心裏一緊,眼光頓時冷下來。她冷漠地掃了面前的人一眼,隨即走進了教室。

梁宋不在了?開什麽玩笑,她前兩天還在跟他聊天呢。他說過帶了鵝卵石給她的。

溫瑕掏出手機看信息記錄。

宋大俠:夏夏,我給你撿了兩塊好看的石頭,你看。

夏默默:嗯,看到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宋大俠:後天就回來了!

夏默默:回來的時候記得註意安全。

宋大俠:好的。放心。我再去玩一會。

夏默默:好。

然後是過了兩天,溫瑕回到學校的當天晚上發現他並沒有回校,給他發的信息。

夏默默:怎麽還沒回學校?

夏默默:車晚點了?

夏默默:出什麽事了麽?

夏默默:我好擔心你。

她顫抖著手,把手機放進抽屜裏,強迫自己忘記林商剛剛說的話。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拿出生物課本,一字一句地默念。

然而不管她怎麽認真地想把書看下去,腦子裏卻依然揮不去林商的話。反反覆覆只有一句,“梁宋不在了。”

窗外有人影晃過,她條件反射一般地擡起頭來,唐宜跟在張馳的身後走了進來。她看著唐宜,突然呆住了。

唐宜的目光,張馳的目光,都是憐憫和無措。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炸裂開來,她什麽都想不起,什麽都沒去想,眼淚卻順著眼角一路流了下來。

唐宜跑過來抱住她。

溫瑕沒有動。眼淚仿佛是今天的雨,一直流著不願意停。所有走進教室的同學都默不作聲,他們都沈默地難過著。

看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只有她不知道。

可是她不信。明明前兩天還在說著話聊著天的啊。

溫瑕一把推開唐宜,抓起手機往教室外面跑。

她低噎一聲,抹掉臉上的眼淚就開始給他打電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終於,滴的一聲,接通了。

溫瑕一陣狂喜,抽泣著,說“梁宋。”

電話那頭傳來低沈的女聲,“梁宋不在了。我是他媽媽。”

剛剛那種失而覆得的喜悅有多濃,現在的悲痛就有多深刻。溫瑕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機從手裏滑落下來,撞到地面發出沈重的聲響。

四分五裂。

溫瑕已經忘了那天晚上她是如何度過的。只記得第二天早上醒來時就發了燒。迷迷糊糊的,張馳送了她去醫院,溫欣過來看她。在醫院打了點滴依然還是38°,溫欣沒敢把她帶回家,只好把她帶去了她和黎川的房子裏。這房子他們去年剛買不久,前段時間剛剛搬進來。

溫瑕躺在沙發上,渾身都在發燙,剛剛學會走路的小外甥邁著小短腿過來看她,奶聲奶氣地問,“姨姨,你怎麽了?”

溫瑕想對他笑,一張嘴眼淚卻又流了下來。

小外甥著急地伸手擦她的淚,“是不是打針疼疼?不哭不哭。”說著還煞有其事地摸了摸她的頭。

他歪著頭看了她一會,跑到茶幾處用力拿了一根香蕉,舉到她面前,“姨姨,吃香蕉。”

溫瑕坐起來,擦掉了眼淚,摸了摸小外甥的頭,把香蕉掰開吃了。

溫欣倒了開水拿了藥過來,“吃了藥就去睡一覺。”

她不敢說話,怕一說話就露餡。只好強忍著難過點了點頭,接過藥往嘴裏送。

溫欣扶著她進了客房,讓她躺下,給她掖好被子,就出去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小外甥奶聲奶氣地說,“媽媽,剛剛小姨哭了。小姨為什麽哭呀?”

溫欣在去接溫瑕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原以為這樣沈默寡言的妹妹只知道埋頭學習,卻不知道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她摸了摸兒子的頭,明顯壓低了聲音,“嗯,因為小姨疼。”

溫瑕聽著他們的對話,聽著聽著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又流了下來。她側著身子鉆進被子裏,痛哭出聲。

梁宋,我真的疼。

溫瑕這次發燒斷斷續續一直持續了兩天。直到第三天早上才真正退了燒。溫欣怕她回了學校覆發,特地向張馳請多了一天的假。溫瑕心情已經平靜了一些,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不會一直留眼淚了。

下午她給溫欣打了電話就回學校去了。

然而一個下午,她都聽不進去一星半點。坐在座位上翻開書,合上書,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晚上上自修,竟連練習也寫不下去。徐悠悠過來拉著她出了教室。

足球場上開著燈,不知道哪位老師正帶著小孩在足球場上散步,偶爾還能傳來小孩的打鬧聲。。

她們挑了個位置坐下來,正對著教學樓的滿樓光亮。

“夏夏,你要是學不下去,我們就歇一歇,不要緊的。你不用這樣逼自己。”徐悠悠握著她的手,聲音都是擔心。

她覺得自己從小到大孤僻又冷漠,不喜歡說話,不知道何德何能讓他們這樣喜歡。

大概是她真的沒有德也沒有能,所以沒能繼續下去。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過幾天就好了。”

“夏夏,你要是有什麽不開心就對我說。什麽時候說都可以。知道嗎?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

“我知道。”可是我的難過說不出來。這個世間哪裏有什麽詞能夠形容這樣子的難過?

八月的夜晚,星星幾乎看不見,月色卻亮得很。她擡起頭,來呆呆看了一眼,又垂了下來。一個小孩子悄無聲息地跑了過來,悄無聲息地朝她頭上撒了一把沙子又笑著飛快地跑了。徐悠悠大怒,喝問是誰家的小孩這麽沒教養。

溫瑕低頭拂去了一層沙石,轉過頭已經看不到任何的影子。她長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徐悠悠的手,“別生氣了。我回宿舍洗個頭,你幫我找老張請一下假。”

“我陪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溫瑕洗了頭,卻不想坐進教室裏。宿舍樓裏燈火已滅,難得的寂靜無聲,她站在陽臺裏呆呆地看著遠處,所有的燈光都在閃亮,只是看不見一顆星,然而她還是就這樣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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