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梁宋很快就發現，這個不僅是個沒良心的小不點，還是個喜歡騙人的小不點。三月份的月考成績出來了，溫瑕數學129。比他的兩倍還要多9分！

溫瑕正拿著答案對著答題卡上的解題過程，她拿著筆，準備重新演算一遍。筆還沒動，就被搶走了。

梁宋又站在了她旁邊。

“你騙我。”他一臉憤懣地控訴。

溫瑕一點也不想理他，重新拿了一支筆，一邊在草稿紙上演算過程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他，“我騙你什麽了？”

“你說你數學不好。”

“我數學確實不好。”

“你考了129還不好麽？”梁宋幾乎想吼出聲來，可惜他還是忍不住地壓住了聲調，一時之間竟顯得有點委屈。

“嗯。”

梁宋做了一個深呼吸，正想罵她虛偽，就看到她伸手從唐宜桌面上拿了唐宜的答題卡遞給他，“看到了麽？這才是好。”

唐宜的卷面分，150。

“……”梁宋在她旁邊站了一會，發現她已經埋頭計算了不理自己了，只好輕輕把筆放在了溫瑕桌子的角落裏，“不是只有最好的那個才能叫好的。”

溫瑕還是沒有理他。不是所有長得小的都能叫小不點的！

梁宋低頭看了她的腦袋一會，鬼使神差又膽大包天地伸出手摸了摸溫瑕的腦袋。等溫瑕驚訝地擡起頭來看他時，梁宋已經若無事情地做回了自己的座位。

哼！小不點！小騙子！

溫瑕沈默著轉過頭來來盯著他，眉頭皺的跟個老太太似的。梁宋被他盯得頭皮發麻，連忙將書桌上的牛津字典豎起來擋住她，“我要看書了，你不要吵我！”

溫瑕正想義正言辭地跟他說道說道就被他這倒打一耙的舉動打了個始料未及又震驚不已。

這究竟是誰吵誰？！

她轉過去看著自己面前的書沈默了三秒，然後做了一件她這輩子回想起來都覺得幼稚的事情。溫瑕撕下一張便簽，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就拍在了梁宋的書上。

梁宋展開便簽一看，上面寫著:“1.不準叫我小不點，2.不準摸我頭，3.不用你給我打水。”後面還煞有介事地寫了一句“謝謝合作”。梁宋恍然大悟，原來他被懟都是因為小不點三個字。

想到她氣鼓鼓的樣子梁宋不由得壞笑一聲，提筆在便簽後面回覆:“對不起，我不合作。”寫完就帥氣地來了個投籃的動作，“咻”地一下就把便簽投在了溫瑕的筆筒前。

溫瑕展開便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全程圍觀的吃瓜群眾唐宜不由得哈哈大笑。她伸手去捏了捏溫瑕氣鼓鼓的臉，笑著說，“真可愛。”

溫瑕感覺自己已經麻木了。為什麽一個兩個不是摸她的頭就是捏她的臉！她又不是洋娃娃！

梁宋若是能聽到溫瑕的心聲肯定要大聲反駁了。溫瑕的臉白白嫩嫩的，還帶著點嬰兒肥，她睜大眼睛看著你時，你會感覺被一個幹凈的娃娃看著，既可愛又純真。他羨慕地看著唐宜的手。

他也想捏一捏，可是，他不敢。

他最大的勇氣都已經用來摸摸頭了。

哎。梁宋在心裏默默地嘆息一聲，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任命地翻開了書。

——

三月份的月考結束之後不久，就是清明了。這一年的清明還有一些涼，還下了毛毛細雨，需要穿件薄外套才能擋住四月的微風。四月，早稻已經開始拋秧了。媽媽和嫂子們都在地裏拋秧，只有她和爸爸小哥過來掃墓。

溫瑕戴了個鴨舌帽，手裏拎著放香燭的籃子，跟著爸爸和小哥穿過彎彎曲曲的田埂和雜草叢生的山路，來到了墓地。

經過三月份的春風和細雨，墓地的雜草都已經長得很好了。溫瑕跟著爸爸和小堂哥把雜草拔掉，有的雜草是經年常綠的，根莖都比較頑固，只能用柴刀把它斬掉，再把根挖出來。

雨下得有點密，溫瑕蹲下來擦了擦爺爺的墓碑。小時候被爺爺偷偷塞零花錢的記憶還清晰可見仿若昨日，而爺爺卻已經過世了差不多十年了。都說爺爺最疼的孫輩是她，然而如今她也只能給他擦一擦墓碑而已。

溫成海和侄子擺好祭品，插好香燭，就對著父親念念叨叨一些瑣碎事。無非就是溫瑕的成績，溫欣的出嫁和懷孕，侄子輩的工作。

溫瑕蹲在旁邊聽著爸爸的絮絮叨叨。想到自己的三月份的月考成績。她其實並沒有想到分科之後自己的成績竟然進了年級前二十。排到了年級第十八。她自己分析了一下，主要是數學物理比之前好了不少。

溫瑕想，這大概要歸功於同桌唐宜這個月對她的耐心指導，一個無論什麽問題都能耐心給她解釋的同桌。當然也要歸功於後面的梁宋，要不是他一直問她問題，她也不可能把知識點記得這麽滾瓜爛熟。畢竟梁某人可是連基本知識點和公式都能忘記的人。更不用提那些大大小小的結論了。

不管怎麽說，這次的成績溫瑕還是很滿意的。然而梁某人就不行了。他沒能考進年級前五百。僅僅考了503名。堪堪差了3個名次。成績一發下來，他整個人都蔫了。

想到梁宋，溫瑕微微笑了笑，希望他下回能進前五百成功拿回自己的球鞋吧。

然而溫瑕沒想到的是，雖然梁宋沒有能夠考進年級前五百名，但還得拿回了自己的籃球。個中曲折，當然就只有梁宋自己知道了。

總之，收假的當天晚上，梁宋就穿著他的球鞋得意洋洋地走過來給溫瑕看。當時溫瑕正在和徐悠悠聊天。徐悠悠同學正在極盡誇張之能事地跟溫瑕描述著自己如何披荊斬棘地爬山涉水的掃墓經歷。

梁宋晃著他的兩條大長腿走到了溫瑕的面前，將腳伸出來示意溫瑕，“看，我的球鞋帥不帥！”

溫瑕和徐悠悠面面相覷。

她擡起頭看著梁宋，盡量顯得虛心好學的樣子，問他，“這球鞋和別的球鞋有什麽不一樣麽？”

“你看不出來？”

溫瑕點頭，她實在是看不出來，“我看著和別的球鞋差不多。”

盡管溫瑕語氣溫和誠摯，但還是大大地傷害了梁宋的極度想要分享的心情，他把腳往回一收，瞪大眼睛看了溫瑕一眼，哼了一聲，就走了。

梁宋氣哼哼地走到了走廊外面，對李連軍抱怨，“太過分了！她竟然說我的球鞋和普通的球鞋差不多！這哪差不多了！明明這麽帥！”

“她”李連軍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溫瑕麽？”

“是啊！”梁宋氣哼哼地看著自己的球鞋，明明很不一樣好嗎！

李連軍白了他一眼，“人家溫瑕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既不看球也不關註球，更不會關註你這些死貴死貴的球鞋。你穿去她面前求表揚不覺得太為難人家了麽？”

梁宋剛想說話，旁邊站著的林商接過了話頭，“溫瑕不能說是文文靜靜的女孩子。她可是把我們以前的班長懟哭的人。”

李連軍和梁宋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們班長是男的還是女的”李連軍問。

“男的。”

李連軍:“溫瑕竟然這麽剛！”

梁宋:“一定是你們班長做錯了吧！”

李連軍點點頭，“你們班長當時做了什麽？”

林商突然有點語塞，“就是我以前班的紀律有點差，班長在問她的意見的時候，她好像特別嚴厲地批評了班長。結果就……”

“你們班長也太弱了！”梁宋一臉鄙視。溫瑕最多也就瞪你一眼，說什麽嚴厲批評，肯定是那個蠢貨太玻璃心了！

“不行，我以後要對溫瑕改稱大俠。太剛了。”李連軍顯然也不覺得溫瑕會有什麽嚴厲批評，想想看她對梁宋那傻缺的樣子，最多也就懟兩句。

很剛的溫瑕手裏提著兩個杯子走過來，李連軍對著她一抱拳，“大俠！”

溫瑕頓住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梁宋。梁宋頓時一驚，幾乎要跳起來，兩只手雙雙舉起來一頓亂擺，“不是我，不是我，跟我沒關系，我什麽都沒說。”

一圈人因為他的過度反應都沈默了下來，一個個都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溫瑕無奈地看了梁宋一眼，轉身就走了。不就看了你一眼，至於這麽害怕？

李連軍看著溫瑕走遠，立馬拍了拍梁宋的肩膀，“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害怕溫瑕。真是沒想到。”

“誰怕她了？我那不就是解釋解釋而已嗎？你看她剛剛都看著我了。”萬一她以為我講她壞話了怎麽辦？當然要解釋清楚。

李連軍忍住笑，拍了拍梁宋的肩膀：“不用解釋不用解釋。一會老張就會過來例行每月一次的調座位了。你不用害怕。”

梁宋拍掉李連軍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轉過頭去。溫瑕已經打好了水，正在給杯子蓋上蓋子。他低下頭，沈默了一下，突然就覺得有點興味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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